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起刀落，罗马男孩为何纷纷自我阉割？ | 循迹晓讲

◎ 循迹 · 用文化给生活另一种可能

◎ 作者：谢承汇

中国古代有个职业叫太监，男人被之后进宫给皇家服务。阉割手术太过于血腥，对人身体心理的损伤都特别大，所以千百年来一直被人诟病。日本，就曾经公开表示，幸亏没跟中国学太监制度。

◎ 古代每个挺过阉割手术，并成功当成职业太监的，都是真男人

但是，太监不是中国专有的，欧洲历史上也有太监，像是在古罗马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都有这个职业。尤其是奥斯曼土耳其，因为占了非洲大陆，所以特意把黑人阉割了。

◎ 1870年，最后一名奥斯曼宫廷黑人宦官

总而言之，太监都是为达官显贵服务的，而且在传统意义上，都是出卖体力为贵族服务。不过历史上，还有一种太监，他们靠优美的歌声服务贵族，这帮人叫阉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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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阉伶的由来

阉伶的全称是阉人歌唱家，是一种为教会和王室唱歌的职业，最早出现在十六世纪的梵蒂冈。

欧洲人对音乐的追求是相当高的，到今天也是这样，维也纳金色大厅依然是音乐人心中的胜地，虽然已经有不少背后是东方资本家的十八线网红在那里演出，但是绝大部分音乐还是相当可以的。

当时的音乐更多是教会音乐，主要是每个礼拜天，教会的唱诗班要进行唱经活动。

◎ 传教士卜舫济与上海圣约翰书院教堂唱诗班，未标注日期。推测此影像拍摄于清末，1905年前，传教士卜舫济与上海圣约翰书院教堂唱诗班成员在书院礼堂兼圣公会教堂前合影。唱诗班成员均来自圣约翰书院的学生。影像源自美国纽约公共图书馆

由于圣经中很多内容都有女性角色出现，所以需要女人登台演出。但是，由于当时女性备受歧视，所以，欧洲教会不允许女性登台演出，教会认为他们的出场是对神圣教堂的侮辱。

如此一来，只能“赶鸭子上架”让男人来唱女人的内容（注：京剧中的男旦，本质上也是对女性歧视的产物）。

男人模仿女人总是有很多问题，最明显的一个问题就是嗓音，男性再怎么模仿女性，也很难表现出女声的柔美，而且没有女人唱的高。所以，当时的人们“另辟蹊径”把目光转移到小男孩身上，小男孩的音色可以模仿女人，而且够高。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解决不了，就是小孩子总会长大的，嗓音会变粗，梨园行的行话叫倒仓。而且，教小孩子唱歌也需要时间，费了九牛二五之力教会一个孩子，一过变声期唱不了了，成本太高。

为了降低成本，人们想到了阉割，在孩子声音没发生变化之前就对他们进行阉割，之后对他们加以训练，达到人们想要的效果。

◎ 小新和他的大象弟弟

当代医学在上世纪80年代确实证明了阉割对于声音是有改变的，但是那时候的欧洲人显然是没有这种科学理论的。也就是说，在阉割之前，他们可能还想到了其他办法来解决声音问题。

这些阉伶歌手的嗓音明亮纯净，最牛的是他们的高音区，雄浑而厚实，男的被阉了也比女人有力量，所以气息和控制嗓音的能力比女性强太多，这些阉伶，基本上能够保留童声的那种优美，并且比起女性的音色更加明亮有力度。

当今世界一流女歌手，在高音区能能连续唱25到30秒，而阉伶可以保持在这个区域长达一分钟。当时的人们听到这种声音，就不能接受男歌手粗糙的嗓音了，因此，阉伶歌手就越来越多。

根据统计，17世纪欧洲歌剧表演者里面，有70%是阉伶，意大利更是阉伶的主要出产地，每年都有4000名以上的男童被阉割。当时的欧洲甚至有这么一种说法，歌唱家等于阉人。

