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吾尔的黑眼睛

原创林春峰一个人的地理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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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今天我从伊犁回到上海。

我在南天山上柯尔克孜人的牧场过的除夕。没有电，没有信号。只有天山。

我现在觉得，如果世界只有天山会有多么美好。

夏塔河冰层下的溪流声，夜晚木头房子外的风声，炉子上烧开的水吱吱地等候着奶茶。透过蒙着塑料布的小窗，到处是耸立的冰峰。

这一切在我现在看来，汇聚了这个世界全部美好。

像维吾尔民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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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的一个新年我在喀什的伯什克然木。

从乡间奔跑的三轮摩托，到伯乡的街头，都可以听到维吾尔民歌。

冬日里，音乐能让你看到夏日长满桑叶的桑树。它们摆动间，散落下无数光明。

在这些歌声中，总有一双维吾尔的黑眼睛。炙热，清澈，青春里一闪一闪的样子。كۈنگە يۇلتۇز قېتىلار「像白昼的天空增添了许多星星」，维吾尔民歌里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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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疆到南疆，维吾尔民歌中有许多首「黑眼睛」。它们旋律与风格迥异，却都是青春的具象。晃动着我们每一个人青涩的身形。看得见，能听到，让人一下子扑向珍贵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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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吾尔语黑眼睛是 kara koz (读“喀拉库兹”)。Kara 黑色，koz 眼睛。

蒙古语里黑色也是 hara（卫拉特蒙古人读kara）。除了黑色，hara 在蒙古语里还有「清澈」、「纯真」的含义。比如白酒，蒙语是hara elik（酒），不是「黑酒」，而是清澈透明的酒。

维吾尔语的 kara 没有「清澈」的意思，但有大、广阔和伟大(古义)的含义。新疆有很多地方叫「喀拉苏」。「喀拉」就是 kara,「苏」是水、河流。喀拉苏不是「黑水」，而是「大水」或「宽阔的河流」。

说这些是想说，维吾尔语、蒙古语都是非常美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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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地理志」最初推送维吾尔民歌时，有读者想听伊犁民歌《黑眼睛》。

在所有维吾尔「黑眼睛」民歌中流传最广的大概是伊犁民歌 kapkara koy kozlukm《眼睛黑如羊眼》。它是伊犁传统民歌（kona nahshilar）套曲（yurush）中的一首，一般翻译为《黑眼睛》，或《黑眼睛的姑娘》，也就是作家王蒙一直说的那首。

内地听到的是巴哈尔古丽的改编版本，有汉语翻译，但与维吾尔民歌原词相去甚远。这次选编的2个传统伊犁民歌版本中，第一首是单曲，第二首是套曲，是维吾尔民歌皇后赛努拜尔·吐尔逊 Sanubar Tursun 版。

套曲是说一套曲子里有好几首民歌，这是伊犁维吾尔族演唱民歌的方式。歌曲之间自然过渡，不中断。看似演唱方式，更觉得它指向一种淋漓尽致的生活方式。

歌词的整理、翻译、编校都来自师弟哈德，兴致来了熬通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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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旅行的时候，像现在，我随维吾尔民歌而行。我一直在说，青春只有一次，而青春的旅行于生命不止。

青

春

只

有

一

次

青

春

的

旅

行

于

生

命

不

止

有旅行，必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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