创伤疗愈----重回完整与健康

主讲人：Dr.Woltemade Hartman

整理：第一稿：戴璟、曲小军   第二稿：陈阳

       2020年4月7日晚，北京大学心理咨询与治疗中心主任方新老师邀请到深受中国学员欢迎的国际自我状态治疗学会创始人及前任主席、南非米尔顿.艾利克森学院创始人Woltemade Hartman博士做客“致道中和大讲堂”，带来精彩讲座《创伤疗愈：重回完整与健康》，介绍了高度整合的创伤治疗理论——躯体体验整合式创伤治疗，翻译是上海复旦大学心理学院副教授高隽博士。

关于创伤及其治愈：需要知道的6个要点

1．什么是创伤？

2．创伤与我们的神经系统

3．大脑是怎样对创伤做出反应的?

4．理解生命的河流——什么是健康与正常？如何自我管理？

5．保护我们自己 ，ROSE模型在自我保护中的操作步骤

6．保护社会：致力于帮助和保护其他人

1．从神经系统看什么是创伤

 能对神经系统产生太多、太快、太强，太过分的刺激的任何事情，尤其当我们不能成功解决当下情境的时候，我们就会把它称之为一个创伤。当我们没有办法成功应对或者解决对我们来说过分负担的时候，创伤就会发生。

2．我们当前的创伤：新冠病毒大流行

新冠病毒所带来创伤的特点：它是一个我们看不见的威胁；它很难识别并进行防御；它威胁生命；它威胁我们爱的人；它威胁我们的生活、家庭和安全；它是全球共同的威胁；它是严重的、对生存的威胁。       

3．创伤的特点

（1）创伤存在于神经系统，而不是事件中！

（2）它威胁生命，对自己或对他人

（3）主要表现包括强烈恐惧、无助、失控，害怕   死亡和木僵！

（4）相似的创伤事件，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结果

       当我们被创伤击倒的时候，无论这个创伤是发生在片刻之前还是十几年之前的或者几十年之前，无论这个创伤发生的时间是短是长，我们的神经系统都需要通过重新建立神经系统的节律来做一个“重启”。

1．健康的神经系统

       正常人的自主神经系统可以在激活之后放松，然后再激活再放松，激活的区域和激活的状态都是在一个安全的、正常的范围之内的，是我们可以耐受的。

2．从动物行为认识创伤反应

       创伤的根源是当遇到威胁生命的情境，神经系统需要调动起来去应对这个威胁。动物遇到危险的时候，它们会采取：战斗/逃跑/木僵/假死的模式。人类亦是如此，我们的神经系统亦会启动最基本的应对方式。面对新冠疫情，有些人的第一反应是：我要战斗，那怎么战斗呢？比如说我要买口罩、戴口罩、勤洗手、保持社交的距离；有些人说我躲在家里不出门就行了；有些人可能完全呆住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怎么做，这是一个冻结的状态；还有些人屈服了，完全把自己的命运交给新冠病毒，他会觉得我随波逐流吧，漂到哪儿是哪儿，发生了什么接受就行了。这里，我们看到战斗、逃跑、木僵或者屈服的四种状态。

3．创伤中的自主神经系统

       如果容易引发创伤的应激事件不能在一段时间内结束，或者不能够在一段时间内解决问题，长期存在下去的话，就会给我们的健康带来非常大的影响，容易导致一些非常严重的慢性健康问题。

       这张图展现的是在创伤状态下自主神经系统运行的模式。可以看到对于创伤个体来讲，他的激活水平会非常高，远高于正常状态；同样，他抑制的水平也会很高，他会感觉到自己的倦怠无力。这种状态下，要不就是高度激活，要不就是非常倦怠。

