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后乐团与青年作曲家共成长

原创 Music Weekly 音乐周报

文 | 纪晨

2月17日，在上海TRI第三空间，新古典室内乐团带来一场青年作曲家专场音乐会，上演了4位青年作曲家的6部作品。当晚，上海有多场重量级演出，但第三空间内依然坐满了观众。作为这场演出的指挥，金郁矿很感动，“感谢观众们对这支乐团的支持，也感谢大家对青年作曲家们的支持。”他认为，虽然当下国内当代室内乐团的演出机会还不多，但通过多方共同努力，他们也许能为当代音乐在中国的发展作出一点点贡献。

一支由00后组成的乐团

新古典室内乐团成立于2021年1月，由就读于上海音乐学院指挥系本科的金郁矿和上海音乐学院、上海乐队学院以及国外留学生等优秀青年演奏家组成。别看金郁矿和这些乐手都是00后，但每个人都获得过国内外比赛大奖。乐团首席林瑞沣，近年来更频繁与国内一线交响乐团合作。新古典室内乐团致力于室内乐的演奏，并且最大程度地保留每一位演奏家的个性，在编制上略大于一般的四重奏、五重奏，但也可以根据不同的曲目灵活进行增减。

乐团成立后的首次演出，他们挑选了两首高难度的曲子：斯特拉文斯基《降E大调协奏曲“敦巴顿橡树园”》和科普兰《阿巴拉契亚之春》。这次演出也让这支乐团得到了上海观众的认可。作为乐团发起人之一的金郁矿坦言，“疫情给了我们机会，在国外乐团无法进入国内的情况下，我们得以在上海当代音乐节、上海夏季音乐节、北京国际音乐节上演出。又因为疫情期间演出人数有所限制，大型的演出经常取消或延期，小型的演出反而得以迅速恢复。”

新古典室内乐团成立的前一年，在指挥家、上海交响乐团音乐总监余隆的倡导下，以挖掘、培育青年音乐人才为目标的“青鸟计划”启动。在上海交响乐团对面的第三空间，任何音乐学子都可以通过提交方案的形式申请在这里演出。此次新古典室内乐团的青年作曲家专场音乐会就是在“青鸟计划”的支持下得以举办的。

被金郁矿发现的宝藏作曲

“建团之初我们就设想过委约新作品，希望有一两部作品是为新古典室内乐团的编制而写的。”金郁矿一直寻找能写出让乐团和观众都眼前一亮的作品的音乐家，最终他选择了上海音乐学院的本科生周子逸。

周子逸却很纳闷金郁矿为什么会找到他。作为作曲指挥系中存在感比较低的学生，周子逸觉得自己既不是班级里成绩最突出的，也不是善于表现自己的学生。金郁矿和周子逸是同届，两人共同上过配器课、和声课，但并不熟悉。“每次课后，其他的同学都走了，周子逸总会留下来，在教室里默默地弹钢琴。”金郁矿回忆，某一次配器课下课后，他听到周子逸在弹爵士风格的作品，“对作曲专业的学生来说，他的钢琴弹得很好。而且他演奏的还是爵士风格的作品，我在学校内几乎从来没有听到过。”从周子逸的演奏中，金郁矿能听出他对爵士乐的理解。金郁矿一直都很喜欢小号演奏家温顿·马萨利斯，柏林爱乐乐团、纽约爱乐乐团都与他合作过古典与爵士结合的作品。“如果要为乐团打造一首自己的作品，我希望是一首带有爵士风格的新古典主义作品。这需要作曲者足够了解古典音乐作曲，也熟悉爵士乐。整个上海音乐学院的学生中，他是我惟一的人选。”

虽然欣喜，但金郁矿并没有直接表达自己对作曲风格上的期待，只是很含蓄地发给周子逸一些视频。周子逸首先为新古典室内乐团创作了一首爵士色彩并不多的作品《未名城》。

《未名城》的灵感来源于周子逸小时候的一个梦境，梦里的建筑长得四不像，无法定义为某一种建筑风格，音乐上他融合了四种不同的风格。由于上海疫情，演出延期。长时间的网课、居家学习，让周子逸萌生了再为乐团写一首作品的想法，这一次他领会了金郁矿的想法，于是有了此次音乐会的最后一首作品《无序协奏》。