◎ 阉伶行业的曲折发展

不管这些阉伶的歌声如何动听，给孩子进行阉割手术总是一种不人道的行为，而且因为手术环境太差，导致做手术的孩子死亡率高达50%。

◎ 中世纪手抄本上的阉割手术

很多人开始反对这种做法，民间爆发了很多反对运动。甚至有人直接把圣经搬了出来，因为圣经里面有个说法：残疾人和被阉割的人不能去教会，这么做是对上帝的亵渎。教会是阉伶的最大受益者，因为大部分阉伶都是为教会服务的。教会作为那个时期最大的无赖组织，自然不能接受这种“美好”事物的消失。

于是，他们找出各种借口来糊弄老百姓。他们曾经请来一个著名的雄辩家，让他想个办法，来对付圣经中的教规。雄辩家很快想到一个点子，他对人们说：嗓音是上帝赋予人类最珍贵的东西，这种东西要比性能力更值钱，人类正是凭借语言才有别于其他动物，因此为了改进嗓音是可以抑制性能力的，这绝不是亵渎神灵。

光喊口号是不能让老百姓接受的，钱是最好收买人心的方式，于是教会提高了对阉伶歌手的待遇，让大多数没有被阉割的人享受到自己亲属被阉割之后的收益，反正不是自己疼，无所谓。

◎ 牺牲一下儿子的小弟弟，就可能在巴黎买个大豪斯，一家人从土鸡变凤凰，彻底改变一个家庭的命运，谁会不心动呢？

阉伶歌手也变得心甘情愿为教会服务，虽然不能迎娶白富美，但是经济上还是有所收获，于是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主动阉割孩子，把他们送到专门的培训机构，希望能够改变家庭命运。

正是利益的驱动，让阉伶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而且随着他们的歌声传遍欧洲，越来越多的人迷上了这种声音。

当年瑞典跟波兰发生了战争，瑞典占了上风。眼看着瑞典就要取得胜利了，突然瑞典女王克里斯蒂娜女王要求跟波兰和谈，而和平的条件就是波兰要把一个阉伶歌手送给自己。可见当时欧洲人对阉伶的喜爱。

◎ 代表人物

什么样的歌声能让人放弃到手的胜利呢？这东西光说是说不明白的，我在网上找了一段录音，是唯一有录音的阉伶唱的。大家自己欣赏一下。

◎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5t41147Gz?from=search&seid=14006332944216726396

而且根据专家的研究，这个阉伶歌手水平还只是一般，史上最牛的阉伶歌手是意大利的法里内利了。他一口气能唱250个音符，直到今天也没人能够超越。

听过他演出的人都被他的歌声迷住了，当时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有一句民谣：天上有上帝，人间有法里内利。同时代的音乐家听完他的演出，也被他震撼了，有人这么评价他：这个时代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 18世纪意大利著名阉伶歌手Farinelli（中）

就连反对阉伶的伏尔泰，在听完他的演出后，也被他折服，在日记里写到：法里内利的歌喉太美了，比女人更胜一筹。法里内利还得到西班牙国王腓力五世的欣赏，以五万法郎的年薪让他为自己演唱。

这一唱就是25年，前后给三位西班牙国王唱过歌。后来他还获得西班牙最高骑士爵位，甚至参与了西班牙很多外交和内政事务。从来没有一个阉伶能达到这种程度。

◎ 《绝代妖姬》的海报

1994年还拍了一部电影《绝代妖姬》，就是描写法里内利一生的，有兴趣可以看看。

但是，好声音的背后是法里内利的悲惨经历。

1705年，法里内利出生在意大利南部一个叫安德里亚的小镇，家里条件一般。法里内利从小就表现出歌唱的天赋，嗓音特别好。他哥哥是作曲家，知道这种天赋来之不易，为了让这种嗓音留下来（我认为更多是为了钱），他想尽办法要给自己弟弟做个手术，把他送到教会里头当阉伶。