4．大脑如何应对创伤

       我们首先来看脑干的功能，脑干的部分会处理很多本能的反应，所有那些让我们活下来的、最基本的生理功能都由脑干来负责处理。它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兴趣所在，就是要让我们能够活下来。如果我们把这个创伤想像成一个闪电，那么这个闪电直接击中的就是脑干的部位，有些人会发烧，有些人会出现食欲不振，还有呼吸困难，或者感觉到无法移动自己的身体，会经历非常多身体层面的困难或症状，尤其是在我们的内脏系统当中；当然创伤也会影响脑的中部区域，我们称之为情绪的大脑，或者边缘系统。它涉及到处理我们恐惧的情绪，也可以说是我们的战斗/逃跑模式。脑干容易让我们进入到一种冻结的状态，什么都做不了，但边缘系统更多的是让我们进入到一种战斗或者逃跑的状态；还有大脑的新皮层，我们把它称之为思维的大脑。它会影响到我们思维的运作，我们会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办法把事情想得非常清楚明白。同样，它也会影响到我们的逻辑功能和执行功能，也就是我们怎么去处理我们日常事务，我们怎么做计划，怎么做反应、规划等等。我们会看到有些人在面对创伤的时候，一开始都冻住了，也不知道该干什么；然后就出现焦虑和恐惧的部分；导致接下来就是不能够理性地去思考，计划的功能也受到了影响。

5．神经系统是如何应对创伤威胁的

（1）安全：当我们的交通信号灯是绿灯的时候，大家都会走动起来，因为绿灯代表着安全，你可以去过马路，可以去通行。我们现在看，在湖北省或者是在武汉街头，武汉市的市民可能就会处在一种重新感觉到绿灯的状态，他们的新皮层在绿灯状态时，身体会比较好的去掌控这个程序，他们可能就会开始有很多社会性的交流，包括眼神的交流，包括面部表情，更多的处于放松流畅的状态，反之就是冻结的状态。

（2）危险：当信号灯变成黄灯的时候，从神经系统的角度来讲，这代表着危险发生了。当危险发生的时候，我们整个的神经系统被激活了，我们会出现战斗逃跑的反应，我们想办法想要去搞明白该做什么，怎么应对。

（3）生命威胁：而在红灯的时候，威胁非常大，我们每个人都可能就关机了，我们感觉到生命受到很大的威胁，处在一种冻结状态。

       如果我们把生命想象成是一个河流，那这个生命的河流可以代表着我们的心理的健康以及我们身体的健康。每一条河流都有它的河岸，河岸护卫着河流，而我们每一个人也有自己的边界来保护自己。所有在这个河岸里面流动着的水流，是我们可以去应对的情境。当我们感觉到安全的时候，我们感觉到自己是被容纳的，感觉到自己是流动的。当我们处在这个生命的河流的堤岸里面并往前流淌的时候我们感觉自己是平衡的，我们可以去照顾好自己，可以去调整自己的状态行为等等。

检查自我调节的八个因子：

    我们如何去检查自己能否应对创伤呢？这里列了一个清单，包含了很重要的自我调节因子，大家可以自己审视一下你在面对这次新冠疫情的时候，在这几方面做的怎么样？

（1）身体感觉：有些人因为新冠疫情或者其他事情引发的创伤，给身体带来非常强烈的负面感受。我们常常有这样的一个倾向，就是一提到创伤，我们首先去关注情绪，反而忽略了我们的身体的感受、忽略了神经系统。你可以把自己的身体想象成一个容器，在这个容器里容纳了所有创伤的效应。有些人可能会有呕吐恶心的反应，有些人会发烧，有些人会出现各种的身体的疾病；还有些人会觉得自己身体站不稳，感觉到头晕；还有些人处于冻结的状态，觉得身体完全没有反应了。

（2）情感：有些人特别想要去保护自己，他们会感到很愤怒，比如对政府愤怒、对别人愤怒；有些人会感到非常害怕，想要逃跑；还有些人感觉到容易被扰动，或者易激惹。你不妨问问自己，新冠疫情对你的情绪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当你能够觉察到新冠疫情对你的身体感受和情绪造成什么样的影响，你就走在一条正确的道路上。

（3）行为：疫情对你的行为有什么样的影响？你的行为是符合理智，还是有很多非理性的行为？你也可以看看你的家人，他们是有正常的反应，还是看上去无精打采？

（4）关系：这个创伤对于你和别人的关系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这里的关系包括你跟认识的人的关系，还有你跟那些素昧平生的、完全不认识的人的关系。比如说，新冠疫情对于你的夫妻或者伴侣关系有什么影响呢？是不是你会相比以前跟你的配偶会有更多的争执呢？你们两人会做些什么呢？有些人的行为会有很大的变化，他们会具有更多的攻击性，会导致家庭暴力的发生。

