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碧萝事件，一场没有「输家」的狂欢

文｜易方兴

编辑｜金焰

图｜网络

一个主播从默默无闻做到百万关注，要多久？

答案可能是10分钟。

7月23日晚上11点左右，斗鱼主播「乔碧萝殿下」与人连麦PK时，「不慎」将未经美颜过的脸露出。一直遮脸直播的她以甜美的声音被粉丝追捧，却突然曝光出来一个黑脸大妈，由此引爆舆论。事后，乔碧萝宣称为这次事件，她的团队花了28万元营销。尽管是负面舆论，但她也因此在斗鱼上获得了100万以上的关注数。一夜之间，她实现了其他大多数主播可能一辈子也无法实现的目标——从一个垫底主播成为头部主播。

这在直播行业，简直就相当于一个人前一天还在街头卖唱，后一天就上了春晚。

这是自7月17日斗鱼在美国纳斯达克上市以来，出现的最热门的事件。这一事件的热度甚至远远超过了斗鱼上市本身。百度搜索指数显示，「乔碧萝殿下」的搜索指数峰值是「斗鱼上市」的10倍。一名斗鱼内部人员回应称，由于事发太突然，他们也手忙脚乱。

不过，就在8月1日凌晨，斗鱼官方宣布永久封停「乔碧萝殿下」直播间，理由是「发布不实言论，挑战公众底线，造成不良社会影响」。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了么？并没有。微博上，乔碧萝事件已成为热搜榜第一，超过了罗志祥表白。乔碧萝本人也丝毫没有因为被封直播间而沮丧，她先是给斗鱼决定永封她的微博点了个赞，然后发了条微博：「大家！我没注册任何直播平台还。下一站去哪还没定。」

一直以来，直播犹如一场声音和画面都经过包装的大戏，看客们常沉溺其中不愿醒来。直到乔碧萝给人们上了一课。

只不过，在这次浮躁的狂欢中，竟然罕见地没有输家。

如今，我们还原事件发酵的轨迹，必须从7月26号之前寻找线索。

在斗鱼平台的主播流量曲线图上，7月26号之前，无论是乔碧萝殿下，还是与她连麦的「MIX晴子」，都是一条接近于底部的横线。7月26日一过，二人的直播间热度陡然上升，在7月29日和30日两天达到了最高点，「萝莉变大妈」发生后的两个多小时里，直播间涌进超过180万条弹幕。

热度带来的是最直接的经济利益。事件发生后一周时间里，乔碧萝收到了8.11万元的打赏礼物，连麦的MIX晴子收到了21万元的打赏礼物。

觉得匪夷所思的大有人在：给另一个主播刷礼物还可以理解，但是乔碧萝可以说是在愚弄观众了，为什么还有人给她刷礼物？

实际上，一个普通人很难想象一个常玩直播间的大佬的刷礼物心态。像这样的人在直播间一般被称为神豪，斗鱼对这样的神豪观众也有专门的头衔赠送，花12万块钱可以获得「皇帝」头衔，若要维持这个头衔，以后每个月需要续费10万元。

土豪们刷礼物大多只是一时兴起。一个叫「乔碧萝帮叮当猫打的」的观众，在7月28日给乔碧萝刷了6078元的礼物，乍一看很多，但实际上近一年的时间里，他已经在斗鱼消费了550.17万元的礼物钱。还有一个叫做「家大佬」的观众，给乔碧萝刷了3000元礼物，但这只占他近30天给其他主播刷礼物花费的3%。

所以说，在这次事件之后，仍给乔碧萝刷礼物的人们，或许只是玩玩儿罢了。

许多人反感乔碧萝的一点在于她恶意营销，把故意露脸装作是操作失误，还在长达10分钟的连麦中装作丝毫不知情。她的经纪人，甚至还在6月25日就提前放出消息，「我们公司要做一个新IP ，乔碧萝殿下，斗鱼7088111，主要是FPS女主播主推。」10天之后，经纪人再次发消息称，「这波纯做人设崩塌。」

如今，尽管直播间被封，营销目标却是完美达成。建一个直播间只需要一张身份证、一个手机号，封了就封了，但在这个流量越来越值钱的年代，一个百万粉丝级别IP的价值要远超直播间本身。

因此，就不难理解为何乔碧萝本人将这次事件称为一种胜利。她在最近一条微博中写道：「接方案随缘，反正这种推广的都是很简单。」她还一度显得很委屈，说「网络在围攻她这样一个58岁的老人」。

