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品读｜加·德·吉尔拉格【法国】：“若心头那份交织的爱恨不再……”（《葡萄牙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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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萄牙情书》（Lettres portugaises）发表于1669年1月4日，作者匿名，出版后大获成功，回应的书信和模仿之作纷纷出笼。这些书信的真实性曾引发一场持久的争论，最终大多数人确认这五封信出自一个葡萄牙修女之手，收信人被认为是沙米利骑士。圣西蒙公爵（1675—1755）的《回忆录》中就提到一个葡萄牙修女给骑士所写的信，而这个葡萄牙修女被确认为是玛丽亚娜·达科斯塔·阿尔科福拉多，生于1640年，从小待在贝雅圣母受孕修道院。19世纪的斯丹达尔、圣伯夫等作家都对此信以为真。斯丹达尔在《论爱情》一书中把这个修女的爱情定名为“激情之爱”，将之列入与12世纪爱洛依丝和阿贝拉尔之爱同类的爱情，认为这种爱情“全部真诚的发展具有美的性质”。唯独卢梭不同意这些书信出自一个女子之手，他的出发点是：“一般来说，女人没有任何艺术才能，对艺术不在行，没有任何天才。”他打赌说：“《葡萄牙情书》是由一个男人写的。”直至1926年，英国人弗雷德里克·格林从书信中露出破绽的一句话对《葡萄牙情书》的真实性提出有力的质疑：贝雅圣母受孕修道院距离梅尔托拉50公里，从修道院是望不到梅尔托拉的。后来亨利·拉卡普又第一个认为吉尔拉格并非译者，而是作者。此后，《葡萄牙情书》被正式看作是一部文学作品，作者就是吉尔拉格。这些书信叙述了写信人玛丽亚娜对沙米利骑士的爱情从狂热到冷静的心理变化过程：在第一封信中，她悲叹情人离去，自己被抛弃；第二封信描写玛丽亚娜肝肠寸断；从第二封信到第四封信，她的生活和痛苦融合在一起，她像中了邪一样，直到第五封信才清醒过来，逐渐变得平静，她不再希望，也不再害怕；她的爱情缺乏养料，像火一样熄灭了。这五封信把一个少女失恋的心灵描绘得淋漓尽致。《葡萄牙情书》被认为是书信作品中的杰作，充分表达了恋爱中女子的心理状态。

我的心上人，请想想你缺乏预见到了何种程度。啊！可怜见的！你既被出卖了，又通过虚幻的希望出卖了我。你那曾经充满了甜蜜的爱情，如今却只是产生了极度的绝望，这种绝望只能和暌隔而起的凄苦相比。什么？我的痛苦不管多么揪心，也不能给这离别一个更严酷的名字，诀别永远剥夺了我看到这双情意绵绵的眼睛的能力，而这双眼睛曾使我狂喜，让我觉得拥有了生命中的一切。唉！我的双眼失去了能使它闪亮的唯一一丝光芒。自从我得知您决意离开，我的眼睛里只剩下泪水。令人生不如死的离别啊，只会使我不久于人世。可是，我觉得，虽然您是造成这不幸的唯一原因，我却对不幸有点恋恋不舍：从我见到您的那一刻起，我便把生命依附于您，我为能为您牺牲生命而欢愉。纵然我叹息着到处去寻找您的身影，得到的回报却只是噩运给我的真诚警告，它残忍地打破了我的自欺，对我说：不幸的玛丽亚娜，别再，别再徒劳地自我摧残，别去寻找一个你将永远看不见的情人，他远渡重洋是为了逃避你，他正在法国寻欢作乐，他一刻也不会想到你的痛苦，不会为你免除所有这些煎熬，他绝不会感激你这样想念他。但是不，我不能做到如此不公地判断您，我急切地为您辩护：我绝不能设想您忘了我。