（5）印象：新冠疫情是否影响到你对于外部世界一些感知觉印象的加工。

（6）思维：你是不是会有一些非常消极的念头，甚至有自杀的念头？还是会有一些非常善意的念头，想要去帮助别人？

（7）心之洞见（mindsight）：这是我们新皮层的一个重要功能，你能不能逻辑地去思考和行动。

（8）全身心的在场感：你能否活在当下，你的身心是否能够聚焦在当下此刻的感受？

       你可以去看看这八个不同的调节因子，你也可以去问问自己，我的生命的信号灯是处于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呢？是绿灯？黄灯？还是红灯？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妨去听听，或者问问别人对于你怎样调节自己的一些看法，也许他们也可以帮助你做一些判断，或者告诉你在他们看起来你可以自我调节的一些信息。

ROSE练习的4个简单步骤

R：与自己重新连接

你可以问问自己，当我想到新冠疫情的时候，我的身体会有什么样的感受？

O：观察自己，觉察身体

你可以开始觉察你的身体层面会发生什么，你可以问问自己：我的身体想告诉我什么信息？

S：自我关怀／保护自己

你可以问自己：我怎样能够去照顾自己、保护自己、保护我的身体？

 E：自我教育

你开始利用你的思维能力来问问自己，我应该做什么去保护我自己以及保护我所爱的人。

体验式练习：

      身体里无冲突的内在安全之地，你可以选择坐在一张舒服的椅子上，或者平躺下来，选择一个让你感觉舒服姿势就好。非常好。当你已经坐好或躺好的时候，我想让你感觉一下你在椅子上或是在床上时身体的感受。当你和我一起做这个练习的时候，你可以选择睁着眼睛，或者把眼睛闭上，只是去听我的声音。非常好，就是这样。

     你可以选择舒适地闭上眼睛。舒适地坐着或躺着，闭着眼睛，听着我对你说的话。我想邀请你去回想一下，在你的日常生活中某一个时刻，在那个时刻你可以用非常舒适的方式去体验你的身体。你的身体感觉非常好，你没有任何负面的感觉，没有烦恼，没有紧张或者焦虑的感受，你所有的只是对自己以及对你自己的身体所具有的积极的或者是中性的感觉。当你寻找到在自己的身体上有这样一个比较舒适或中性感觉的时候，身体的这个部位此刻有什么样的感受？当你去体验着你身体的感受的时候，我想邀请你去想象一些事情。那就是去寻找一处在你的内在世界中你感觉安全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或者这个空间，你会感觉安全。这个地方是平静的，安静的。我不知道这个地方对你来说在哪里，但你会知道。当你体验着内心安全的地方时，与此同时你也可以去感受你身体上的感觉。让你的身体能够和你内心安全的地方联结在一起，就是这样。

       现在，我想邀请你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现在我想让你去寻找你身体的某一个部位，这个部位和一些不舒服的感觉尤其是和新冠疫情不舒服的感觉有关。所以请你去寻找一下，让你的注意力自由地去扫描你的身体，去寻找到身体的某个部分，感知某些不舒服的感觉，这种不舒适是和新冠疫情有一些关系的。然后问一问你自己，我现在有着什么样的体验呢？我的身体正在告诉我什么呢？

       然后，请寻找一下在你身体上有一个非常特殊的部分，一个被保护的部分。这个部分，在危险的过程中它总是存在着，这一部分的你是和某种生命的力量联系在一起的，也许是某种具有疗愈作用的能量，这是你保护自己的部分。这个部分会从你内在的世界保护你自己，就好像是一个保护的罩子，在你内心的深处张开着。我不知道对于你来讲，这个保护的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也许是一个罩子，也许是一道彩虹……无论它以什么样的方式出现在你的内心，请只是去接受它，这便是你保护你自己的部分。

