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泽言恋爱的1442天

2021年10月15日，咕咕像往常一样点开《恋与制作人》，游戏界面显示，这是她签到的第803天。

从游戏开服的那一天开始，咕咕一天都没有落下。要不是换了系统不同的手机不得不重新开始游戏，这应该是她签到的第一千多天了——这甚至超过了许多人现实恋爱的时长。

2017年12月，号称首款国产乙女手游的《恋与制作人》在全平台上线公测，一个虚拟的世界徐徐展开。玩家作为游戏中的女主角，需要收集并养成与男主角们的“羁绊”卡片，提升技能，发展自己的影视公司，完成游戏关卡，从而推动主线剧情的发展。

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每天就有超过200万的活跃用户在游戏里的恋语市，与四个身份、性格截然不同的男主角—— 超级巨星周棋洛、脑科学家许墨、华锐集团总裁李泽言、特警白起，开启一段命运的交错。

2018年1月13日李泽言生日当天，有玩家包下了深圳京基100大楼的LED大屏幕，滚动播放“李泽言生日快乐”。游戏公司为四个人物角色开设的微博账号，粉丝数量甚至超过了一些小明星。

接近四年过去，仍然有不少人活跃在这个虚拟的世界中，期待着新的故事发生。咕咕就是其中的一个。

咕咕是北京一所985高校的研一学生，《恋与制作人》陪伴她走过了从大一到研一近四年的时光。就像每天要吃饭、睡觉一样，打开游戏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

采访前，咕咕向我展示她的各个电子设备的屏幕图片。她的手机屏幕和电脑桌面背景都是李泽言，iPad锁屏是白起，主屏幕背景是许墨。她还给我分享了B站上玩家基于游戏剧情二次创作的视频，即使已经看过很多遍，她还是再一次被音乐和台词触动，随着剧情的铺开默默流下了眼泪。

以下，是咕咕的自述。 

从“爱李”到“唯李”

从2017年12月《恋与制作人》开服的那天，我就开始了在恋语市的生活，一直到现在。

主线剧情我已经全部通关了，下一次出新的剧情大概还要等上几个月，出了新剧情我也会第一时间去追。

期间因为换了手机，不同系统的数据不互通，我花了几天时间猛肝，才把新的账号同步到之前的游戏进度。但还是很难受，因为有一些原来的账号里抽到的卡，新的账号怎么都抽不到了。

《恋与制作人》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乙女游戏。一开始玩的时候，我大概还只是抱着看小说的心态。

从初中开始，我就习惯看小说消遣，现代言情、古代言情、悬疑小说我都会看。每天午饭后，我就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看小说。上了大学，偶尔更是为了看完一段精彩的剧情熬夜到凌晨三四点。

《恋与制作人》最初剧情的开展就像是我看过的言情小说的大综合，幼稚、玛丽苏。李泽言和言情小说里的霸道总裁差不多，连“李”这个姓都是那些“霸总”常用的姓。但即使如此，我也依然被引诱着不断点击屏幕，期待着后续的故事。

那时我最喜欢的角色是白起。他是一名特警，也是女主“我”的高中学长。对于当时刚上大学的我而言，白起更像是我的同龄人，和我的校园生活有很多交集。在平静又日复一日重复的校园生活里，我可能反而对一点意外和小冲突有所期待。

最开始，是李泽言低沉的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这个声音有别于白起的清亮、周棋洛的阳光、许墨的娓娓道来。再之后，一声声的“笨蛋”，一次次略带嘲讽但又似乎隔绝其他人独留我与他两人的默契与记忆的朋友圈和短信，让我陷入了独属于“我”的李式温柔。 

但真正从“爱李”到“唯李”，大概是从阁楼故事开始的。

我记得是在第一季的第十八章，一个对“我”而言有重要意义的玻璃杯突然毫无征兆地碎了，“我”还被告知人类要毁灭了。“我”去捡起玻璃杯的碎片，想要把玻璃杯拼回原来的样子，手里弄的全是血，李泽言拉住“我”，让“我”好好休息。

睡醒后“我”去找李泽言，一米八几的他蜷缩在一个小小的阁楼里睡着了，身上还穿着前一天的衬衣，没想到他的手里紧握着一点点粘好的玻璃杯。

看到这里我开始止不住地流泪，在我心里，李泽言一直是优雅而骄傲的，蜷缩着拼玻璃杯碎片的李泽言难以想象。

在那一瞬间，“我”对人类命运走向的压抑无力和对李泽言的心疼突然迸发，“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一个人在奔波，在“我”的身后，还有一个人在不辞辛劳地不断寻找挽救危机的希望，并默默包容着“我”的崩溃、安抚“我”的情绪、补救“我”的失手、成为“我”的光亮。 