我还不至于作践自己，胡乱地猜测吧？我怎么能不再回忆您对我表示爱情时种种殷勤的举动呢？您的殷勤迷惑着我，如果我享受到了您的爱情，不以爱情给我的同样冲动去爱您，我就是忘恩负义的人。回忆这样甜蜜的时刻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可忍受呢？难道要让这些变质，使我的心受苦吗？唉！您最近的一封信使我的心处在奇特的状态中；它敏感地跃动着，好像要努力离开身体去找您；在所有这些强烈感情的折磨下，它足足有三个小时失去了知觉：我竭力阻止自己回到那个不是为你而活的人生，既然我不能为了您保持清醒，我本应为了您失去这生命；我最终不由自主地重新看到了光；我窃喜自己能为爱情去死，同时庆幸不用目睹自己的心因你离去而备受折磨。经过这些事情，我的身体一直被病痛困扰：但是，您不在眼前，我怎能够安然无恙？我默默地忍受痛苦，只因这些痛苦来自于您。什么？难道这是您给我那么热烈的爱情的回报吗？但是无论如何，我决意一辈子爱您，绝不再爱任何人，我向您保证，如果您不再爱任何人也会同我一样。您对不如我那么热烈的爱情会感到一样的满足吗？您也许会找到更美的人（虽然您以前曾对我说过，我相当漂亮），但是您绝对找不到像我这般深挚的爱情，其余的一切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别再在您的信里说些空洞无用的话，别再告诉我要我惦记着您，因为我根本无法忘却您，也忘不掉您曾经给我的希望，您说您会回来，和我共度一些时光。唉！为什么不是一辈子呢？即使我能走出这个令人不幸的修道院，我在葡萄牙也等不到您的诺言实现：我会不顾一切限制，满世界去寻找您，跟随您，爱您。我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这是可能办得到的，我绝不抱着希望，因为希望能给我一点乐趣，而我只对痛苦敏感。但我承认我兄长给了我给您写信的机会，这的确让我感到快乐，暂时中止了我的绝望。我请求您告诉我，为什么您很清楚您终将抛弃我，却还那样热衷于迷惑我？为什么您这样急于使我不幸？为什么您不让我平静地待在修道院里？我错怪您了吗？我请您原谅，我什么也不怪罪您，我不想复仇，我只是在责备命运的严酷。我觉得，命运使我们分离，就已经给了我们能想象到的所有不幸；但它不会使我们的心分离，比它更为强大的爱情使我们的心永生在一起。倘若您对我的生命有所关注，就经常给我写信吧。我值得您关切地告诉我您的心意和近况；特别是来看看我。再见，我离不开这张信纸，它会落到您的手中，我很想也得到同样的幸福。唉！不论我多么疯狂，我看得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再见，我撑不住了。再见，始终爱我吧，让我还能忍受更多的痛苦吧。

我觉得，写信让您知道我的内心思虑，是我犯下的一个大错。如果您能把我的爱情和您的残酷对照，我将会很高兴！但是我不应该相信您，虽然怎么说都无法表达我的痛苦，我还是要对您说，您不该这么折磨我，忽视我，使我伤心绝望，甚至使我为您感到羞耻。至少，您应该容忍我抱怨一下吧？当我看到您决定离开时，我便料到我会有这样的痛苦，我现在知道认为您比别人更真诚的想法是不对的了，我那盲目的爱情把我置于各种怀疑之上。可是，您要背叛我的情绪终于压倒了您会好好对待我的希望。如果您爱我只是因为我爱您，我就会非常不幸，我愿意相信您倾心于我，但这个想法离我也越来越远，六个月来我没有收到您的一封信，我把这不幸归因于我盲目地依恋您：难道我不应预见到，我的快乐要比我的爱情结束得更早吗？