爵士乐最大的特点是即兴。《无序协奏》中，周子逸在作品中间部分安排了即兴。三分钟内，台上所有乐手都是即兴演奏。首次排练之前，周子逸担心常年对着乐谱演奏的乐手们，面对突如其来的即兴会束手无策，所以他默默地准备了第二方案。他自己在钢琴上，想象着不同乐器进行即兴演奏，再将这些乐句记录在谱面上。“第一次彩排时，其实我的背包里就带着第二套方案的乐谱。但这支乐团特别棒，他们根据作品前面的铺陈很顺利地完成了即兴。”之后的彩排，乐手们的即兴一次比一次精彩，总能碰撞出精彩的瞬间。小提琴李秉璋、小号宋晓玮、贝司钱博文，三人的即兴演奏洒脱、舒畅，“尤其是演出当晚，听到他们的演奏，我在座位上都坐不住了。回去我翻开我原本准备的第二套方案乐谱，简直可以用‘一潭死水’来形容。灵感的碰撞、独一无二的演奏，我想这就是爵士的魅力吧。”

目前，周子逸在上音作曲指挥系读大五，师从沈叶副教授。最近两年，出于对爵士乐的热爱，他同时跟随爵士钢琴家、作曲家朱蟒学习爵士乐。《无序协奏》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部爵士风格作品。这场音乐会后，不仅有上音演奏专业的学生请周子逸为自己创作带有爵士色彩的独奏、重奏作品，也有上海当地的爵士乐乐手找他委约新作品。正如余隆当初的期望，“青鸟计划”打通了隔阂，给有才华的年轻人一个施展自己的平台。

展现更多样的风格

金郁矿在亚美尼亚参加哈恰图良国际指挥比赛时，遇到了在伦敦读书的亚美尼亚青年作曲家阿尔佩妮·卡利尼纳。阿尔佩妮热爱中国文化，同时她的作品具有鲜明的亚美尼亚人文情怀，与国内年轻一代的青年作曲家作品截然不同。一直在为音乐会寻找作品的金郁矿，很喜欢阿尔佩妮创作的《小夜曲》。作品原本将在2022年3月10日的音乐会上进行世界首演。演出前半个月，金郁矿收到阿尔佩妮的邮件，得知她的启蒙老师、亚美尼亚作曲家列文·乔希安（Levon Chaushyan）于2月去世，她想把这部作品的首演献给自己的老师。金郁矿赶紧联系重新制作海报，把作品名称改名为《小夜曲》（献给Levon）。遗憾的是，演出因疫情延期。今年，当金郁矿把作品即将演出的消息告诉阿尔佩妮时，她在邮件中表示，2月17日演出当天正好是她的老师逝世一周年的日子。“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这个巧合，也让演出格外有纪念意义。

此次音乐会还上演了阿尔佩妮的另一首作品《4月24日》。金郁矿表示，“我特别喜欢阿尔佩妮的这部作品，她的作曲技法成熟。尤其是她的作品中都带有一种悲伤，这种悲伤和亚美尼亚民族百年来的经历是分不开的。”1915年4月24日，在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数百名亚美尼亚社会领导人被政府围捕并杀害。此后8年间，有150万亚美尼亚人在迫害中死亡。至今亚美尼亚人民一半生活在本土，一半散落在世界各国。金郁矿希望通过这两部作品，让国内观众能够听到与国内年轻作曲家风格完全不同的当代作品。

音乐会还演出了王典一的《赋与逐》、邵跃哲的《风语者》。王典一毕业于中央音乐学院，邵跃哲和周子逸都是现在上海音乐学院的在校生。金郁矿表示，“可以说这场演出在青年作曲家的选择上，是全面且具有代表性的。”

《风语者》是邵跃哲专门为这场音乐会创作的，“风代表着自由、创造和理想主义的先锋，代表着没有束缚和框架，能打破常规，承载着我们的思绪与思想到达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在这部作品中，他从“风”的意象出发，来描绘一个能懂“风儿”语言的使者。然而首次排练，作品就因为谱面过于复杂，给排练带来了困难。“当时指挥不得不跳过这个作品，继续排练其他作品。”邵跃哲回忆，排练结束后金郁矿找到他，为他讲解了许多如何把复杂的音乐以最简明的方式体现在谱面上的方法，以便乐手们更好地理解。当晚回去后，邵跃哲对作品进行了大幅调整，“这次与乐团合作，我更清楚了怎样写作才能让作品顺利地被演出。感谢金郁矿，没有他的发起就没有我们青年学子作品的亮相。”

音乐会当天，在作品与作品之间，以及作曲家上台介绍作品时，借着微弱的光线，金郁矿观察着台下的观众，“其实我真的很好奇，观众们为什么选择来听我们的音乐会。”他看到台下有带着小朋友的家长，也有白发老人，更多的是一张张年轻的陌生面孔，“很感谢大家愿意来听这样一场音乐会，希望未来在国内，当代音乐能得到更好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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