不过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眼看着弟弟一天天大了，马上就变声了。好巧不巧，就在法里内利十岁那年，突然得了一场病，高烧不退，整个人都昏迷了。家里人都很着急，唯独哥哥挺开心，趁着家里人不注意，一刀下去就把自己弟弟阉了。

◎ 少年时期的法里内利

法里内利醒来之后都蒙了，生的什么病啊，身上少个零件。哥哥怕邻居说自己是丧心病狂，对外说是弟弟不小心被马踩了要害才这样的。后来法里内利知道了真相，跟哥哥断绝了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法里内利被亲哥给阉了，已经很惨了。不过跟其他阉伶歌手比起来，他这还算好的，毕竟他也是出人头地结局不错。

绝大部分被阉割的人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要么死在手术台上，要么经不住之后的训练。不是光阉了就能当阉伶，后天训练特别严格，当时教会有一个专门的组织，负责训练这些阉了的孩子，通过率极低，毕竟是要给教会和王室想用的人。

就算侥幸通过这两关，大多数人也只能在舞台上演一些小角色，勉强混口饭吃。不光如此，因为他们从小被阉割，身体激素水平和正常人完全不同，这让他们的体型举止更像女人。这让他们还得承受周围人的嘲笑。

被嘲笑就算了，阉伶歌手还是个危险职业。他们的歌声非常好听，吸引很多贵族妇女的喜爱，总会有些人对他们产生好感，这样一来难免遭到贵妇丈夫的仇恨，招来杀身之祸。

◎ 法里内利

有个叫格罗西的阉伶歌手，就因为有个伯爵夫人粉丝，这个伯爵夫人可能也是太喜欢他了，慢慢跟阉伶产生了感情。

虽然欧洲女人有个情夫不少见，一般丈夫也没空搭理你，毕竟自己在外面也是彩旗飘飘。但是自己被一个阉伶给绿了，伯爵还是很生气的，派人在街头打死了格罗西。这种事儿在当时的欧洲很常见。不过这些阉伶地位很低，而且大多数是贵族买来给自己唱歌的，算是私人财产，没人会在乎一个阉伶的死活。

除了女人，阉伶还得防备男人的接近。

1762年，当时梵蒂冈的红衣主教博格士是个双性恋，在身边养了一大批阉伶，让他们穿上女人衣服陪自己吃饭。其中有个阉伶受不了这种做法，向主教提出辞职。主教表面上答应了他，背地里派人弄死了这个阉伶。事后还不忘说这个阉伶亵渎上帝，遭了天谴。以此糊弄过关。

到了19世纪，随着思想启蒙运动，女性地位得到提高，人们开始接受女人出现在舞台上，阉伶的地位逐渐被取代。加上阉割孩子本身就是一件毫无人性的事儿。

到了1870年，意大利首先宣布阉伶不合法，于是最大的阉伶出口国停止出口活动。不过直到1902年，罗马教会才正式宣布永久禁止阉伶歌手在教会演出。1922年，随着最后一个阉伶歌手的去世，持续将近300年的阉伶才正式离开历史舞台

◎ 今天的影响

不过阉伶的影响还没有结束，今天虽然已经没有这种残忍的行业了，但是对阉伶声音的模仿没有停止。人们会训练那些嗓音有天赋的人，让他们尽量达到阉伶的声音，最著名的人物要数维塔斯，就是那个在克林姆林宫把水晶灯唱碎的人。

他没有被阉割，但是嗓音天赋很好，被刻意训练成这样的。原来那个著名电影《第五元素》里面的海豚音，也是仿照阉伶的录音用电脑合成的。

甭管是太监还是阉伶，这种行为都是非常残忍可耻的，希望今后再也没有这种职业，想听好嗓音网上搜搜就行了，真人就别尝试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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