       现在，我想让你用你的呼吸做一个摆动：当你吸气的时候，请把气息传递到那个和你的安全空间联系在一起的身体的部位；当你呼气的时候，请让你的呼吸从那个紧张或者不舒服的部分、和新冠疫情有关的部分，离开你的身体，呼出。只是让你自己用你的呼吸在身体里那个安全的部位跟另一个不舒适的部位之间来回地摆动。当你吸气的时候，请把注意力关注在安全空间或身体里安全的部位，请关注一下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些什么。而当你呼气的时候，请把关注点放在那个和新冠疫情有关联的身体的部分，同样，也去感觉一下你的身体在告诉你些什么。来回往复，吸气呼气，就是这样。现在，我想邀请你把注意力放回到内心安全的空间，只是和你身体上所有这些感觉在一起。

       很快我会邀请你回到此时此地，也请你记住在内心深处这个安全的地方或者安全空间。所以，当你准备好之后，你可以慢慢睁开眼睛，然后感觉到自己的精力非常充沛，感觉到自己又充满了活力。直到你完全清醒地回到此时此地。

1、获得精确的信息，了解事实，不要轻信谣言。

2、注意保持社交距离。

3、戴好口罩。

4、勤洗手。

5、如果要求居家隔离，就待在家里。

6、用积极的、支持性的态度去对待身边的人。

1．《身体从未忘记》作者是著名的范德考克（Bessel van der Kolk）。

2．《第七感》作者是丹尼尔 西格尔（Daniel Siegel），讲述了在遭受创伤的时候，如何更清晰地去思考和行动。

3．《the Trauma Spectrum》作者是罗伯特 斯凯尔（Robert Scaer），讲述了创伤的时候会有各种各样的反应。中文译为《创伤的谱系》，但遗憾还没有中文版。

       Hartman老师说，大家可能会发现，我特别关注在创伤的体验和反应中身体的作用，而不仅仅只是去关注情绪。因为我们首先要生存下来，这是最根本的。

我想推荐大家去了解一下治疗的方法和技术，这些都是一些特殊的心理治疗的技术或策略来帮助个体或团体去治愈创伤。

1、自我状态治疗：是我本人一直在北京教授的一种治疗方法。如今在规划面向中国开设网络课程。在方新老师的组织之下，自我状态疗法在中国已经有了一批接受过严格训练的治疗师，在中国各地开展工作。

2、身体体验疗法：皮特列文（Peter Levine）的聚焦在躯体层面的疗法。

3、SOMA躯体疗法：来自巴西Sonia Gomez的聚焦在躯体层面的疗法。

1．疫情隔离期间与来访者做线上的具体治疗的时候可能有什么技巧？

答：我刚才带领大家练习的就是线上的具体治疗的技巧，大家可以用ROSE模型的方法。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要帮助来访者在他们的内在体验世界里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2．对于失去亲人的创伤，如何从身体的角度切入进行治疗呢？

答：身体是一个容器，它容纳了创伤的方方面面，所以在做哀伤辅导的时候不能忽视身体层面的处理，去处理居丧反应中的人，要先注意到他的身体反应。注意加强治疗者和被治疗者的联结，加强在场感。首先保证有很好的交流，在场的支持，情感的陪伴，让他们表现出情感反应，在这种居丧干预时，不仅仅是去谈论丧失，还要去关注这个逝者在活着的时候和这个人发生的积极的事情，逝去的人身上有什么好的品质、积极的体验。简单来讲，就是你要和他们身心呆在一起，能够情感层面支持他们，用心聆听他们。

        现在，全球范围内还是处于新冠病毒流行的急性期，处于急性的应对威胁、去和病毒战斗的状态。这段时间，我们主要做的是心理急救，方新老师和她的团队做了大量出色的工作，可能现在我们更多的是做了应激事件管理技巧，至于这一次创伤，它在之后长期以往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累积性的心理反应，我们还在观望当中，正是因为这一点，更需要我们拥有现代眼光，需要接受深入培训的心理治疗师，去帮助那些经历创伤的人，去重启他们的神经系统。