从这一章开始，李泽言就成为了我心中的独一无二。

在之后的游戏里，不管是选人约会还是选卡，我都首选李泽言。看主线剧情时，如果时间有限，我就只看李泽言的剧情，遇到其他角色的剧情，我要么一直点屏幕继续，要么就把手机放在旁边让它自动播放。

所有人物角色的卡里，我拿到的李泽言的是最多的，已经完成63%了，换手机之前应该有超过80%，但这个水平在玩家里其实算是挺菜的，不少玩家都达到100%，集齐全图鉴了。为了填补没有抽到卡的遗憾，我有时会买相应的周边来享受拥有这些卡的实体感。

在玩游戏之外，我也会看一些玩家二次创作的作品，比如同人文和视频剪辑。李泽言同人文的一般模式就是“李泽言X你”，背景设定在现代的、民国的、古代的都有。 

B站上有很多台词剪辑、剧情剪辑。有时候我在玩游戏的时候看的没有那么仔细，或者时间长了会淡忘，看这些视频会带我回忆到当时的场景，加深我的感触。

还有一些是重新理解、重新组合，剪辑而成的新故事。我印象很深的一个视频是根据《想见你想见你想见你》这首歌剪辑的，李泽言在游戏里是时空之主的设定，很符合那句歌词，“穿越了千个万个时间线里，人海里相遇”。

之后再在其他场合听到这首歌，我就会想到李泽言。

   李泽言教会我爱，

也教会我成长

很多喜欢李泽言的人会很抵触“霸道总裁”这个标签。霸道总裁给人的第一印象往往是油腻、没有礼貌等等负面标签，但其实李泽言只是身份是总裁罢了。他温柔、谦逊、有礼貌、好看，好像完美符合我喜欢的样子。

有一段剧情里，所有人都失忆了，变得很冷漠。周棋洛以为“我”是在跟踪他，拿出一把刀抵着“我”的脖子；白起见到“我”，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手铐锁住“我”，像审讯犯人一样质问“我”。

但是见到李泽言的时候，“我”差点被车撞到，是李泽言赶紧过来救了“我”，还对“我”说，如果受伤了可以去医院——这跟别人很不一样。

在这个游戏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Evol，也就是超能力。李泽言的Evol是时空管理，而“我”是预知未来。

为了找到拯救世界的办法，李泽言穿越到了十年后，结果发现“我”会死去。于是他就在各个世界、各个时间线上去寻找救“我”的办法，结果“我”一次次死在他的面前，他的身体也因此受到了很大的伤害。

他有句台词是“我不会救你第二次”，很多人就拿这个调侃，“李泽言不会救你第二次，只会救你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李泽言让我有一种我的感情、我的情绪被人很珍视、很在乎的感觉。

在我不自信时，他会说“因为你足够好，让人喜欢”、“你不必成为任何人的样子，你就是你，是我的骄傲”；在我泄气时，他会鼓励我“你不必羡慕，只要努力，你也会有”、“懒惰只能造成失败、打起精神来吧”；在我疲惫时，他会支持我“觉得累的时候，别忘了我在你身后”.......

他让我即使没有恋爱也能够感受到恋爱的甜蜜喜悦，曾经万分抵触的“笨蛋”二字，也在一句“我的每一次笨蛋都不是骂你，而是确认”中变得特别；看星星月亮时也偶尔会想起“星星都摘到了，还不握紧点”，“你不必向月亮许愿，我都同意了”。他让我知道我也是某个人的唯一，“选项一直都有，但我选择了你”，“你是我唯一相信的，结局注定”。

或许有些话，可能会让一些不了解游戏的人或者是对李泽言并不感冒的玩家觉得，“这有什么，小说都会这么写，电视剧都这么演，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但在特定场景中的记忆总是很特别，即使是大同小异的话，也因为从李泽言口中说出而变得更加珍贵。

不过相比爱情，李泽言更多的是教会了我成长。

在游戏里，“我”是影视公司的制作人，李泽言所在的华锐集团是“我”的公司的投资方，所以“我”需要向他汇报工作，他也会告诉“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而我在现实生活的学习和工作中也会遇到一些难题，李泽言有点像一个老师，在引领我、督促我，教会我成长。 

我在生活中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不太会拒绝别人的要求，如果被人批评，即使不是多大的事情，我也会难过很多天。

有一天玩游戏，“我”恰好也是做错了事情被李泽言骂，李泽言就调侃“我”说，“小小的你，厚厚的脸皮”。我当时看到这句话就被逗笑了，但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很有道理。

