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者来稿｜孙虎林：一滴水引出的心灵独语——读日本作家平野启一郎的散文《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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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读者来稿展现给我们一滴清水划过心灵的痕迹。一滴水，唤醒了丰沛的感官体验，生发了不息的意识流动，它的清澈丈量着记忆的虚实和存在的轻重。来自陕西的高级教师孙虎林对于文章的解读独具慧眼。他跟随作者漫游的思绪，以自己广博的阅读与文本对话，在一滴水中看到了涓流，看到了海洋。

一滴水引出的心灵独语

——读日本作家平野启一郎的散文《清水》

孙虎林

生于1975年的日本作家平野启一郎创作题村广泛，风格新颖奇特，23岁时即凭借处女作《日蚀》荣获第120届芥川奖。《清水》一文短小精悍，尺幅千里，意象丰沛，内蕴丰厚。在有限的篇幅里，竟然包孕着存在、记忆、时间与死亡等生命主题，从而散发出行云流水般的追索意识。

甫一开篇，作者经由“远处清水滴答作响”这句话，便将读者引入作者精心营构的心灵世界。太阳、日光、记忆等种种思绪一一展开。显然，这滴清水的出现绝非闲笔，而是导语般的有效存在，它诱引着主人公不断记忆。它滴答有声，荡开思维涟漪，颇具意识流作家弗吉尼亚•沃尔夫名作《墙上的斑点》之风范。在沃尔夫笔下，一切皆由斑点引发开去。在平野启一郎笔下，看似散漫的情节也由这滴水荡开而去。从这点说来，文章开头的这滴清水是作为实体存在的。它洇染出一个生机勃勃的想象世界。

勿庸讳言，这篇文章的意识流痕迹还是十分明显的。请看这一句，“比如，这里有一块饼干。我确实把它放在手掌上注视着，然后，把它吃掉。于是，记忆中留下了手掌中有一枚饼干的影像。”这块饼干让人不觉想起普鲁斯特《追忆逝水年华》中的玛德琳点心。它是触发主人公马赛尔丰富联想的诱因，也是这部大部头小说中极有名的经典桥段。由小小一块点心，主人公浮想联翩，文思泉涌。不过，平野启一郎在此的意识层流只是轻轻宕开一笔。他的饼干意象着重阐释的则是记忆的现实感。

接下来，文中的“我”走出房门，将思考带向户外。此后的意象呈现出现实感极强的具象变化。冷风、糖枫树、清扫落叶的女人一一再现。这些活生生的实体帮助主人公暂时摆脱了白日梦般的心灵呓语。但就在这时，作为实体的清洁女工“在我眼前变成了微小的声音，消失了”。而“此时，清水滴答作响。”不知为什么，主人公刹那间又沉入了冥想状态。很显然，此时的清水绝非实物，而是主人公心灵深处的意识回响。在此，水滴的象征意义不言而喻。它激活了主人公的思维，让他一时间畅游于沉思冥想的河流。只不过，这一次，作者玄想的是一个不无沉重的主题：死亡意识。

“无论我展望未来，还是回首过去，哪里都找不到死亡的踪影。那么，是我相信自己是不死之身吗？也并非如此。死亡依然在某个地方存在着。这是那清水告诉我的。滴落之后便是死。”这段对死亡发出灵魂拷问的独白，让我不觉想起古巴比伦史诗《吉尔伽美什》。乌鲁克王子吉尔伽美什对死亡的思索，对永生的执念令人动容。在此，平野启一郎对死亡的恐惧，对永生的幻想如出一辙。面对单车少年飞驰而过时留下的鲜明笑脸，面对太阳光直射的大地，他依然未挣脱死亡意识日益困惑的禁锢。“那个时侯，死不会径直从我身旁流过，流向我所无法企及的地方吧。不，说不定它已经以液体的形态渗透到了时间里，濡湿了我的脚下。”不管活着的人是否承认，死亡意识总是根深蒂固，盘踞于生者的脑海，提醒你存在的虚无与活着的艰难。就在这时，“清水又滴落下来”。为什么清水一再出现，因为它象征着意识的永恒流动。

文章行文至此，主人公“我”仍在外面的世界踯躅不已。他边走边想，自导自演卢梭《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遐思》。只是他的思索更具有现代意义。触目所及也全是现代生活的浮世绘。旅行团队里的金发少年，争吵着的一对男女，读报的公司职员，提着购物袋的孕妇。还有汽车，红绿灯，成排的松树，枝干纤细的垂樱，死掉的鸽子，石头河岸，阳光倾洒的鸭川河，没戴项圈的狗等等。这些寻常事物，在主人公的眼里，即时性很强，几乎转瞬即逝，很快便成了记忆。因此，可以这样说，《清水》是一篇探究记忆的心灵小说。

如果隐去作者名字，隐去文中的地名，也许，你很难想到它是出自一位日本作家之手。因为，它的现代意识代入感特别强，意识的自然流动，心灵的深层剖析，引人入胜，有别于日本传统文学纤细敏感、唯美如画的气质。从这点说来，平野启一郎在文学创作上具有世界眼光。当代文学发展至此，早已跳脱了以故事情节取胜的樊篱，而代之以向人类心灵深处的不断开掘。

一滴清水，万斛泉源，思维不竭，生命永恒。这，或许正是《清水》这篇文章的意义所在。

作者介绍

孙虎林，陕西岐山人，高级教师，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青春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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