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莉不撤 民怨难平（修订版）

法制洋葱头

昨天是武汉封城第54天，按照方方的说法，一副扑克牌都打完了。

想起了武汉百姓这54天来的忧戚悲苦，想起了李文亮医生的含冤去世，想起了蔡莉书记的训斥捂嘴，感到还是应该写点什么以表达内心愤慨。

据艾芬回忆，武汉市中心医院党委书记蔡莉训斥她时，给她扣了三顶大帽子：“你视武汉市自军运会以来的城建结果于不顾；你是影响武汉安定团结的罪人；你是破坏武汉市向前发展的元凶。”

艾芬对《人物》杂志记者说，被如此训斥后，她心情低落到极点，回家后闷闷不乐，在爱人再三追问下，才含泪叮嘱，“如果我以后遭遇什么不测，拜托你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艾芬当时的感觉，法制洋葱头感同身受。

近年来，由于采写刊发了几篇监督性报道，我也曾几次被地方相关单位书记、副书记们约谈、批评乃至训斥，训斥套路与训斥艾芬的蔡莉书记基本上同出一辙：

先站在政治制高点上，引用最高指示，严厉批评你错了，再声色俱厉指出你这样做的性质是“挖社会主义墙角，”“给改革开放抹黑，”“严重影响社会稳定”，最后表明组织上找你谈话是挽救你，希望深刻认识错误，就此悬崖勒马；如再一意孤行，再找你谈话的就不是书记我了。

由于有过也被训斥的难忘经历，所以艾芬的遭遇被披露后，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相隔千里，为什么蔡莉书记们训人套路却如此相近呢？

我思考的结果，原因可能有三：

其一，蔡莉书记们出生于左倾年代，基本上在十年动乱期间接受中小学教育，其脑袋中的基本概念、思维方式是敌我矛盾、阶级斗争、线性思维，参加工作后又没有解放思想、更新观念、终身学习、与时俱进，在工作中获得的信息大都也与听从指挥、维护稳定此类宏大叙事有关。所以一有风吹草动，其条件反射是站到政治制高点上，用她们耳熟能详的思维和语言系统先给你扣上一顶大帽子再说。

其二，蔡莉书记们训人大多是奉命办差，必须抓住时机为自己增分。

如艾芬在微信群传播武汉肺炎会人传人，如法制洋葱头在报道中揭露了某些地方践踏法治，领导们不满，要求蔡莉书记们让实话实说者闭嘴。

蔡莉书记们能一路走到今日位置，靠的就是不折不扣甚至主动加码完成上级交办任务而获得赏识重用的，所以一旦接获此等任务后，什么面子、良知、真相都可放到一边，唯一重要的是办好差使，让“胡说八道”者就此闭嘴，好交差，也好为自己增分。

其三，蔡书记们深谙人性弱点，坚信摆平就是水平。

蔡莉书记们可能没真正看过几本真正的书，但她们知道人性弱点何在，所以在训斥时，会故作深沉，会故弄玄虚，会恐吓利诱，会软硬兼施，动用家庭、亲情、前途、命运等多种因素逼你就范，逼你闭嘴。艾芬说“老子到处说”那是后来吹牛皮，当时被吓得对丈夫托孤，就是蔡莉书记们施展诸般法术之结果。

人类几千年历史发展实践证明，没有一个社会是没有缺陷、没有矛盾的，如老人家在《矛盾论》中所言“时时有矛盾，事事有矛盾。”更何况当今社会又是风险社会，发展中充满各种挑战和风险。所以，推进社会治理现代化的重要任务是最大程度动员社会每个成员来共同克服缺陷、化解矛盾、防范避免风险，共同推进社会良性和谐发展。

而社会动员的路径无非两条：一，虚怀若谷，广开言路，充分、广泛听取社会各界对推进社会治理的忠言诤言乃至刺耳之言，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二，民主选拔，广纳英才，以民主方式选拔领导干部，让“天下英雄，入吾彀中矣！”并通过人大、政协等民主议政、民主协商的制度安排，吸纳全社会有识之士为社会发展出谋划策、同舟共济。

