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纸狗,有独特的主人,但所有的纸狗,都被赋予了一种共同的寄托——养纸狗者不是“疯”了,而是在遵守防疫政策的前提下,小心翼翼地守护一份“日常”。在特殊时期,这份“日常”格外珍贵。 2019年,我上大一,大学时光几乎与疫情重叠。有网友说,点击查询我们这些大学生的精神状态,“疯”是显示结果之一。理想中的大学生活,是学习知识、开拓视野、旁听感兴趣的课程、参加喜欢的活动、交到更多的朋友。现实中的大学生活,要上网课,忍耐封校和核酸,对抗内卷。憋闷的时候,一只纸狗,是个出口。上网课期间,我们在洗脸盆里学游泳憋气,冒着被邻居投诉的风险练习散打拳击。隔着屏幕、倒着时差朗诵诗歌和表演话剧,对着双机位摄像头完成试卷习题。有的同学、老师,4年来甚至从未见面,来不及创造回忆,就在云端的毕业典礼上匆匆说了再见。等我们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又得时不时面临封闭管理。和舍友的关系是亲密了——不亲密也没办法,天天在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大眼瞪小眼。憋得久了,有人和舍友手磨豆浆,并成功弄出了腐竹皮。有人摸着室友和自己的身体,学习系统解剖学。有人没事就想嗷嗷嗷地吼两嗓子,听最“燥”的摇滚乐,宣称“发完颠后,精神状态会好很多”。在这一大片场景中,养纸狗算是“正常”的。看上去,这事儿透着点幼稚和傻气,却能让我们有些钝化的感受,重新变得生动。和“狗”打交道,我们变得更关心“人”。狗是假的,但人与人的联结和回忆都是真的。在内卷锦标赛里,我们狗头贴狗头,彼此欣赏,握手言和。曾经“阡陌交通”的“鸡犬相闻”,上传到了互联网,就变成众狗的争奇斗艳:中国人民大学的电锯恶魔“波奇塔狗”,华南农业大学的“185体育生狗”,四川大学的“狗”,华中科技大学的“狗”,中国美术学院的“狗”……大家没能去看看彼此的校园,但却在“狗”身边,达成了某种精神共识。狗也像一面镜子,一个提问。想想那些现实社会中被迫宅家、满地打滚甚至暴躁拆家、发泄精力的真狗,那些新闻里被奉为网红、戴口罩做核酸的真狗,那些被违规执法的防疫人员棒杀的真狗吧。巴金写过一篇《小狗包弟》,“不能保护一条小狗,我感到羞耻”。狗的命运,也折射出人的命运。关于疫情防控,中央三令五申不能违反“九不准”,但还是有地方层层加码。一只狗的死去,和一个人的逝去,都值得深刻反思。纸狗脸上,挂满了年轻人的苦笑,纸狗用沉默代替狂叫。这些,都是我们对“日常”的呼唤。就像《小王子》里提到的那样,狐狸提醒小王子,“要永远对你所驯服的一切负责”。养狗(哪怕是纸狗),一样意味着对另一个生命负责。我们时刻准备着。- END -中国青年报·中国青年网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