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无数次看到汉服圈乃至古风圈这样“碰瓷服饰史”的言论了,而且愈演愈烈、自鸣得意……所以,这期就 正 面 反 驳 !
文 | 春梅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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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学习历史我们就越明白自己所了解的渺小,父母尚且不能了解自己子女成长过程中的全部心路历程,亲密爱人之间也尚且不能了解相伴的这些年里彼此的全部感受,更何况和我们隔着漫长岁月的古人呢?
所以,历史注定是知之甚少,而有待求证的太多太多。
但是,我们掌握确凿史实的版图微小,却绝不是在另一些未知或有待求证的领域里肆意涂抹造假的理由。
没有标准答案的情况下,
就可以颠倒是非吗?
汉服圈存在大量(几乎是全部)缺少史实依据的仿制古代风格服装款式,但是又往往冠以历史的名头借由网络大肆宣传。
△ 汉服宣传资料
一旦遭遇质疑或诘问,有个论调就会浮出水面,简单总结说来就是——
既然没有相应的考古实物;
既然学者们没有考证出确凿的史实;
那么我们的这个猜测就不算错!
最多,勉强算个“存疑”吧,
万一哪天出土的就能证明我的是对的呢!
△ 微博@说给汉服 下面的高票评论
事实真就如此吗?这样的诡辩真就无懈可击么?这难道就是可以散播历史谣言而理直气壮的根据吗?让我们来看看吧~
历史必有来处与去处。
尽管我们对于历史的研究常常有断点,但往往不至于让我们茫然无措,那就是因为历史总是符合情理地发展着。古人不可能神经病发作在某个时代突然全民流行一种古怪的服饰,然而这种服饰又突然消失不见。哪怕是异族传入或使用暴力手段切除,都必会留有脉络供人追索。
凡是猜测必须经得起推敲。
学者们总是在缺少实物证据的情况下不那么言辞凿凿,这是因为他们怀抱着严谨的学术态度,反之就是民科。虽然我开玩笑自称民科,但是我依然觉得划分民科不在于体制内外、殿堂高下,而在于治学的态度。没有实物证据的年代,可能会留有图像证据、文献资料,这都是可以彼此相互印证的,这种印证也绝非汉服圈所认为的“我看咱们长得像”的标准。
“
一日取地下之实物与纸上之遗文互相释证;
二日取异族之故书与吾国之旧籍互相补正;
三日取外来之观念,以固有之材料互相参证。
——陈寅恪
”
要尊重实物证据、尊重多重证据法,并不等于只要陪绑“古董”就等于永远正确,因为服饰是一个体系。
△ 穿古董衣不等于形制永远正确(文物本身的出土状况也不应该被嘲讽)
△ Tziporah Salamon,一位外国很穿中国古董衣的女士
(如图所见,穿古董衣并不等于穿着正确的古董衣年代的衣服)
猜测甚至捏造一个自己满意但是不符合试试的答案很容易,因为好好做学问的本领并不是所有人都拥有,但是插科打诨地造谣却往往是无师自通的。只是大多数人往往有羞耻心,不屑于发挥后者的作用。
比如齐胸襦裙(这个名词就是不正确的),如果只是看图像中腰线极高的衣裙组合,我也可以说朝鲜服是忘记把衣服扎进裙子里的唐代遗风。毕竟比起不知道是怎么开脑洞出来的汉服,被很多人吹捧成“明朝在朝鲜”的朝鲜服要更李菊福一些。
△ 某汉服爱好者的论调和我的反驳
△ 汉服圈制作的所谓两者的区别
△ 日据时期朝鲜妓生照片
(老照片里的朝鲜服会让人感觉更近似“齐胸襦裙”,可见从视觉判断像不像、有没有根据,是非常没有理据的)
又比如,下摆绕圈圈就是汉服曲裾与出土陶俑发生关系的依据,也有许多比开脑洞的汉服更值得攀上这门亲戚的服饰。
△ 某汉服爱好者的论调(我啥时候成汉服圈极端分子了?)
