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今年开始,身边越来越多的朋友像候鸟一样,迈出了迁徙的步伐。有的响应“逃离北上广”的号召,去到长沙、武汉这类更宜居的城市;有的逆流而上,从家乡或是小一些的城市奔出,拥抱更自由、更多可能性的生活。午夜梦回,我们难免生出去另一座城市看看的想法,而那些已经换城的朋友们,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了吗?
米饭是我的前同事,老家在江西的她,思考、纠结了大半年,在今年八月决定离开深圳,去长沙。让米饭下定决心的瞬间之一,是和爸妈通电话的时候,她说:“哎呀我在外面过的很好”,得到的回应是:“在外不是担心你,而是我们逐渐老了。”“那一刻感觉自己是不是太自私,第一时间只想到自己,家人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家人身体康健,以一年回两次家的频率,还能见到爸妈的次数也只剩几十次。米饭希望在一个随时都能够回家的城市定居,长沙离家里近,房价和深圳一比,简直是极其友好。正巧有一位玩得很好的朋友也离开深圳,回到了不远处的武汉。“朋友的一句话很触动我:如果冲着真的想安定下来,目标明确了就很好办,犹豫不决才是最可怕的。”因为新工作的需要,米饭在定居长沙前,解锁了小半年的广州体验,对米饭来说就像“旅居”的中转站一般,特别也难得。“很闲,看着大家天天六点打卡、准时下班,还有年长一点的同事国庆节前带小孩去办公室,就觉得对比一线城市来说,二线城市人情味很重,还挺温馨的。”为了昂贵的租金和银行贷款而拼命工作,倒不如被自己喜欢的东西包围,过着悠闲的生活。国庆回家的时候,朋友们都说感觉米饭的状态好了很多,“我归因于是生活、工作都有变动,新环境带来的新鲜感。”也会有非常非常怀念深圳的时候,米饭会和朋友们串城玩耍,但在她的心里,长沙才是精神快乐老家,也是已经认定的未来居住之所。“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想说,没关系,你的选择会是对的。大胆往前。”
当代落岗教培女工,南下下海经商,青山从思考到落地深圳,只用了一个下午。他老板接到三大纸箱的行李后说:你这一看就是想换个城市,开始新的生活。在重庆时的青山,拿着13K的工资,做着教培机构的老师,但工作氛围压抑,整个人被工作吸去了大半条命。“就是完完全全的一个社畜,相当的不快乐,还不漂亮。”来到深圳后,青山成为了一家酒吧的合伙人,每天醒来收拾得漂漂亮亮去店里。“上班一个月,衣服没怎么穿重复过,我爱漂亮,我之前在重庆太不漂亮了。”他带着憧憬在深圳开启新的生活,这里很方便,年轻人多,也随性很多,城市里人与人的距离感,对他来说恰到好处。“会有年轻人的精神共鸣,但谈不上归属感。就算我归属感强到爆,我现在也买不起深圳的房子。”我见到青山的时候,他穿着一件印有小王子的白色衬衫,整个人像发光的蝴蝶一样,在别致好看的店里自在飞舞。“我妈一开始觉得房子都买好了,何必又跑出去,但我一说她也觉得问题不大。第一,我在重庆找不到合适的男人;第二,想去工作机会更多、有更多可能的城市。她也知道我在重庆状态太不好了,所以也希望我开心些,也好,年轻就该出来走一走嘛。”青山的妈妈就是一位心怀商业梦想的女性,在她的潜意识里,下海经商是没问题的。他说,会怀念,但不会想现在回去,开下一家店再回去。酒吧的名字叫“山海饭店”,名字里就刻下了重庆的印迹,是一种注定。“后面我们开分店,一定会开分店,而且必须要回重庆开。”开档前,青山会喝咖啡、看自己喜欢的关于酒的书,店里时不时举办一些品酒活动,每到店休,厨师就做大餐一起吃。我采访的时候,厨师做的是贵州酸汤鱼火锅,青山说跟厨师学一学,下次来我家做。“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想说,早该逃了。”
02
北京还留得住人,吗?