除此之外，她还在斗鱼鱼吧谈起，接下来准备接美颜镜头和变声器的广告，并且准备发表自己的最新单曲，连歌词都作好了。

 乔碧萝露脸前后对比 

对于永久封停了乔碧萝的斗鱼官方来说，这生意也几乎稳赚不赔。

尽管斗鱼声明的措辞为「挑战公众底线」，不可谓不严厉，但这样「挑战底线」的事情，却没有在第一时间调查并封停，而是过去了8天之后才表态，不得不令人思索，其中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数据上显示，乔碧萝给斗鱼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流量。近7天时间里，乔碧萝给斗鱼带来了3.15万日均活跃观众，平均每天有3646人送礼，日均有3万条弹幕，留言的总次数达到了380万。不少人留言说，得知了此事之后特地注册了斗鱼账号，赶来现场「吃瓜」。

在热度最高的时候，乔碧萝在斗鱼主播中排名第22，与她连麦的主播受事件的关联度影响，热度也上升到第26名。斗鱼上市的招股书显示，平台绝大部分收入来自排名前100的头部主播。从这个角度来说，主播既是斗鱼的签约方，也是斗鱼平台的「衣食父母」。

当然，观众们给乔碧萝刷的8.11万元付费礼物，乔碧萝本人可能是收不到了。按照斗鱼的提现规则，礼物最快也要到下个月才能提现，提现比例与平台约为五五分成。但现在乔碧萝直播间被封了，礼物钱自然就被斗鱼充公了。

事实上，回顾曾经被斗鱼封停的大火主播们，乔碧萝这一次被封，可以算是对斗鱼来说最好的一次结果。

2017年12月，斗鱼一哥卢本伟由于被爆出在直播时使用游戏外挂，并且举办粉丝见面会大骂出口，被《焦点访谈》点名批评，从此对其实施了跨平台封禁，斗鱼因此损失了原本人气最高的主播，高额的签约费也付之东流。

2018年7月，曾经发布《童话镇》的陈一发儿被人翻出，其两年前，曾经在直播中调侃南京大屠杀等惨痛事件。当年8月，斗鱼发布声明，永久封停陈一发。此次事件不仅给斗鱼带来经济上的损失，更多的是人们对其企业责任提出了质疑。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斗鱼官方对所有主播都展开了爱国主义教育行动，并将这项行动制度化。

除了这两次广为人知的事情之外，其余封停的主播还大有人在。相比之下，乔碧萝这一次，简直算是不仅不亏，还略有小赚了。

 原斗鱼一哥卢本伟被爆出在直播时使用游戏外挂   图源网络

现在，在斗鱼上火了一把之后的乔碧萝，这种大火的趋势，陆续开始向着年轻人群体集中的bilibili蔓延开去。今天，她又登上了微博热搜榜第一名。

她今天凌晨1点半发表的微博，截至上午9点，已经有了8000条回复。事件发生后，有人曾经愤怒地大拍桌子：「乔碧萝你简直是把我们所有人当猴耍。」但从乔碧萝微博下面成千上万的评论中可以看出来，排名靠前的评论里，很少有评论是在表达愤怒，更像是一群吃瓜群众在欢乐地吃瓜。

有人说「乔碧萝殿下，我想你了，我给你刷礼物」；有的说，「你现在在b站已经和蔡徐坤平起平坐了」；好不容易有人声讨了一句，下面的回复却说「请尊重老年人（滑稽）」。

由此可见，围观者们似乎还挺乐于买账，最疯狂的一个斗鱼用户，7天里刷了5500多条弹幕，是用机器刷的还是手动打的尚未可知。

乔碧萝在微博上说：「我坦白从宽。这28万，其中26万砸了@哔哩哔哩弹幕网，5000@头条新闻，8000@知乎，剩下的钱是@微博会员。」这样一来几乎没人能从社交媒体中幸免。这次营销事件的成功，也标志着审丑营销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只要利用好「新四大邪术」之二的「镜头美颜术」和「声卡变声术」，再不可能火的人也有火的可能。换句话说，这是不是也是一种草根的胜利？

回顾整个事件，事件里竟然罕见地没有输家。收获了流量的斗鱼没有输，与乔碧萝连麦的女主播没有输，吃瓜群众乐在其中也没有输，成功打造了乔碧萝这个IP的她本人和背后的团队更没有输。有人说，有个给她刷了十万礼物一怒之下删号的斗鱼粉丝输了，但事后被证实不属实。即便是真的有给她花了钱刷了礼物的粉丝，在得知真相后幻象破灭，但以此换来了认清现实的教训，怎么也难说是亏了。

但一个事件里，真的可能只有赢家，没有输家吗？不会的。之所以看似没有输家，只不过因为输的东西常常被有些人忘记，或是长久以来都无视罢了。

没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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