我能希望您一辈子待在葡萄牙，让您放弃您的财产和您的家乡，只想到我吗？我的痛苦无法得到任何减轻，快乐的回忆使我充满绝望。什么！我所有的愿望都是徒劳的，在我的房间里，我将永远看不到您曾表现出的热情和冲动了吗？唉！我搞错了，我太清楚了，占据我头脑和心灵的所有激情，对你来说只是短暂的快乐，已经过去了，就像我的快乐已经结束了一样。在那些狂喜的时刻中，我本应唤回理智来拯救我，缓冲这过了头的幸福，提醒自己之后会受到的折磨。但是我把一切都给了您，我不能去想那些会破坏我快乐的东西，它们阻止我去充分享受您的爱情的热烈；我过于沉醉，想都没想到您有朝一日会离开我。但我记得我曾对您说过，您会使我不幸，不过这种恐惧很快就消失了，我很乐意为您牺牲，臣服于您对我的诱惑和别有用心的誓言。我知道我的解药是什么，如果我不再爱您，我不久就会解脱；可是，唉！什么药啊！不，我宁愿更加受苦，而不是忘记您。唉！这取决于我吗？我不用自责，因为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会不再爱您；不，我宁愿忍受眼下的痛苦，而不愿享受您的法国情妇们给您的那种微不足道的乐趣。我绝不羡慕您的冷漠，您使我产生怜悯。我不相信您会完全忘记我；我暗自庆幸您没有我便只有不完美的快乐，我比您更幸福，因为我更加有事情要做。不久前我在这个修道院做了守门人；所有认识我的人都认为我疯了，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们，修女们必须像我那样疯，才会明白我的心思。啊！我羡慕艾玛纽埃尔和弗兰西斯克（这是两个葡萄牙仆人。——初版原注）的幸福；为什么我不能像他们一样同您始终在一起呢？我会跟随着您，我准定会真心实意地伺候您，在这世上，我只求能看到您。至少，请您记得我。您对我的挂念就会让我满足，但是我不敢相信这一点；只有当我每天都见到您时，我才会要求您一定要记得我；但您曾使我明白，我必须顺从您的意志。我绝不后悔爱您，我很高兴您引诱了我；您残忍地一走了之，说不定一去不复返，但丝毫不减弱我的爱情波澜起伏。我但愿人人都知道这一点，我绝不把这当成一个秘密，我很高兴做了我为您所做的那些与礼教相悖的事情；既然我爱上了您，我就用我的一生一世来狂恋您。我说这些绝不是硬逼您给我写信。啊！我绝不勉强您，我只希望您自发的感情，我拒绝您迫不得已的爱情流露。我会很乐意地原谅您。因为您也许并不想勉为其难地给我写信，我完全能够原谅您所有的错误。今天早上，一个亲切的法国军官和我谈起您，说了有三个小时之久，他告诉我，法国已实现和平（指1668年5月4日签订了《埃克斯-拉沙佩尔和约》，结束了法国和西班牙在佛兰德尔和弗朗什-孔泰关于领土的战争。）；如果是这样的话，您就不能来看看我，把我带回到法国吗？不过，我不配您这样做，您就做您愿意做的事吧，我的爱情不再取决于您对待我的方式；自从您走后，我无时无刻不被病痛困扰，我只是在每天千百次念叨您的名字时才稍感欣慰；有几个修女知道您让我落入这样可悲的境地，常常和我谈起您；我不愿意离开我的房间，这房间您来过那么多次；我不断地看您的肖像，这幅肖像比我的生命宝贵千百倍。它给了我些许欢乐，但是也给我许多痛苦。为什么再也见不到您呢？您永远抛弃了我吗？我在绝望中挣扎，您可怜的玛丽亚娜支持不住了，她写完这封信就会晕倒。再见，再见，可怜我吧。