三年前,乌龙离开北京来到杭州;两个月前,她又麻溜儿的换城到北京。打包和邮寄行李之类都摸得门清儿,最后乌龙和她老爸一起开着车、拉着猫,从杭州一口气旋到北京。“杭州的机会相比北京会少很多,特别是对于1-3年的职场Junior来说,不算太友好。”如果说普通城市的天花板是30米,北上广的高度可能是100米。到了一定的时候,你在普通城市顶天了,只能平行移动,但是在北上广,还有更多的可能和大把的上升空间。但相比杭州,北京并不宜居,乌龙每次上西湖景区的山上面逛,都会舒服得想要定居下来。反观北京,房租贼贵,堵车颠覆认知,干燥程度令人发指,美食踏破铁鞋难觅,让她觉得,会跑路的,只是时间问题。除了搞钱,北京最吸引乌龙的点就是:好玩,朋友多。打工人聚集地,她这阵子吃饭见面都得排队摇号。“在杭州没有朋友,大多数朋友、同事都有家庭了,没法儿随时随地出来玩,剩下的全干直播去了,特指我的几个朋友们,卷到要钱不要命!我六点下班,她们早上六点。”
但在北京,乌龙老要出去应酬,“我真的对吃饭都要失去兴趣了,八号回来到现在,没有一顿午饭是我自己的,天天不是应酬就是午餐会。”乌龙偶尔还是会怀念六点下班的杭州,她开着车,追着一场又一场日落。“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想说,这波不亏。”
@该吃吃该喝喝 离开北京已经两年了,她的换城故事,更像幸福剧场的现代都市爱情偶像剧。回武汉的原因很简单:一是爱情,她和对象是高中同学,恋爱6年,异地2年半了,回去就能拥抱触手可及的幸福;二是物质,婆婆说,回武汉就给买车。一说要回武汉,对象就飞到北京给她收拾行李,没让她操心。她心里忐忑的是,回武汉可能会影响工作前程,工资直接打折一半。好在适应了三个月左右,她慢慢得心应手。比起武汉,@该吃吃该喝喝 说自己更喜欢北京,四季分明的气候,有意思的北京腔儿,都让她觉得非常舒服。“并没有因为回武汉就有归属感了,只是因为对象在身边才觉得幸福,有存在感。个人还是更喜欢北京,大家对北京的一些刻板印象我都没有,比如拥挤?排外?或者社畜打工?都没有。武汉工资低,却维持着和北京一样的消费,市政建设也有待提升,就婚假来说,北京婚假15天,武汉才3天,让她好感度直线下降。@该吃吃该喝喝 现在很幸福,但经常会怀念在北京的日子,“之后还会考虑去北京,喜欢。”“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我想说,不要想太多,你以后会很幸福。”
03
广州真的很佛系,吗?
和其他人的换城相比,黄桃罐头更加彻底,她跟着家里举家迁徙,从大东北来到了大东南——广州。同是东北人的李雪琴在脱口秀里说:铁岭是宇宙的尽头——走出去的人,绕了一圈还得回东北。但在黄桃罐头这儿,自打离开东北,基本就没怎么回去过了。“我家在这边有生意,南方比北方发展得快一些。2012年到2018年还会回去,2018年后就不回去了。”刚开始,听不懂的粤语、广州招牌的菜心和老火靓汤、会飞的蟑螂,都让黄桃罐头无所适从。“我第一次见大蟑螂的时候,衣服瞬间湿透,全是汗。”以前在老家四平,小城只有两个区,她和朋友们见面贼方便,离延边近,有很多朝鲜族的同学,生活中自然地接触到不同的文化,好吃的也很多,整体就是轻松快乐。高中的时候,黄桃罐头来到广州,第一感觉是拥挤,同学们住得也不近,不会过多地和身边人分享自己的事情。“我当时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害怕,主要是怕我听不懂他们讲啥。我买了一本《20天学会粤语》,但是我还是没学会。”她还是会怀念四平的生活,不过步入工作后,这种情绪就慢慢减淡了。“自己家都在这边了,之前的朋友,也都在其他城市工作。”黄桃罐头已经适应了广州的生活,虽然粤语还是没学会,但她说:我现在都能吃带血的白切鸡了!“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告诉家里人多买几套房,实在不想努力了。”
广州算是小k的舒适区,有家人、朋友的陪伴,工作也有一定的成果,所以提出换城想法的时候,家人基本持反对意见,“但是也犟不住我。”刚换到魔都的时候,小k拥抱了梦想中的独立生活,跑去各个景点打卡,享受着上海饮食所带来的的甜蜜的烦恼,以及新生活的新鲜感。一眨眼,她在上海已经待了一年多,还没有习惯浓油赤酱的本帮菜和略微干燥的天气。经历着近一小时的上班通勤,小k也会怀念起广州10分钟的通勤。独立的背后,相对应的是逐渐增大的工作强度和压力,现在的休息时间,她更想在家躺着。上海遍地都市丽人,但小k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都是鸭梨山大。”之后她会看看工作机会,考虑去别的城市看看。“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想清楚,不要冲动。”
04
国外的月亮更圆,吗?
