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了伍迪·艾伦老无所依的未来

原创刘艺源幕味儿

自《纽约的一个雨天》发行受困，被合作过的影星划清界限后，深陷性侵风波的伍迪·艾伦这次离开他的纽约，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了欧洲，依旧持续着他的创作。

但其新片《里夫金的电影节》自亮相以来，反响平平，犹如石沉大海。

也许是丑闻的影响，亦或是自身创作力的衰退，《里夫金的电影节》并没有带来太大的惊喜，反而像是一个活跃影坛数十年的老者，在某一瞬间感受到了死亡的号召，面对惨淡的现实，回首自身的创作生涯，发出的一声叹息。

《里夫金的电影节》的故事非常简单：老年知识分子里夫金随妻子苏来到圣塞巴斯蒂安参加电影节，苏与法国导演菲利普发生了婚外情，里夫金邂逅了美丽的女医生，从而发出了一系列关于电影与爱情的探讨，最后随着婚姻的破碎戛然而止。

伍迪·艾伦在这部电影中持续着他对中产阶级知识分子爱情和生活的讽刺，并在其中夹杂着对如今电影行业的不满以及对欧洲现代派和新浪潮电影的迷恋。

通过戏仿将人物带入到另一个电影时空从而服务于自己的影像叙事和情感营造，伍迪·艾伦此前在其电影创作中就进行过多次，《里夫金的电影节》应该是其最为致敬和戏谑影史经典最多的一次。

在戏谑和致敬中，批判了如今好莱坞电影过于资本化的现状，同时又反过来对主人公里夫金或者伍迪·艾伦自己讽刺了一番。

为了自己的文学创作放弃了电影教师职业的里夫金并没有在文学领域做出多大成就，面对令自己不满的电影节和导演又无可奈可，自认为是电影文化的布道者。

但其知识分子的清高又与世俗的格格不入，无法从电影艺术中获得认可，更无法从世俗的爱情中汲取安慰。

伍迪·艾伦影片中的知识分子大多有这样的认同危机，内外双重的不可接纳使里夫金迷茫、痛苦又无法自我拯救，从而变成城市的游荡者从知识分子中的理性中抽身，期望遇见一场感性的邂逅，借此来缓解自己的焦虑，但也因此引发了自我的情感危机。

片中出现的影史经典《精疲力尽》、《第七封印》、《八部半》等都是里夫金的心头所爱，以梦为桥梁，将里夫金内心对爱情和婚姻的挣扎解构到了这些影史经典中。

如《午夜巴黎》的主人公一样，沉醉于自己迷恋的黄金时代中，在现实的城市游荡中邂逅了一位女士，三言两语之间产生爱情的火花，但对于里夫金等这些角色来讲，这种爱情更像是自我的臆想，是从自身沉醉的幻境中解脱进而融入到现实世界获得认同感的救命稻草。

而当里夫金遇到自认为的爱情时，面对自我幸福的追求和背叛妻子的出轨两个抉择，里夫金却踌躇不前，再一次选择进入梦境以期望从自己喜欢的电影中得到安慰。

伍迪·艾伦通过布努埃尔的《泯灭天使》十分巧妙的表现出来里夫金现实的懦弱和梦境中的勇气，继而显示出伍迪·艾伦一直带有的存在主义色彩。

在《泯灭天使》的梦境中，里夫金终于有勇气带着心爱的女医生逃离这个虚伪的上流社会和痛苦的人生。但却无法迈出大门，还是与自己讨厌的人困在一起，难逃阶级的枷锁和道德的负罪感。

梦境终究难以弥补现实的创伤，这也是影片中唯一一处指明这是一场噩梦的片段。

噩梦醒来，现实的问题还是要回到现实中解决，妻子苏和里夫金离婚，对于里夫金来讲，这让其人生失去了意义，但也获得了勇气，从而主动向女医生示爱。

但女医生如梦境中的里夫金一般，难以跨过心中的那道道德门槛。

里夫金和女医生最后分别的这场戏或许是伍迪·艾伦最显露本心的一场戏：

电影节结束，女医生没有接纳里夫金，他离开欧洲回到纽约，但妻子早已随他人远去，纽约也不再是他的纽约。

对于当下的伍迪·艾伦来讲，似乎也是如此，这部由西班牙出资的电影结束后，自己也终将是要离开欧洲，但如今的纽约和好莱坞对他早已不复从前，片中的里夫金最后是孤独漂泊的，如今伍迪艾伦也是无可依靠不被接纳的。

电影的梦境拯救不了里夫金，也拯救不了伍迪·艾伦，最终不可避免的一同陷入存在主义的泥潭，走进死亡。不过在死神来临之际，伍迪·艾伦似乎在自己热爱的伯格曼当中，找到了自我的价值。

里夫金面对死神很坦诚的解剖了自己作为知识分子的自命不凡与人生困顿，里夫金如伍迪·艾伦影片中大多主人公一样表现出对死亡的不可接受，不断在制造的幻境中寻找人生的意义，当无法从精神层面拯救自我，那就只能面临死亡了。

不过死神却戳破了这层虚伪的面纱：他们的人生只是空虚，而不是没有意义。

世俗的玩意儿能够让人生充实，但里夫金等角色陷入艺术的幻想中自然无法拯救自己。

最终里夫金明白了自己的平庸，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回去教书，不再向陀思妥耶夫斯基看齐试图写出一本名书。

虽然里夫金最终与自己和世界和解，但这种和解依旧带着伍迪·艾伦的悲观色彩，人生的悲剧色彩难以改变，总在现实的选择中矛盾着，以寻找精神依托来逃避痛苦，但却是无用的，只能最终融入世俗当中，丢下自己的情感，认清自己的平庸，只有如此才能获得活着的意义抚平生存的焦虑。

不过人生的悲剧依旧没有改变，只是认清了自己罢了。

而对于数十年如一日坚持拍电影的伍迪·艾伦来讲，如今的他面对一片狼藉的现实时，或许如片中里夫金所说的一样，如西西弗一样日复一日把石头推上山顶，最终也得不到什么。

但西西弗在推动山顶的巨石时获得幸福的满足与意义，伍迪·艾伦在拍摄一部部电影时，或许也能从中找到自己想到一直寻找的答案。

不过正如《第七封印》中的台词所说：你总在不停的发问吗？是的，从不停止。但你得不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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