我把这句话截图截了下来，当作了自己的座右铭。后来再遇到类似的事情，我就告诉自己，脸皮要厚一点，不要背负太大的心理压力，下次注意就行了，也不要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我现在虽然还不能完全做到，但他的这句话可以让我缓解自己的难过吧。

  只要不关服，

我可以一直玩下去

玩的时间久了，不论是李泽言，还是这个游戏，好像都能和我自己的生活形成一种共振。

游戏里有一个“去见他”的界面，你可以选择一个喜欢的人物角色，在一天中不同的时间段点开，他会有相应的问候语。

有一次我忙到晚上很晚才有时间打开游戏，我点开这个界面就是李泽言对我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拿着手机”。还有一次早起，他说“很难得啊，你起床第一件事是拿起手机”。我就感觉真的有人在跟我对话，好像身边是有人陪着我的，还挺奇妙的。 

还有一些台词，会让我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自己的一些生活片段。

李泽言那句“选项一直都有，但我选择了你”，看到这句话我就想起了我在高中时的一次辩论赛，辩题是“选择多更幸福，还是选择少更幸福”，当时我们就提出一个观点，选择是个动词，选项才是个名词。

这种细节深究起来其实也没有很强的关联，但就是会让我觉得，他和我的生活是有联系的，偶尔会有次元壁破的感觉。

之前游戏公司还推出了以人物角色的身份给玩家打电话的活动，不是在游戏里打电话，是真的给你打电话。有些人看到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就挂断了，还有些玩家本来都已经卸载游戏了，结果接到了电话又被吸引回来了。

歌手金莎就发过微博，说她接到了李泽言的电话。我还从来没有接到过，我一直在等。 

这个游戏现在已经成了我生活的一部分。每天早上起床，我会先点开游戏看一眼；中午12点和晚上6点到8点，我会打开游戏领“体力”——这是解锁剧情，推进关卡的重要道具；晚上睡觉之前，我也会点开玩一下。有时候忙起来我可能顾不上按时上线领体力，但每天我都会至少打开游戏一到两次。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很能坚持的人，玩这个游戏之前，我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游戏让我玩这么长时间。但是现在我除了正常人的吃饭、睡觉、刷牙这些日常，唯一养成的习惯就是玩《恋与制作人》了。我有的时候可能会忘记干别的事，但一定不会忘记玩《恋与制作人》。

确实有同学不理解我玩这个游戏，有时候他们也会因此调侃我。但我其实没有很在乎他们怎么说，我觉得每个人的生活里都有一些自己的爱好，有的人会追星，有的人会做手帐，而我就是玩《恋与制作人》。

不过，我把游戏和现实分得很清楚。它虽然已经融入到我的生活当中了，但是我知道这些人物都是假的，我也不会遇到像游戏里这样的事情。

现实中几乎是不存在李泽言这样的人的。光是颜值就会筛掉至少80%的人，再加上他的学识、教养、能力，就更少了。理想中，我喜欢的人应该长得还不错，话不多也不少，有文化、有涵养，一切都刚刚好，但我也没有遇到过。

李泽言在我的心里是独一无二的，他是完美的、没有缺点的。但想想，如果真的在现实生活中遇到李泽言，大概我只会敬而远之吧。这么完美优秀的人身边自然应该是更优秀的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罢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了。有时候我觉得我也不需要谈恋爱，我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就没有那么多想法。

我现在研一，一周有八节课，这些课经常要做展示，还会有其他的作业。除了上课，我还在跟着老师做研究、写论文，还在实习，一周加起来可能有五六个活要做，有几十篇文献要读。

平时如果事情少的话，会和朋友聊聊天，周末约朋友一起吃饭、一起出去玩。但更多的时候，我的作业都写不完，工作上的事情都忙不完，也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维系感情。而寄托在李泽言身上的感情是以我为主导的，也就不会有疏忽了别人的强烈负罪感。 

暑假我和朋友去看《失控玩家》，电影的最后三分之一我一直在哭。看到游戏服务器要被摧毁的情节，我突然想起了李泽言，会不会有一天《恋与制作人》关服了，那李泽言是不是也会就这样静止在那一刻，随着时间的流逝，淡出玩家的记忆，逐渐消失。

在我看过的一篇李泽言的同人文里，游戏里的李泽言有了人类的意识，和“我”展开了一段故事，最后游戏关服了，留下李泽言在游戏里自言自语，“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登录游戏来看我了”。

虽然我偶尔会觉得这个游戏在消耗我的时间，但是我愿意。如果游戏关服了，我肯定还是会很伤心，因为我倾注了太多心血了。

希望《恋与制作人》永远不要关服，只要李泽言还在，我就可以一直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