我希望告诉大家：去重启自己的神经系统，去更好的保护你自己，对你的身体保持友善关爱的态度。

我把真诚的祝福送给大家：祝大家身体健康，也希望中国能够越来越好！

       如果说哈德曼老师对创伤的理解是一个大花园的话，他今天只摘了一片小叶子展示给大家。哈特曼老师非常强调《身体不会忘记》这本书，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创伤领域都具有影响力，所以我们致道中和将要举办《身体不会忘记》系列读书会（这也是我们的系列读书会之二，创伤篇），有幸邀请到多位创伤学的大咖，分别是王震老师、李箕君老师、李艳苓老师、高隽老师、程文红老师。各位老师的具体介绍，大家可以看读书会的推文。

       方新老师隆重推出刚刚从武汉抗疫前线回来的南京脑科医院心理科主任、武汉方舱医院心理援助队长的李箕君教授，以及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副院长、武汉金银潭医院心理援助队长的王振教授为大家分享他们在武汉的心路历程！

       听了讲座以后还处于亢奋状态，方老师的邀请我来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一次的抗疫的经历，那我就抛砖引玉吧。

       这一次到武汉去对我来说也是一个创伤愈合的过程。在这之前我曾经到老挝去进行跨国心理救援，任务太重把自己累倒了，结果有一个脑出血，我以为我到不了前线，恢复了以后，在家休息的时候，被指名要求到武汉，去的过程中大家都替我捏把汗，因为那个时候对这个病毒也不是很了解，然后大家确实有一种要为武汉拼命的一种感觉。我去的时候我是年纪最大的，我带了30个比较年轻的工作人员，是我们全省各地的。这个过程中印象很深，刚去的时候大家说武汉加油，中国加油，都很亢奋，结果到了以后，大家开始沉默了。

       火车到了武汉以后就把我们接到了金银潭医院的对面的住地，我印象很深的就是下了火车以后我们经过华南海鲜市场的时候，我们全体队员那个里面的那种眼睛里面有种恐慌，这么多不安啊，大家都有眼神交流，我们到了驻地以后，对面是金银潭医院，我们去的时候正好在举行大交班，空中有无人机在拍，大家又很紧张，到了驻地以后大家都不敢出门，大家都害怕，其实我们真的也是一个趋于严重的危机状态，我们连续的二十几天都是开着防护的训练，就像心理治疗的理念是一样的，如果自己没有做好，你不能去帮助别人的，自己处理不好，身体不好，你其实帮不到病人，你可能也是一个灾民，所以大家自己严格的训练。我们想办法去了解信息，去收集信息。危机干预是一个主动的工作，专业人员有主动工作的意识，要去寻找战机，抓住一些关键的东西去处理，我们做了很多的线上调查，发现医务人员应该是处于一种严重的焦虑状态，同时这个医院里面的病人，特别是那种轻症和重症的病人，焦虑状态也是比较严重。

       我们去了以后针对这几个部分迅速的开展工作，我们去了总共去了31个精神科医生，主要是强调了一个基点，也是国内外在危机干预中的共识就是，你要说人话。我跟同事讲说，如果有人哭了以后上气不接下气，说明你说多了，你就不要说了，进去以后你要说人话、做人事，做什么人事呢？你就听听人家说，他们就是哭也好、闹也好，你都要去听，其实你说不了什么，人家也听不见，也听不懂，你只要站在旁边。后来证明，特别是在方舱医院里面，我们有一封信，信上写着我们是专业唠嗑的，我们是话疗的，让他们感觉到很亲切。他们看不到我们是谁，他们能够不停的说，能够叙说，也是一种帮助。我们在医院里有好多的照片，都是病友帮我们拍的，出来以后好多同事总结，他说：“其实我也没说什么，除了点头，就在默默的站在这边听，到病人的床边上去，用自己的手套去拍拍他们，跟他们进行一些交流。”很多的病人会说：“哎呀小伙子啊，你不要靠我们太近了，我们会传染给你的，你们来看我们已经很了不起了，你们都是英雄。”

