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老板有多难？放弃上百万押金，也要弃档关店 || 深度

疫情，又打了服装人一个措手不及。

本以为今年会好过一点的服装人，没能等来行业的“春天”。每条跟疫情相关的消息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生怕自己的档口哪天又突然被迫停业。

4月11日，无冕财经研究员走访发现，在广州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十三行新中国大厦，即便是传统的服装批发旺季，也看不到昔日的繁华。

▲服装批发市场十三行街，图片来自无冕财经。

以往要交巨额“喝茶费”才能抢到手的档口，如今就像烫手山芋一样被抛弃和闲置。

那些已经扛不住的商户，宁愿舍弃几十万的押金也要退出；也有商户仍在咬牙坚持，将希望寄托在减租，以及下半年的行情上。

异常冷清的旺季

走进十三行街，沿街的服装档口要么关着门，要么基本上无人问津，档口老板们不是在低头看手机，就是站在门口，似乎在盼望着有顾客上门。

4月份是夏装批发的旺季，但十三行街显得有点冷清。

十三行街位于广州荔湾区，一条仅400米的街道，汇集了新中国大厦、诚大时装广场和红遍天大厦等几个中国最知名的服装批发市场，这里聚集了超过6000家商户，曾经是广州最赚钱的商业市场之一。

往年的服装批发旺季，十三行商圈可以说是人山人海，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货物在这里打包好，然后通过物流发往全国各地。

或许是因为疫情的缘故，4月11日下午，十三行街的人流量并不大。周围几个大型服装批发市场都还在营业，进入新中国大厦需要现场扫码测温，还需要持24小时核酸证明。

在新中国大厦一楼，人流量很小，基本上都是拉着小拖车行色匆匆的货运人员，以及双手拎着黑色大塑料袋的外来客。

▲新中国大厦一楼门口，图片来自无冕财经。

无冕财经研究员发现，在新中国大厦2、3楼，虽然大部分档口还在营业，但生意很惨淡，基本上都没有顾客上门。无聊的档口小妹们不是坐在档口里玩手机，就是几个人坐在一起聊天，有人经过档口时才抬头看一眼。

到了8楼往上，许多档口不是已经用布遮起来，就是已经搬空。走到11楼，一半以上的档口不是关着门就是闲置。过道里堆积着大大小小的包裹，据里面的工作人员介绍，这些基本上都是商户们囤积的货物。

▲十三行里已经关门和被抛弃的档口，图片来自无冕财经。

大部分楼层都格外安静，除了个别的交谈声外，听到最多的就是打包时撕裂胶带的声音。

无冕财经研究员从一位档口主口中得知，那些打包的基本上都是通过手机下单的，打包好了后用快递发过去。来拿货的人本来就少了，现在广州疫情，更不敢来了。

新中国大厦旁边的红遍天服装批发市场（现已改名为13行center）也非常冷清，走廊上空荡荡，几乎没有什么人。

▲冷清的红遍天服装批发市场，图片来自无冕财经。

4月10日下午，十三行新中国大厦所有档口的商户突然收到商场通知，全部关门做核酸。

“当时心里真的咯噔一下，听说有个阳性的到过4楼，周末通知商场全员核酸的时候，真的担心又封了，还好是虚惊一场。”新中国大厦三楼一档口主刘颖（化名）说道。

无冕财经研究员了解到，从4月11日开始，广州的红棉、白马、天马、沙河万佳、南城等几个服装批发市场都已经停业。许多老板接到通知后连夜跑去档口，将货物搬到其他仓库。

如今，十三行的商户也“人心惶惶”，生怕哪天这边也被封了。

放弃几十万押金也要弃档

从3月份开始，全国服装市场的节奏就有点乱了。杭州四季青，广州白马、金马、汇美，山东即墨，以及东莞大朗等地封控后，全国各个服装市场的热度已经降至冰点。

受广州这波疫情影响，批发市场的生意冷清了许多，商户们的压力都很大。

每个月高达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档口租金，是这些商户最大的压力。

据十三行沿街档口老板介绍，十三行不同楼层的档口租金不一样，每个月从几万到几十万的都有，写字楼最贵的档口曾经要45万一个月，而且基本上都是押三付一。

在十三行，很多档口都是夫妻店，在这里盘个最普通的档口，前期投入也要十几万，如果稍微选个优质的档口，前期的租金投入起码要上百万。

在行情不好时，租金就成了商户们最头疼的问题。

“你看那些空着的档口，基本上都是弃档跑路的。”已经在十三行开了五年档口的服装老板陈阳（化名）指着已经搬空的档口说道，“今年很多档口老板都扛不住了，宁愿放弃几十万、上百万的押金，也要弃档。”