嘟嘟就是如此,在东莞的工作换了几次领导、部门搞小团体融不进去、被看起来不错的同事背后插刀,这些都让她累觉不爱。在疫情后,去到其他国家的城市,从零开始,说起来只是一句话,做到这些却要花上莫大的勇气。好在嘟嘟的家人们说:你开心就好。做好决定后,嘟嘟的心里没有不舍,反而感觉到解脱,收拾行李的麻烦也一定程度上转变为快乐。去年七月末,她飞到了柬埔寨,时常和我分享不一样的风土人情。“柬埔寨人有乐天主义,他们喜欢唱歌、跳舞,一碟花生米能喝一晚上。年轻人们喜欢去这边的skybar,吹吹风、看看夜景、聊聊天,一切都很慢、很舒服。”
她现在的工作包吃住,老板日常会带着同事们一起去周边游玩,因为年龄相仿,沟通起来也没有代沟。当然,也会有不适应的地方:一个是交通,比起交通便利的国内城市,金边更多的是摩托、小三轮车;另一个是在街头容易被抢手机,没法儿像在国内一样放心大胆地饭后散步。或许是被金边街头的人情味所感染,换城生活后,嘟嘟的心里对繁华都市的生活没有那么强的执念,变得更加知足。“先爱自己,珍惜当下,保持舒服的状态,有时间去享受自己就好。”“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别再压抑自己,走吧,有什么大不了。”
尤恩在英国待了一年半,经历了正常上学→疫情爆发→国外实习→飞机取消→滞留他乡→回国工作一整个流程。作为英国最大的城市,伦敦像一个大熔炉,汇聚着来自世界各地、不同肤色的人,大家都有各自的喜好、生活形态和文化特色。尤恩很喜欢伦敦,在这里没有任何一种性格、爱好是突兀奇怪的,每天都能在新鲜感中醒来。伦敦没有过多的高楼,却有着随处可见的艺术装置、悠久历史的英式建筑。“伦敦有很多绿化公园,即使在喧闹的市中心,也可以迅速亲近大自然,天鹅、孔雀、松鼠这些小动物都落落大方、无所畏惧。”尤恩比较有感触的一点是,在英国,大家很少去评判他人,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每一份职业都很值得尊重。之前尤恩预约了一位维修工,但因为没有按时开门差点收到罚单,好在他及时解释,并且在下一次预约时备好热茶,加上恰到好处的寒暄,整个维修过程不仅“冰释前嫌”,临走时还互道了节日快乐。“价格不菲的罚单并不只是罚款,而是让我们明白每个人的时间精力、劳动成果都值得尊重。像去餐厅吃饭,如果你对服务员没有礼貌,他是不会理你的,尊重一定是相互给予的。”疫情爆发后,英国基本是封锁、停滞的状态,碰上阴冷潮湿的天气,加上家人的期盼、合适的工作机会,尤恩最终选择踏上了回国的路程。托运回两三箱行李,经历了飞机取消、滞留利物浦,他总算回到国内,正式步入职场,开启了人生的新阶段。刚在深圳落脚,尤恩惊喜之余也有些不适应,刚毕业的他,没想过996不是说说而已,而是国内的普遍现象。“在伦敦会比较提倡保持工作与生活的平衡,基本不会加班,很少见996/007这种工作现象,周末超市和很多店都会提早关门或者任性不开,大家的意识是:工作是重要的,但不是生活的所有。”相较之下,深圳更像一个努力拼搏、争分夺秒的工作狂,房子、搞钱成为了大家心口相应的统一目标。“总会怀念之前生活过的城市,伦敦、台湾、桂林,好玩的活动,漂亮的街道,由美好回忆构成的日子,都很怀念。但我们也总得长大、成熟,对自己的人生有更多的思考。”“如果回到换城前,你会想对自己说什么?”
“想要再尝试一下,努力一下。”
采访的过程中,朋友们也给到了一些真诚走心的换城建议,我把它们做成了小纸条,希望对你有帮助~生物学上说,迁徙,是动物的一种适应现象,为了满足它们在特定的生活时期需要的环境条件,使个体的生存和种族的繁荣得到可靠的保证。人类的换城也是如此,我们停留、等候、漂泊、迷茫,每一次选择都是一个反思自己想要什么的机会,都是一次我们向自己理想生活的前进。没有谁的生活写满了标准答案,解决难题的办法,就是不逃避、去生活。你在北上广深逐梦,我在小城市里舒适悠闲,我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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