遗憾的是，蔡莉书记们不懂这个道理，说不出这个道理，也没人要他们说这个道理，所以她们与他人交流思想的惯用手段是训斥、扣帽子和压制。

从表面上看，蔡莉书记们似乎正义凛然，似乎一心为公，似乎真的是在维护党国利益，实际上，她们才没有那么崇高，蔡莉书记们时刻所谋求的，都是如何保自己坐稳官位或更上层楼，她们就是孔夫子早就批评过的“乡愿”：貌似忠厚，实则世俗阴险，处处在为自身谋求利益。

换在平常时刻，蔡莉书记们如此居高临下声色俱厉训斥他人，训斥也就训斥了，但遇到了武汉新冠疫情，毁誉忠奸在关键时刻立马见了分晓。

平心而论，我们不能把武汉新冠疫情之过全归咎于蔡书记训斥艾芬。但不妨试想一下，如果蔡莉书记当时不是简单粗暴训斥，而是虚心向艾芬医生请教，然后如张继先和她的医院领导们一样，真实、客观、及时把疫情上报，并立即对全院医务人员采取防护措施，甚至向社会公开真实信息，武汉还会走到今天这一地步吗？她领导的武汉市中心医院还会出现“出师未捷身先死”之惨烈吗？

这就是蔡莉书记们“敢言敢说”、忠诚能干、捂嘴禁言、维护稳定的最后结果！

事实已经证明一个健康的社会究竟需要什么样的忠诚！

被双双去职的前湖北省委书记、武汉市委书记如果知道因为蔡莉们的所作所为才导致他们今日败走华容，不捶死你蔡莉才怪呢？

方方在日记里说，武汉追责该从武汉市中心医院开始，呼吁蔡莉书记和医院院长主动辞职，但在法制洋葱头看来，依照蔡莉书记们行事习惯，要她主动辞职几近缘木求鱼、天方夜谭。

但我国有《监察法》，而法治的内涵是有法必依、违法必究。《监察法》明文规定，对公职人员涉嫌滥用职权、玩忽职守等职务违法和职务犯罪，监察委员会有职责有权力进行监督、调查和处置。

蔡莉无端训斥讲真话的艾芬医生，捂嘴巴的结果是新冠疫情失控蔓延，已涉嫌滥用职权；作为医院一把手，蔡莉没有及时采取措施保护医务人员，导致出现全院230多名医务人员确诊被感染病毒、江学庆、李文亮等4名医生不幸去世等严重后果，已涉嫌玩忽职守。

2月24日，云南省纪委监委对大理违法扣押征用防疫口罩案5个单位8名责任人及时进行问责处理，大理市委书记高志宏被免职、市长杜淑敏被撤职，受到舆论普遍好评。连违法扣押征用防疫口罩都受到如此严厉处罚，对照《中国共产党问责条例》、《中国共产党纪律处分条例》和《监察法》，蔡莉此等滥用职权、玩忽职守行为，是完全够得上撤职处分的。

在上篇文章中，我曾写道，这两个多月来，武汉每诞生一个新成语，网络上总是群情愤慨、悲情涌动。究其原因，是这两个多月来，人们已憋了太多太多的气。对失去亲人的悲痛，对生命安全的关注，对举国被困的愤慨，对追问疫情真相的执著，对追责渎职官员的渴望，诸多因素交集在一起，人们才群情愤慨、悲情涌动。

是的，蔡莉不是什么大人物，但她的所作所为，她和她的武汉市中心医院已成为这次武汉新冠疫情的一大痛点，也已成为近期全国网民关注焦点，可以说，蔡莉如何受处罚，既关乎公民知情权、参政权的满足，更关系到后疫情时期的人心向背与冷暖。

蔡莉不撤，天理不容，民怨难平！

武汉市委新书记履新后，网络风波不断，我们真诚希望武汉市委、市纪委以此为契机，对蔡莉此等涉嫌违法犯罪行为尽快进行监督、调查和处置，把处理结果公之于众。

因为这既有利于武汉市树立新形象，更关乎尊重民心大道，关乎彰显法律威严。

2020年3月16日初稿于杭州，3月17日改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