我会变成什么样，您要我怎样做？我远离自己预见过的一切；我希望您给我写信，写封长长的长长的信。您告诉我希望再见到我，给我的爱情以支撑，我坚信您的坚贞不贰会给我某种安宁，那样我就能活下去，从极度的痛苦中解脱。我甚至想过一些小小的计划，在确定您已完全忘却我时用来疗愈心伤。您的离去，爱情的痴怨，那么多的不眠之夜，那么多的忧愁完全毁掉我羸弱的身体；您望不到头的归期，最后诀别时的冷淡，蹩脚的借口，还有用甜言蜜语说出的千百种理由，这些理由过于冠冕堂皇，对我没用任何帮助——让我死心，倒是有些作用。最后，在挣扎之中的我，无法相信自己的虚弱，也不能理解自己今天所遭受的苦痛。唉！没有让您分担我的痛苦，我做错了吗？想到您早已无视我们曾共度的美好时光，我就害怕得几乎死去。是的，我现在看出了您情感中的那些不真诚：每次您对我说和我独处时很快活，都是在欺骗我；我将您情感的起伏归因于我的纠缠不休；您处心积虑地勾起我的热情，您把得到我的爱情只看作是胜利，您的心从来没有被深深触动过。这样对待我的热情，您难道没有一点愧疚吗？我爱得那么热烈，却不能使您得到幸福，这怎么可能呢？我留恋对您的爱情中的无限的快乐，而您却不曾得到过，难道您不想享受这些乐趣吗？啊！如果您了解这些，您一定会感到这比欺骗我的乐趣更加强烈，您会感到幸福得多，被人爱又强烈地去爱，感觉会更加沁人肺腑。我已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被千百种相反的感情撕扯着。您能够想象出这样可悲的心境吗？我发狂地爱着您，我不敢期望您曾感受到同样的激情：如果我确定您的心也从不曾平静，您也心潮翻滚，您不断地哭泣，一切在您看来都丑恶不堪，那么我会自杀，或者因痛苦而死；我忍受不了痛苦，我怎么能承受您的悲伤给我带来的痛苦呢？我对您的悲伤千百倍地更加敏感。我也不能下决心希望您绝不想念我，不瞒您说，我强烈地嫉妒一切给您快乐、触动您的心、使您在法国感兴趣的东西。我不知道为什么给您写信，我看得出，您只不过是怜悯我，而我根本不想要您的怜悯。当我考虑到我为您做出的一切牺牲时，我非常恨自己：我失去了我的名誉，我置身于父母的愤怒之中、这个国家对修女的严苛法律和您的忘恩负义之中，您的薄情是我最大的不幸。但我感到，我的后悔并不真实，我真心诚意地希望为了对您的爱情去经历最大的危险。能以我的生命和我的名誉去冒险，我有着病态的快意：我最感宝贵的东西，不都任由您处置吗？我不应自由地运用它们，就像我已做的那样吗？为此，我是不是该心满意足了？甚至我觉得，无论我对您有多么不满，似乎仍无法满意自己的痛苦与爱的深度。我活着，虽然我不够忠于神，但我为了保存自己的生命所做的事，同为了失去自己的生命所做的事，是一样多的。啊！我会羞愧而死：我的绝望不就表达在我的信中了吗？倘若我爱您就像我对您千百次说过的那样，我不早该死去了吗？我欺骗了您，是您应该怨恨我。唉！为什么您不怨恨我呢？我看到您走掉，我不能期待看到您回来，而我现在还活着：我欺骗了您，请您原谅。但请不要原谅我！严厉地对待我吧！责备我的爱情不够炽热吧！要更加挑剔地去满足！请您让我死于对您的爱！我不要求您给我这种宽容，让我克服这种女性的软弱，让我以真正的绝望去结束我所有的优柔寡断；悲剧的结局无疑会迫使您时常想到我，对我的思念对您来说会是宝贵的，您说不定对不同寻常的死会有深切的感动：死不是更胜于您逼我陷入的处境吗？再见，我愿意永远不再见到您。啊！我强烈地感到这种情感的虚伪，此刻，在我给您写信的时候，我知道我宁愿因爱您而不幸，好过永远看不到您；因此，我毫无怨尤地接受我的噩运，既然您不愿意我得到更好的命运。