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回响｜詹·乔伊斯【爱尔兰】： 给我女儿的一朵花（外五首）

与托马斯·哈代和戴·赫·劳伦斯一样，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1882—1941）虽主要以小说名世，但也写诗。尽管他的诗作不如二位同行的高明，但他同他们相似，也对自己的诗才颇为自负。在某种程度上，他也是因写诗难以成大气候而改写小说的。

诗集《室内乐》是乔伊斯正式出版的第一部作品，集中包括36首抒情短诗。这些诗写作于1901—1904年间，是作者当时情感历程的抒发。这些诗的风格受伊丽莎白时代抒情诗、浪漫主义诗、“世纪末”情绪诗，以及爱尔兰民歌的影响，不无摹仿痕迹，但音乐感很强。乔伊斯认为该诗集中的全部作品就是一“组”歌。这些“歌”不仅充满了音乐意象，而且借助主导思想和重现主题的有节奏的结构安排而形成一个整体。贯穿这些歌的主旋律是爱情。

另一本诗集《一分钱一枚的果子》仅包括13首短诗，记录了1903—1924年间“时光的斑点”。这些作品与早期的“室内乐”系列迥然不同；风格从模拟听觉的音乐转向模拟视觉的绘画；形式变得较为自由，但多数仍押韵。总之，技巧的发展更接近意象主义原则，但调子依然是低沉阴暗的。题材内容也不再空泛虚构，而是确有实事，更具自传性。例如：《夜景》一诗即写乔伊斯邂逅其意大利“情人”阿美丽娅·泼珀的内心感受。《她在拉洪哭泣》则作于乔伊斯拜访妻子娜拉早年情人麦克尔·鲍金的墓之后，写乔伊斯想象中娜拉对死去的情人和活着的丈夫的感情。

乔伊斯的诗作不多，其诗名几乎被小说的盛名所淹没，但他像哈代和劳伦斯一样，乐于自认为是个诗人；他的小说中也经常出现诗和富于诗意的段落。

以下诗分别译自《室内乐》（Chamber Music）和《一分钱一枚的果子》（Pomes Penyeach）。

当那颗羞涩的星像处女一般

忧郁地出现在天上的时刻，

你听，在昏昏欲睡的暮色中间，

有一人在你大门边唱着歌。

他的歌比露水还温柔，

他前来把你访求。

当他在日暮时分来访之时，

哦，别再在梦想中低着头，

也别沉思：这歌者会是谁？

他的歌声正落在我心四周。

凭这，恋人的歌，

你晓得你的访客就是我。

我爱人身穿一袭轻盈的衣裙

在苹果树丛中间，

欢快的风儿极渴望结队成群

往那里奔跑蹁跹。

在那里欢快的风儿驻足追求

飘过的年轻叶子，

我爱人缓缓地走，弯腰俯就

草地上她的影子；

在那里天空是只浅蓝的杯子

笼盖大笑的土地，

我爱人轻轻地走，纤纤手指

把她的裙裾拎起。

我愿我们躺在

那幽暗的松树林，

在深邃凉爽的树荫里，

在日中正午时分。

躺在那里是多么美，

亲吻多美好，

那广大的松树林

有长廊通道！

随着你的头发

一阵轻柔的骚扰，

你俯就的吻

更添美好。

啊，去那松树林，

在日中正午时分，

现在就随我去，

美好的爱人。

娇弱的白玫瑰，同样娇弱的是

她那一双赠花的手，

她的灵魂干枯而苍白，

胜过时光的白色潮头。

玫瑰般娇弱和美丽——而最娇弱的

是你笼罩在温柔的眼睛里

一个狂野的奇迹，

雨水轻柔地洒落在拉洪，轻柔地洒落，

在那里长眠着我黝黑的爱人。

他呼叫我的声音多么悲哀，悲哀地呼叫，

在灰白的月亮升起的时辰。

你听，爱。

多么轻柔。多么悲哀，他的声音永远在呼叫，

永远得不到回答，黑暗的雨水在洒落，

那时就像观在。

爱啊，我们的心也将长眠，黑暗而冰冷，

就像他的悲哀的心长眠

在月亮般灰白的荨麻、黢黑的坟冢

*拉洪是爱尔兰戈尔韦郡的一处公共墓地。

乔伊斯与娜拉

啊，美丽的金发女郎，

你就好像浪花一样！

在清凉的甘露和柔和的辉光之中，

月亮把一张静寂之网编织

在那宁静的花园里，一个孩童

在那里采撷单纯的生菜叶子。

一颗月露点缀她下垂的发丝；

月光亲吻她年轻的额角；

她一边采撷，一边唱一支曲子：

像浪花般美好，你真美好！

我祈愿，我的耳朵被蜡封闭

以避免听她幼稚的唱吟；

我的心披甲拥盾，把她护庇，

的里雅斯特，一九一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