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瞅见石家庄传来的信号了？| 舆论手札

一个值得注意的动向是，昨今两日，社交媒体隐秘而热烈地议论所谓石家庄“解封”的传言。说是“隐秘”可能也不准确，毕竟论者恨不得天下人知晓来自北方的疫控“信号”。热搜榜上，石家庄学生家长以“身体部位疼”为由给孩子请假，据说冲到了前列。

石家庄当局12日的公开信，被盼望解封的人认定是一个“证据”，他们从信中“每个人都是自己健康的第一责任人”读出了新意。实施严厉封禁的前期，这句话被用来强调大众要配合，听号令，但在石家庄的语境里，它被解读为“望自珍摄”的良政暗示。

在类似于“三人成虎”的解读下，这个政府文本已经被一部分民意纳为己有。其“坚定不移”“坚决防止”“坚决落实”方面的内容，被一带而过，被认为是藏拙的行文技巧。大众带着兴奋劲，从字里行间翻检官方发出的“信号”——信号党人坚信有这个信号。

社交媒体上，人们急切地探问石家庄人，你们那究竟发生了什么？而一些IP地址是河北的网友满足了提问的人，他们的回复似乎进一步证实社会面正发生悄然的变化。这些变化可能很细微，但不妨碍它们被汇总为证据，用来推断出现了新形势的端倪。

实际上，发生在石家庄的所谓变化，都是当地依据20条新政删减现行做法的正常变动。新政在某种程度上化繁为简，只要依照它来调整，就会闪现出更多的“社会面”。与其说人们不适应新政，不如说是新政之前的限制形成了普遍的心理困扰。

但仍可以说，从石家庄寻找信号，是人心思变的表现——尽管仍有大量反对、畏惧开放的声音，但至少在这两天它们不是主流，期盼放开的心声占据了舆论的关键比例。它无声地沸腾，聚焦于石家庄，执着地捕捉信号，展示了半年来极其少见的态势。

对防控成果的认定是一回事，对社会大众真实心态的了解则是另外一回事。国务院最近的20条优化新政，尤其是其出台的科学统计的依据，久违地激起了人们对科学防疫的认同。正是这种认同感，强烈地推动人们像雷达一样寻找更多的信号支撑。

先是广州解除次密接人群的隔离受到好评，好评到什么程度呢，以致于这些人群的安置乱象都避免了尖锐批评。正是在这种突发的心理预期下，石家庄按照新政的例牌动作成为“华北消息树”的“养料”，人们缺什么就会用想象营造什么。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今年4月份上海防控之后，清零与共存的争议就已经从舆论场退却。即使到新近，舆论场上嘲讽共存派的声音依旧尖刻，前者被插上一种新的标签：“躺匪”。现如今，超越争议的“信号派”乍起，足见势比人强，政策与势的互动剧烈。

也不是没可能，“石家庄传来信号”的这一舆论事件，会再次不幸地激起清零与所谓躺平的大辩论。清零不代表什么都可以做，躺平也不意味着什么都不做，但因为共识奇缺。一旦争论起来，除了重复用一个虚拟标靶污名化一群人，除了陈词滥调，毫无益处。

围绕石家庄展开的舆论，抛开信号的真假不谈，它也许有助于减轻大众的自轻心态，亦即：防控在由紧向松的碎步调适过程中，政策要想软着陆，就需要渐次调低调门，以缓和它在人群的尴尬。信号派不是空想家，而是尚未绝望之人，这种民心或可一用。

这种足堪应用的预测，源于石家庄众多市民畏缩在家的现实。哪怕说信号是无，可这些人的表现是舆论事件中的事实部分。易言之，防控的积极配合人群，已经习惯于将安全植根于政策的严厉，可政策变动后，这些人反而成为对疫控最有疑虑的人。

假设，真要有政策的持续松动，盼望石家庄信号的那些人，将会得偿所愿，原谅可能出现的政策后果，而现今沉溺在防疫宏大叙事中的人们，可能是未来新政的差评发布者。政策与用户基本盘的微妙局面，到底能治好谁家的政治性抑郁呢？

估计这场信号之争会很快结束，各种言之凿凿会迅速抵消此事蕴含的梦幻和幽默。但无论什么立场的人，都不得不承认，防控下的生活有不能忍受之处。它是真实的，却也依靠集体想象才能存续。不是信号的信号，其实是期待那不可能被触及。

应用图作者：秃头倔人（李晓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