再见，要是我痛苦而死，至少我爱情的强烈会使您厌恶和远离一切事物，请允许我温柔地表示歉意；我足以聊以自慰，如果我必须永远抛弃您，我愿意把您让给别人。您会利用我的绝望变得更加可爱，让人看到您表现出世上最伟大的爱情，难道这样做不是非常残酷吗？再一次再见，我给您写的信太长了，我对您不够尊重，我请求您原谅，我大胆地希望您给一个神智失常的可怜的女人一点宽容，正如您所知道的，她在爱您之前，并没有失去理智。再见，我觉得我对您谈到我现在的难以忍受的状态太多了，但我内心感谢您给我造成的绝望，我憎恨在认识您之前我生活的平静。再见，我的激情时刻在增长。啊！我有那么多的事要告诉您！

倘若我们能共度一生，我该有多幸福；但是我觉得，既然我们必须被残忍地天各一方地分开，我感到我应该很高兴自己没有不忠，我绝对不愿意做出极其卑鄙的行为。什么！您已经了解我的心和我温情的底蕴，却能下决心把我撇在一边，让我陷入永远的担惊受怕之中，您不再会想起我，您要牺牲我，另寻新欢吗？我明白自己发狂地爱您。但我绝不抱怨我的心要忍受的全部折磨，我习惯了我的心受到摧残，没有那些在千百种痛苦中爱您时所发现和享受到的快乐，我就无法活下去，但是我不断受到摧残，我带着因仇恨和厌恶世事的极端不耐，我无法忍受我的家庭、我的朋友们和这个修道院。我不得不正视的事，不得不尽的义务，都让我觉得可憎。我就是这样离不开我的爱情，我觉得我的所作所为都要和您有关。是的，如果我没有用一生中每时每刻去为您做事，我就会心有不安。唉，若心头那份交织的爱恨不再，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呢？如果不再为您殚精竭虑，我还能苟活下去，度过平静而烦恼的一生吗？这种空虚和这种麻木不仁的生活不再适合我了。所有人都看到我的性情、我的举止和整个人完全改变了。我的母亲尖酸地，然后带点善意地对我谈起这种改变，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答她的，似乎我对她承认了一切。最严厉的修女也可怜我的处境，这种处境甚至得到她们对我的一点尊敬和照顾。大家都被我的爱情感动，而您却冷若冰霜，只给我写冷冰冰的、充满陈词滥调的信，连一半信纸都写不满，您是那么想结束写信，真是粗野得很。堂娜·布里特（堂娜·布里特在17世纪建立了贝雅圣母受孕修道院。）在过去几天逼我走出房间，想让我开心，她带着我在阳台上散步，从那里可以看到梅尔托拉（梅尔托拉离开贝雅50公里，从修道院的阳台很难看得到，因此书信真实性因此受到怀疑。）。我随她走到阳台，立刻被残酷的回忆击倒，使我在那天接下来的时间里以泪洗面。她把我领回来，我扑倒在床上，千思万想，总觉得自己绝不可能再振作起来了。别人的抚慰让我更加痛苦，我在种种治疗中找到了让自己更加痛苦的理由。我以往常常看到您带着使我着迷的神态经过这个地方，就在这个阳台上，我开始感到我不幸的爱情最初的萌芽。我觉得您想取悦我，尽管您不认识我，我确信您在与我同行的女子中注意到了我，我想象当您止步时，您很高兴我注意到了您，并且赞赏您骑马时的灵巧和您的优雅姿态。当您骑马经过一个难走的地方时，我因担心而惊惧。最后，我暗暗关心您所有的行动，我感到，您对此绝不是无动于衷，我把您的所作所为看成是为了我。您非常了解这种开端的后续，虽然我没有什么要顾忌的，我还是不应该写信给您，怕您的罪恶感更加深重，也怕事后责怪自己费尽心机，迫使您对我忠贞。您根本不会这样：我能期望通过我的信和责备，让我的爱情和我的纵容能对您的忘恩负义产生影响吗？我非常确定自己的不幸，您的薄幸不让我有丝毫怀疑的理由，既然您抛弃了我，我就必须面对最糟糕的情况。