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罗伦萨是文艺复兴的诞生地,美第奇家族统治这座城市的三个多世纪里,留存下了无数艺术作品。
800 多年后,这些艺术作品依然发挥着能量,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们,旅游产业也成为了佛罗伦萨经济发展的突破口,为这座城市带来了新活力。
但近年来,文艺复兴的遗产给这座城市带来的负担越来越大,大量涌入的游客使城市中的古迹遭到破坏,原本城市里的居民不得不搬离老城区。
旅游产业的发展与当地人民的生活产生了巨大的冲突,佛罗伦萨正在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
——台长
当然,如果你看到有本地人敲开小窗,递进几枚硬币时,不要以为这里正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
因为,随即就会从窗内递出一杯红酒,窗外的人则站在墙边,一边和朋友聊天一边品完这杯红酒。
早就知道意大利城市人口稠密,寸土寸金,所以意大利人有站着喝咖啡的习惯。不过“Espresso”咖啡浓烈无比,即便站着也不会觉得累。
但红酒这种适合坐下来慢慢品味的优雅饮品,怎么也“沦落街头”了呢?
正在进行交易的酒窗
越来越多的人对这样的行为产生好奇,这样的饮酒方式有趣、神秘,更符合年轻人不拘一格的酒精文化。
不仅当地人纷纷开始在酒窗买酒,甚至初次到访佛罗伦萨的旅行者也前往打卡:
也有人用有趣的插画、漫画装饰街道两侧的酒窗:
小小的酒窗很快在佛罗伦萨“开张”了。据统计,佛罗伦萨全城有 180 多个这样的小酒窗,爱好者们还将现存的酒窗标记在谷歌地图上。
如你所见,这些正在营业的酒窗大部分分布在老城区,它们已经在建筑外墙上存在了几百年。
当地人给出的答案是:
我们要让佛罗伦萨人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佛罗伦萨的酒窗历史可以追溯到 16 世纪中叶。
1559 年,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Cosimo I de'Medici)颁布法令,规定佛罗伦萨家庭可以直接在宅邸外出售红酒。
科西莫一世·德·美第奇
对于拥有葡萄庄园的佛罗伦萨富人来说,跳过酒馆、旅店等中间商出售红酒,意味着节省了一大笔酒税支出。
而买酒的顾客也不需要到特定的商店消费,可以在路边很方便的买一杯葡萄酒。
这样的消费方式很快受到了空前的欢迎。到 19 世纪初期,几乎每个有钱人家都在墙壁上开辟了酒窗。
当然,美第奇家族对佛罗伦萨的影响远不止此。事实上,这个家族对艺术的赞助就是促成佛罗伦萨文艺复兴的重要原因。
15 世纪至 18 世纪中期,佛罗伦萨在美第奇家族的统治下,成为了欧洲中世纪重要的文化、商业和金融中心,并曾一度是意大利统一后的首都。
1410 年,乔凡尼·德·美第奇(Giovanni de' Medici)以银行业和羊毛纺织业发家,并一跃成为当地首富,在佛罗伦萨逐渐有了一定影响力。
到他的儿子科西莫·德·美第奇的时代,美第奇家族已经成为佛罗伦萨共和国真正的统治家族。
从高处俯瞰佛罗伦萨老城区,最显眼的建筑莫过于拥有巨大砖红色穹顶的圣母百花大教堂。
这是科西莫挖掘了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建筑师菲利波·布鲁内莱斯基,才有了现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宏伟的穹顶。
《维纳斯的诞生》
除了建筑外,美第奇家族还赞助了许多艺术家,波提切利就是其中之一。
桑德罗·波提切利从小酷爱绘画,表现出惊人的天赋,师从多位名家,曾与列奥纳多·达·芬奇作为同学共同学习。1470 年,25 岁的波提切利自立门户,开设了个人绘画工作室,很快就受到美第奇家族的赏识。
在他的早期作品《三博士来朝》中,便出现了美第奇家族的多位人物:
这一特权让米开朗琪罗拥有自由出入宫殿和观摩大量的艺术作品的机会,这些得天独厚的优势为他提供了良好的艺术氛围。
米开朗琪罗在那个时代创造出了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大卫》雕像,目前置放于意大利佛罗伦萨美术学院,每年都会吸引约 120 万人前去参观。
另外,他的代表作《昼夜》以及《晨暮》也都是受美第奇家族所托而创作的作品。
