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漠里暴走引发的深思

原创猴仔猫盟CFCA

2023年9月，志愿者猴仔与西北组的伙伴们一同前往张掖进行野外工作，期间她出色的体力让人刮目相看，经常在其他人筋疲力尽时和超哥（“体力怪”组合）发出“我觉得我们工作量还不太够”的感慨。

几个月后，她以这篇文章记录了这段难忘的旅程，留下了一些关于保护的思考。

2023年9月，“嘣”的一声，一个大大的礼物砸到我脑袋上，诶嘿，是个去参与张掖兔狲野外调查的志愿者机会。虽然有些心虚（我并不确定自己能对考察工作有多少帮助），但显然我是不愿意错过这样的机会的。就这样，我又一次踏上了西北这片土地。

说来惭愧，由于知识匮乏，除了少数人尽皆知的地理术语，如丹霞地貌、干旱地区、荒漠地带等笼统的认知外，对张掖这片土地，我几乎是一无所知。至于兔狲等生存在这里的生物，我也是通过好友参与的调研，才知道“这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土地上还有生物”。

张掖的地貌 ©心悦（旋转手机观看）

这次野外工作主要是回收红外相机里的影像资料，通过影像分析、兔狲个体识别、数据对比及演算等来了解这片土地的生物环境和生物多样性，以及人类活动对自然环境的影响。

张掖北部的荒漠是兔狲的乐土 ©猫盟

不过，专业的事情会有专业的人士处理，我只负责走路、取卡和学习……

风电真的环保吗？

置身于“荒漠”之中，除了脚下的沙土、稀疏的植物、几只窜来窜去的沙蜥、两只鹅喉羚，我们见到更多的是小时候记忆里的“大风车”——风力发电机。

后来我得知，我们此次收集数据，还有一个目标，就是针对不同建设阶段的风电场，进行生物多样性监测，以评估风电建设等人类活动对当地动物的影响。

荒漠上林立的风机 ©心悦

有一天，在收集完当天相机回程的路上，我和志愿者小伙伴闲聊，他提出了一个疑问，“风电真的环保吗？”

这的确是一个我未曾思考过的问题。也许，从能源转化方式上来看，这是环保的，毕竟在目前的认知里，风能是一种清洁无公害的可再生资源。可若是站在原本生存在这片土地上的万物生灵的角度上，以及算上那些容易忽视的，或被我们选择性忽视的环境破坏成本，也许又是另一种思考……

黑鹳从庞大的风机旁飞过 ©心悦

什么是环保？

我因为幸运地参与过屈指可数的几次环保志愿者活动，赚得了一个“环保志愿者”的标签，也因为这个标签获得了一些“赞誉”。也曾因“开咖啡馆不设外卖，没有打包杯”等“不理智行为”，和朋友有过一些讨论。不得不说，对于环保其实我还是比较无知的，仅仅是基于当下的认知和意愿，去做一些自己认为对的选择。所以当朋友说“不要和钱过不去”的时候，我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说不赢的。

赤狐拉便便 ©猫盟

经济建设和环境保护似乎常被认为是对立的，于是每当谈起这类话题，难免会有一些争论、看对方不顺眼、以及“你看我像傻子，我看你也像傻子”的场面。

所以，当我们在谈论环保时，我们究竟在谈论什么？是要放弃经济建设、剔除一切人类干扰活动以彰显自己“道德高尚”吗？当然不是！以我当下浅薄的认知，也许选择经济建设和选择环境保护的这两方，本质上并不冲突，只是看事情发展的角度和时间维度不同。

荒漠里的家骆驼 ©可莱

这次在收红外相机的过程中，偶然得知当地会在一些时间进行灭鼠活动，在普遍的认知里，这似乎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毕竟“鼠”这类生物在大多数人类的字典里并不是什么好词。灭鼠也许是为了获得表象上的“生态保护”，但如果从生态链的角度去思考，过度灭鼠会导致捕食鼠类的动物减少，捕食者数量减少又会引发一系列生物的生存状况改变，从而掀起一波“蝴蝶效应”……

荒漠里的鼠类是兔狲和狐狸的口粮 ©猫盟

作为人类，我们难免从人类利好的角度去思考问题，如果不曾了解自己每日生活以外的事物，我们或许也不会知道，生态环境是环环相扣的。所以当我们谈论环保时，谈论的不过是人类自身的生存环境。

经济建设当然要发展，毕竟这是目前人类社会的游戏规则，只是如果把时间线拉长，从可持续发展的角度去思考，也许需要更科学和严谨的考量。

兔狲写满不开心的脸

生态环境拥有再生能力，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许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资源。只是如果我们忽视生态系统的再生周期，过度开发，忽视平衡，势必会造成不可逆的破坏，那蝴蝶效应势必也将波及人类自身。

当然，关于经济建设和环境保护的争论永远都不会停歇，我们谈论生物多样性，也需要接受人类认知的多样性，我们能做的以及在做的，也不过是为自己的观点找更多的力证。虽然杯水车薪，但至少换得多一点心安。

右一为本文作者猴仔 ©可莱

“荒漠”不荒

“西北干旱地区荒漠地带”总是给人一种“荒凉、贫瘠、生机匮乏”之感，虽然我对生活在这片荒漠里的生物一无所知，但从红外相机里的影像数据来看，这里显然颠覆了我过去的认知。

相机里不只有受人类喜爱的兔狲，还有兔子、狐狸、羚、鸟类等（很抱歉我真的不认识……）。

在荒漠里蹭脸的赤狐 ©猫盟

高度适应荒漠炎热气候的鹅喉羚 ©心悦

大耳猬 ©猫盟

石鸡 ©可莱

一天，我在出发去临泽收红外相机的路上和小伙伴聊天，他说，“其实有时候会很气愤、很无奈也很迷茫，甚至想过做这些事情是否还有意义，但看到它们还在坚持，自己好像又找到了坚持的理由。”

我说：“对呀，至少还有那么多小伙伴一直在坚持，虽然很难。”他却有些激动地应道：“我说的‘它们’是动物们，家都被摧毁成这样了，还在坚持。”这句话久久萦绕在我脑中，直至今日。也许，我们大谈保护之时，其实不过是在弥补。

一路“匍匐前进”的兔狲 ©猫盟

环境保护的议题太大，需要考量的问题太多，虽然我们高举着正向的旗号，但我们做的选择是对是错其实无从考量，毕竟人类的智慧相对于宇宙之大来说多少显得有些愚蠢。只是我仍旧会选择加入这个行列，因为我希望自己可以做个“好人”。对我而言，人性的善是闪光的、可贵的，虽然好心有时候也不一定是好事，但相较于“睁着眼睛说瞎话”，好心做错了事总是要好受一些。

虎鼬紧张地翘起了尾巴 ©猫盟

我很庆幸可以收获一个“站在动物角度看人类文明发展”的视点，虽然也只是用人类的思维去“拟动物化”，但就像“荒漠其实并不荒”一样，这也刷新了我以往的认知。而这样的视点的存在，也许是“荒漠尚未彻底成为荒漠”的其中一小部分因素。

夕阳下的猴仔 ©章敏

眨眼间，又过去了一个季度，前些时日，小伙伴们又去收集新一轮数据了。也许这样的生活对包括自己在内的很多人来说太过于遥远和陌生，但就像荒漠里顽强生长的生物一样，大家也在顽强地生长着。我赞叹着顽强的生命并衷心祝福，也赞叹并祝福善良的人类。希望好人越来越多，这样我们才可以生存在一个更好的环境里，当然，也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简单的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