您只对我有魅力吗？您不讨其他人喜欢吗？我相信，别人对你的感情多少能为我的感情辩解，我不会生气的，我希望所有的法国女人都感到您可爱，但她们没有一个爱您，没有一个讨您喜欢：这个想法是可笑的，不可能的；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人，您要忘记我，不需要任何替补，也不需要新欢。说不定我是希望您给我一个合理的借口？虽然我会更加不幸，却能减轻你的罪恶感。我看得出，您待在法国虽百无聊赖，却非常自由；是长途旅行的疲惫，是这里的繁文缛节？是害怕无法回应我的感情，把您束缚住了吧？啊！绝不要担心我！我只满足于能偶尔看到您，仅仅想知道我们在同一块土地上。我也许是在自欺欺人，您也许更在意得不到的东西，而不在意您曾得到我的爱；您可能正在被拒绝搞得失魂落魄吧？在您投身于新的爱情之前，想一想我的极度痛苦，我的犹豫不决，我的各种煎熬，我的荒唐的信，我的信任，我的绝望，我的期待，我的嫉妒吧！啊！您要使自己变得不幸！我恳求您想一想我当下的状况，至少我为您忍受的痛苦不是对您一无用处的！五六个月前，您跟我分享了一个悲伤的秘密，您向我真心诚意地承认，您爱过一位祖国的贵妇：如果是她阻止您回来，请坦率地告诉我，这样我就不再那么郁郁寡欢；残存的一点希望还在支撑着我，如果这希望没有结果，失去希望和失去自己，于我都是解脱。请把她的肖像寄给我，附带一封她的信，把她对您说的话写信告诉我。也许我会找到聊以自慰，或者使我更加难受的理由。我不能更长久地待在眼下的状态中，没有任何变化对我是没有好处的。我也希望收到您的兄嫂的肖像，您看重的东西对我来说都十分珍贵，我深爱您珍重的东西：自己却所剩无多。有时我觉得，我会相当顺从地伺候您所爱的人。您的无情和轻蔑使我不敢嫉妒，怕招您讨厌。我认为要责备您是犯了极大的错误：我深信，我绝不应该像我所做的那样，让您愤怒地看到您不喜欢的感情。有一个军官正等着我把这封给您的信写完，我曾决意写一封让您不厌恶的信，但我无法控制自己，一定要写完。唉！这样做超出了我的能力，我觉得我给您写信时是在对您说话，我觉得您就在眼前。我向您保证，下一封信不会这样长，也不会这样令人讨厌，一定不会再提起使您不悦的我的心意，我再也不说了。在我毫无顾忌地委身于您之后，再过几天就有一年了。（应在1667年末，第一封信提到失去信息已有半年多。但与信的真实性相反的是，那个想象中的情人夏密伊骑士是在那时离开葡萄牙的。）我当时觉得您的爱情非常热烈，非常真诚，我永远不会想到，我的恩爱却遭到您拒绝，使得您冒着沉船的危险，离我到五百法里远的地方：没有人受惠于我却这样对待我。您可以记得我的羞赧、我的局促和我的不知所措，但是您记不起是您自己要爱上我的。您的那个军官已是第四次催促我，说他要出发了：他是多么急不可耐啊！他必定也是抛弃了这个国家的一个不幸的女子了吧。再见，我很难结束我的信，比想象您也许永远离开了我要难得多。再见，我不敢再千万次低吟你的名字，也不敢毫无节制地让自己再次陷入其中；我爱您千百倍超过爱我的生命，千百倍超过我的想象；您对我来说是多么宝贵啊！您对我是多么残忍啊！您根本不给我写信，而我禁不住还要对您这样诉说；我要重新开始写，而那个军官就要离开；他离开有什么关系呢？我更多的是为自己而不是为您写信，我只求放松自己；我的信很长，会使您害怕，您绝不会去读它。我做了什么事，才会这样不幸？为什么您要毒害我的生命？为什么我不生在另一个国家？再见，请原谅我！我再也不敢请求您爱我了：请看命运把我逼到什么地步了啊！再见。