在疫情影响下，现在十三行很多商户手里积压的货物销售不出去，每个月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租金还是要照常交。

十三行很多档口老板还有自己的设计团队，除了租金外，人工、设计研发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一些档口老板选择及时止损，干脆不做上半年的生意，打算保留点资金，看下半年的行情会不会好转。

“那些连押金都不要就弃档的人，已经对这个市场完全失去信心了。”陈阳说，每个月连员工工资都赚不回来，还要自己从兜里掏钱倒贴，就像个无底洞，谁也扛不住。

许多服装人以为，去年的行情已经很差了，想着开春之后应该会好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年初到4月份的服装旺季上。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今年的行情让人更加崩溃。

据陈阳介绍，受到疫情的影响，大部分档口都没什么生意，许多老板手里都囤着几十万的货物。这个时间本该是旺季，如果是往年正常的时候，这些货物不用一星期就能出完，现在可能要砸在手里了。

▲商户档口前囤积的货物，图片来自无冕财经。

无冕财经研究员了解到，除了疫情外，这几年直播带货给一批商户的冲击也很大。许多主播一开始还会从这些商户手里拿货，如果每天只出个几十件的话，他们还会一直从商户手里进货。可一旦某个款式卖爆了，这些主播就会越过商户，直接去找厂商对接，甚至抄袭他们的版式，然后将价格压得很低，进一步挤压了这些实体店的生存空间。

如今，是走还是留，成了许多服装老板纠结的问题。

走的话，不甘心，怕自己走后行情就好起来了；继续扛的话，剩下的“子弹”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

降租、免租成“救命稻草”

“今年大家的压力都很大，唯一的目标就是活下去。”这大概是许多服装人的共同心声。

在入不敷出的情况下，许多商户都在期盼着房东能给他们减租，以缓解资金压力，熬过这几个月。

降租、免租，可以说是这些商户的“救命稻草”。

无冕财经研究员从一些商户那里获悉，从3月下旬开始，广州沙河、杭州四季青、深圳南油、郑州的银基等批发市场，都在讨论降租的事情。

“前阵子杭州环北那边已经减租两个月，虽然这个钱不多，但也是雪中送炭，起码能多撑一阵子。现在不知道我们广州的十三、沙河这些会不会出台优惠政策。”新中国大厦三楼一女装档口的商户张丽（化名）告诉无冕财经研究员。

张丽说道，“今年已经尽量在开源节流，把开支降到最低，现在每个月单是租金就要15万，算上仓库、工作室、员工工资，每个月的固定支出至少要30多万。”

“我这个开销在十三行来说不算多的，那些多的开销一个月可能要100多万。”张丽说，现在十三行的人流越来越少，根本就支撑不起这么贵的房租。以前旺季一天平均能出货3000多件，现在一天有个几百件就算不错了。

张丽表示，就目前十三行的行情来说，如果商场不给这些商户减租或者给予一些优惠政策，接下来肯定会有更多的档口陆续弃档。

其实，国家相关部门也出台过相关的减租政策，2月18日，国家发展改革委等14部门印发《关于促进服务业领域困难行业恢复发展的若干政策》明确，2022年被列为疫情中高风险地区所在的县级行政区域内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承租国有房屋，2022年减免6个月租金，其他地区减免3个月租金。

可以看到，要想享受租金减免政策，需要满足3个基本条件：中高风险地区、县级行政区域、国有房屋。

根据这个条件，十三行很多商户是无法享受这个租金减免政策的。

这项政策中还提到，各地可统筹各类资金，对承租非国有房屋的服务业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给予适当帮扶。

无冕财经从一些商户那里了解到，十三行新中国大厦里有部分房东，已经给租户进行减租，有些档口4-7月的租金减半。但不是所有商户都收到了减租通知，因为这些档口并不属于同一个老板，而且还有很多“二房东”。

一些商户还会为了争取减租政策而闹事。“其他地方确实有商户为了减租的事情闹过，有的闹完之后真的给降了，有些则闹了个寂寞。”张丽无奈地说道。

3月下旬，杭州环北就出现过商户“关档抗议”的事，最后市场部做出了让步，给出了一定程度的优惠政策。

对于这些商户来说，几个月的减租或免租也仅仅只是暂时缓解压力，并不能从源头解决问题。如果下半年的行情还是这样或者更差，这些服装人依然要面临弃档关店的抉择。

4月份的广州已经入夏，服装行业却依旧身处寒冬。谁也不知道，那些还在咬牙坚持的服装人，还能坚持多久。

（文中刘颖、陈阳、张丽等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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