      其实很多的时候我们反而是从病人那里得到了滋养，他们给了我们的滋养，我们每天都要去，要去看看他们，我们要去查房，要去嘘寒问暖，其实我们没有做到什么，但我们已经到了，我们已经在了，我们一起去关心他们，真的已经很了不起。通过一个月左右的这样一个下方舱医院，江苏的医生们都说得到了很大的锻炼，因为这样一种经历，使他们感觉到他们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了，他们在总结的时候说，以后要去精通一门心理学的理论和方法，他们感觉到自己要给病人做心理疏导、心理抚慰，要去提高心理交谈的技术水平和能力，这是一次难得成长的经历，我也是这样成长过来的。

       我跟方老师交流过，学习自我状态治疗，印象比较深的是生命河流理论，在生命的河流里面，有的时候别人帮不了你什么，自身的状态真的是非常重要，自我的调整真的是非常重要，我们回来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还有很多创伤后的问题要处理，我也愿意加入到这个学习中来，通过实践学习提高，与各种各样的研究的人才一起交流，帮助我们把工作做得更好。

       我们医疗队是2月21号第一批抵达，上海医疗队由我带了50个队员，来自78家单位，我们对接了包括金银潭医院、武汉市中心医院在内的6家定点医院和4个方舱医院。在1月初，武汉市开始常规的发布信息的时候，我就有一种感觉，说不定这次要去了，因为有这种职业的敏感性，到了后面大家从新闻上看到武汉市精神卫生中心，出现了患者和医务人员的感染，这个时候我们医院其实已经组织了50人的医疗队，随时准备，任务只要来了，我们马上去接管病房，当时想到了还不是仅仅是为医护人员提供服务，而是有可能直接进了病房，那时候就做好准备了。当接到通知的时候，虽然早有准备，但是心理上的冲击还是很大，那时候对武汉的信息了解，我们仅仅限于在媒体上知道的信息，所以你说没有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

        我们有一种恐惧的心理，这是很自然不过的，我还清晰的记得我进了精英团以后第一次到病房需要进病房穿防护服，现在回想起来看到当时的一个同事，他的身体稍微在发抖，平常都说话有说有笑，那个时候话语变得很少。当我进了病房看到患者，去和她说话的时候，口罩有没有带好，防护服有没有穿好都忘了，现在回想有点后怕，一张病人给拍的照片上，我在查房去和患者交流的时候，离的那么近，回来之后看到照片我就后怕，我会数日子数第14天，看看自己没有发热，有这种担忧在，一直处于一种慢性焦虑状态。等到我们撤回上海休养的时候，状态就不太一样了，整个身体放松了，但是那种情绪反而会出现。

       方新老师在联系我提到《身体从未忘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再读一遍，发现里面写的每一个文字都有我的感觉，他讲到那些经过越战的士兵他们回来之后会有很紧密的团体，我就感到我们这50人的队伍大家交流内容很多，但是事实上想想看，当我们解散以后，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和生活当中去以后没有人会和你很深切的交流这种感受，你有共同的经历之后，那种感情会特别的紧密。回来以后很多的队员跟我反映了一个现象，我自己也有，就是你发现自己的泪点降低了，大大的降低了。经历创伤之后，情绪自然的一个处理的过程，我想对参与这次武汉这些医疗队来说，这次的经历是肯定值得一辈子去记忆。

       在这里能看到李主任和王院长平安回来真的很高兴。我是哈德曼的学生，是第一届自我状态学员和第二届助教，过程中老师就推荐了这本《身体从未忘记》，当方老师说要做这本书的读书会找到我时，我说好的，现在能为大家做点什么还是非常高兴和欣慰的，没能亲自到武汉前线，那就在后方做一做工作吧。我在好几条热线工作，有的是接电话，有的是值班督导，有的是督导的督导，也是一种兴奋，一种交感激活状态，就想干点什么，做这个读书会我觉得也是帮到更多的人。平常工作中我们就知道，做心理咨询和治疗是躲不开创伤的，大家多学点，多武装一点，我们上阵的时候手里有武器有办法。过去大家都觉得心理治疗就是话疗，就是做说话的话，但是真正跟创伤工作上就知道了，仅仅话疗是不够的，躯体治疗是必须加上的，这本书即将带给人们对心理治疗、对一个原来没注意到这方面的人，一个颠覆性的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