您从来没有考虑过您以前对待我的态度吗？您从来没想过，您对我比对世上任何人更加亏欠吗？我曾发狂地爱您；我对所有事都漠然置之！您的做法根本不像一个正直的男人；您该是早就对我有某种厌恶感，所以才没有发狂地爱我；我任由自己被您十分平庸的品质迷惑：您做过什么讨我欢心的事吗？您为我做出过什么牺牲吗？您放弃了赌博和打猎吗？您不是第一个离开战场的吗？您不是最后一个回来的吗？尽管我请求您为了爱我而顾惜自己，您却发疯似的去冒险；您根本没有寻求在葡萄牙立稳脚跟，而您在葡萄牙是受到尊敬的；您兄弟的一封信就使您离开葡萄牙，一刻也不迟疑；我难道不知道，您在旅途中心情极佳吗？必须承认，我不得不对您恨得要命。啊！我把所有的不幸都揽到自己身上：我的真诚让我以为热烈地去爱是天经地义的，但其实要想得到爱必须耍耍手段，运用计谋才能得到；必须灵巧地寻找使人心潮澎湃的方法，仅凭爱情根本不会令人产生爱情；您想让我爱您，您设想了这个计划，为了达到目的您无所不用其极；如果必要的话，您甚至会决定爱我；但是您知道在不必投入激情的做法中，您就会获得成功，您就把这功夫省了。多么忘恩负义啊！您认为这样欺骗我可以不遭报应吗？倘使您回到葡萄牙，我会告诉您，我要让您接受我父母的报复。我已长时间生活在被抛弃状态和使人产生怨恨的溺爱中，我的悔恨以不可忍受的严厉折磨着我；我强烈地感受到您让我犯罪的耻辱。唉！没什么再能妨碍我认识到自己罪恶的爱情。我什么时候能不再心碎肠断呢？我什么时候能摆脱这残忍的心慌意乱呢？但我相信我绝不希望您有不幸，我绝对希望您会幸福；如果您还有良心，您有什么不能做到呢？再过一段时间，我想给您写另一封信，让您看到，我可以恢复平静。在我不再那么热烈地爱恋之后，能够责备您卑劣的行为，我会有多大的快乐！我会让您知道我轻蔑您，我毫不在乎地谈起您的背叛，我忘记了我所有的快乐和痛苦，只有当我忆起往事时才记起您！我同意，您对我有巨大的吸引力，您给了我爱情，使我失去了理智；不过您从中得不到多少虚荣：我很年轻，我很轻信，从童年起我就被关在这个修道院里，我看到的都是闷闷不乐的人，我从来没有听到过像您那样不断给我的那些甜言蜜语；我觉得我该感谢您从我身上发现了魅力和美貌，您让我看到了我的美；我听人说到您的优点，大家都对我说您的好话，您为了让我爱上您，做了所需的一切。但我终于从这种迷恋状态中回过神来，您给了我巨大的帮助。我承认，我非常需要这帮助。在把您的信归还给您时，我保留了您写给我的最后两封信，我反复看这两封信，比以前的信看得更多，为的是不再重新陷入软弱中。啊！这些信对我来说多么宝贵啊，如果您肯让我始终爱您，我是多么幸福啊！我清楚，我仍然有点太在意责备，太在意您的不忠，但您要记得，我已经答应心境更加平静，我会做到的，否则我会对自己采取断然措施，您会很不高兴我下的决心；我再不想从您那里得到什么，我是一个疯狂的女人，总是老调重弹；必须与您分手，不再想您，我甚至觉得我不该再给您写信；我能向您描述一直以来我的各种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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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文娟  校对：丹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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