△ 马王堆出土的曲裾袍与汉服曲裾的平铺对比
(即便有出土文物,汉服圈依然采用创造性的剪裁版型)
△ 印度亲戚
△ 俄罗斯亲戚
更由于沈从文先生屡次在这样的论调里被拉出来背锅,我之前还专门整理过《我是一个很迷信文物的人——沈从文在湖南省博物馆的演讲》,见:从迷信文物开始,跟着沈从文入门服饰史 | 旁听服饰史。
事实上,沈从文先生从没有写过所谓“齐胸襦裙”,更没有将“曲裾”作为过款式名字,而是使用“曲裾衣”、“曲裾袍”这样的称呼。之前在《为何你看完沈从文的专著,仍然进不了“服饰史”的大门?》一文中讨论过沈从文先生的《中国古代服饰研究》该如何阅读,至少同一个我想不用看那篇文章也可以了解到——这书不是拿来拍照发微博然后让已故的沈从文先生为汉服圈的错误背锅用的。
所以,胡乱编造一些东西,然后以说不定将来考古发现或学者研究就等验证我的脑洞来诡辩,这是极其不要脸的“碰瓷服饰史”的做法啊!
△ (再贴一次)这个不要脸到不加掩饰的评论却可以高赞,汉服圈不打算自己反思一下吗?
犯错是在所难免,谁还没有一堆黑历史呢?问题往往在于,你是在自己的错误里反思,还是在自己的错误里沾沾自喜?
△ 这个网友就说得很好啊,打脸的不是错误,而是治学态度!
高举起意识形态的大旗,
也不是错误的保护伞!
一般我们到上一段就会结束,但是汉服圈与古风圈不太一样的是,它有很多意识形态的问题夹杂在里面。
(为啥汉服圈这么喜欢把知乎当贴吧用,在问题里夹带私货,以为这是一个主贴!?)
当汉服圈说“我们不要复古、不要复原,我们要的是复兴!”是不是就可以免责他们在服饰史中犯下的错误、散播的谣言呢?
首先“复兴”的意思就不等于发明、不等于创造,它本身意思就是“重新兴盛”,而“重新”的意思就是“重头开始”。无论如何将“复古”、“复原”的概念偷换成“复兴”都逃不开过往历史对你的约束。
更何况汉服圈言必提及明末清初的剃发易服,可历史故事里的血泪,显然不是卖惨涨粉时候用用,接受验证的时候就一脚踹开吧!
△ 汉服圈的著名怪相就是,他们哭着说“剃发易服”,然而自己也从来不穿明末的故国衣冠,甚至主张明末女装并非属于主流汉服(我也是很不懂啊!)
另一些人则会更加“退而求其次”地表示,那么我什么都不要了,只要穿衣自由不行吗?错就错了,无知就无知了,但是错的衣服和无知的人也应该有穿着的自由啊!
△ 知乎汉服话题下表达汉服爱好者有穿衣自由的高赞回答(结合这个知乎的问题服用效果更佳)
这个道理原本是没错的,如果它是建立在仿制古风服装上的话。然而,它如今却被建立在了“汉民族传统服饰”这个高台上了,那么我们这些莫名其妙被代表了的汉族人自然就有立场维护自己的小小权益——不被错误的服饰和无知的人给代表了!
穿衣自由是没有门槛的,但是卖弄传统文化、捆绑历史却是有极大风险的,即脸着地的风险。将汉服高高抬起的不是那些企图纠正汉服错误的人,而是汉服圈自己本身的宣传,如今拿来怪路人,这相当不合适吧!
就像2年前知乎id汗青写的高赞回答一样——
“这事的核心不在于穿什么,而在于概念。有这么一群人,你们自己爱怎么玩都没问题,谁管你啊。但是,如果谁整出来一个东西,然后告诉我说这代表汉族民族服装,叫汉服,那就必须要掰斥清楚。你自己随便怎么折腾都没关系,但是给我记住了:一,别张嘴就代表汉族。二,别胡说八道误人子弟。”
这大概本文和许多对汉服表达异议的人的核心诉求了吧!甘蔗没有两头甜,人也不能只要权利,还要别人的权利,然后不要承担义务、不想接受监督,此等好事我上辈子没见过,这辈子没见着,下辈子也遇不着。
这么浪费时间的文章,必须打个广告才服气!
我的知乎LIVE:如何将固有的古装印象转为服饰史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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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业余打理,无暇校对,若有错字,还请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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