《昼夜》
《晨暮》
除此之外,科西莫还赞助了伟大的科学家伽利略。
在 1630 年出版的《星际信使》中记载,为了感激科西莫对伽利略的资助,他还希望将首次发现的 4 颗木星的卫星命名为“美第奇之星”。
在美第奇家族的帮助下,这些才华斐然的大师创作出了大量杰出的作品,这些伟大的艺术和科学遗产,让佛罗伦萨成为了“文艺复兴”的代名词。
得益于历史文化的优势,越来越多的游客选择将佛罗伦萨作为自己出行的目的地。
有数据统计,作为佛罗伦萨的主要产业,旅游业为这座城市贡献了超过 10% 的 GDP ,成为带动经济增长的新动力。
2012 年至 2018 年期间,佛罗伦萨平均每年吸引了 1400 万游客的到来。
2012 年至 2018 年,每年到访佛罗伦萨地区的游客数量
在 2017 年,就有将近 8000 处房地产(占历史中心所有住房的 21.4% )通过作为住宿场所供游客使用。至 2019 年,这个数字更是飙升到了 11262 处。
巨大的旅游业增长为佛罗伦萨带来了可观的经济收入,但却是以原本生活在这个城市中的居民为代价。
面对蜂拥而至的游客,只有 102 平方公里的佛罗伦萨不得不通过砍伐树木的方式,来为即将到来的游客潮腾出更多的居住空间。
越来越多的土地被当地的房地产商所征用,许多居民被赶出了原本生活的老城区。
海量的旅行者让城市的街道变得十分拥挤,坐在街边台阶上吃快餐的游客制造了大量的垃圾,在炎热的夏季,味道甚至会非常不堪。
旅游业的高度发展为佛罗伦萨带来了可观的收入,但原本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居民正一点点失去自己的阵地。
在消费主义的侵蚀下,佛罗伦萨人开始忘记原本属于这座城市的东西。
正在往台阶上洒水的工作人员
佛罗伦萨还颁布了一项新的法令:在用餐高峰期间,禁止在老城区街道一带的餐馆进行户外用餐。
法令中包含的街道有:德内里大街(Via de'Neri)、德乌菲兹广场(Piazzale degli Uffizi)、德拉格兰诺广场(Piazza del Grano)和宁娜大街(Via della Ninna)。
弗洛伦萨也提高了新餐饮店铺开业的门槛,麦当劳在提交了在中央广场开设新店的请求后,马上被被佛罗伦萨当局驳回。
官方给出解释只是说:我们希望能够保护这里的历史文化。
为此,弗洛伦萨还遭到了麦当劳 2000 万美元的赔偿诉求。
在民生领域,佛罗伦萨也对城市发展进行了新的干预。
一方面,开发了两个“零水泥”项目,一边大量投资公园,一边提倡当地居民在未被征用的土地上进行耕种。
这样一来,在城区范围内就能够实现土地的生态效用的最大化。
对于佛罗伦萨引以为傲的艺术遗产,他们也继续予以珍视。
在美第奇家族的私人宫殿托尔纳博尼宫(Palazzo Tornabuoni) ,有专职古董修复的专家正在对其进行修复工作:
2019 年 10 月,由修道院画家普拉蒂拉·内利创作的《最后的晚餐》重新回到了新圣母玛利亚教堂:
在新圣母玛利亚教堂正在安装绘画
在与旅游业负面效应抗争的道路上,很显然佛罗伦萨没有放弃。
三位佛罗伦萨市民还发起了一个名为酒窗文化协会(Associazione Buchette del Vino)的组织,他们帮助酒窗的主人将残破的酒窗修复,并重新利用起来。
酒窗文化协会还对城市中的酒窗进行了全面的普查,为现存的超过 180 个酒窗打造了刻有“Buchette del Vino Wine Window”字样的铭牌:
作为一种刚刚复兴的文化现象,酒窗文化协会也在努力举办更多的体验活动,希望能让更多人从多元的角度理解这种文化。
你还可以在周末时骑上自行车,根据协会印刷的酒窗导览,去小巷中亲自买一杯红酒。
在旅游业高度发达的城市,人民很容易被繁荣的表象所蒙蔽,眼睁睁看着许多城市文化被游客吞没:
拥有历史感的老城区被拆除,改建成千篇一律的现代建筑;老城居民也被赶出他们的生活区,搬到离市区更远的地方……随着这些改造而去的,是当地人原本的生活,文化趋同渐渐地让他们感受到“世界性”,却丢失了“独特性”。
无论是限制旅游业的法令还是恢复历史文化的举措,都是在 21 世纪推进另一种“文化复兴”。
酒窗文化的流行让佛罗伦萨市民意识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这场考验过后,他们会亲手擦亮这颗属于自己的翡冷翠。
还记得开头那句话吗?
“要让佛罗伦萨人找回属于自己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