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房债务危机继续燃烧,与此同时,中国经济还面临另一种“债务危机”。
官媒中新网引述中行(03988)最新调查报告,形容“全国86.6%的90后青年欠债”。此番表述虽非完全准确,但从中可见内地青年负债问题严重,主要来自消费贷款,皆因通过手机借钱愈来愈方便;尤其疫潮下失业人数增加,兼逢补习、地产等行业受打压,近月不少年轻人都靠网贷维持生活,由几百元(人民币·下同)借起,逾期后利滚利钉上钉,令债务包袱愈滚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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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新网日前刊发一篇报道题为《90后仅13.4%无负债!当警惕过度消费》,引用中行旗下中银消费金融联合时代数据发布的《当代青年消费报告》,称全国约1.75亿90后青年(1990至1999年出生,现年22至31岁),多达86.6%身负债务,“无债一身轻”的不足一成四,数据惊人。
作为比较,美国和英国的同类调查显示,当地18至29岁年轻人,大约30%至40%身负债务,主要来自学费贷款。由此看来,中国青年负债情况似乎远较美英同辈严重,难免惹人担忧。
消费贷款普遍,人均负债12万
然而,翻查中银金融《当代青年消费报告》原文,负债问题源于该调查询问90后受访者“消费信贷给你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影响?”结果,86.6%受访者表示曾经使用消费信贷产品,约四成人坦承“超前消费,加重生活负担”,另外约三成和两成受访者分别觉得“便于消费,解决燃眉之急”和“改变不大,有能力还款”,剩下13.4%人则从未借取消费信贷。
换言之,根据该《报告》,最多可以说内地86.6%的90后“曾经用过”消费信贷产品,却不等于“86.6%的90后现正负债”,皆因不排除部分人已经还清欠款。
无论如何,即使只是“86.6%的90后曾经借取消费信贷”,已属惊人数字,反映网络贷款在内地青年群体相当普及。
该《报告》还有两个细节值得留意,首先是询问曾经借取消费信贷的90后受访者“把贷款用了在哪里”,结果依次为“提升生活质量”、“基本生活用度”、“休闲娱乐”、“运动健身保健”、“技能培训”、“恋爱社交”、“工作学习”。总括而言,逾60%受访者把贷款用于生活和休闲,把钱用在学习或工作所需的比例甚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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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该调查又显示,现时全国消费贷款用户当中,80后、90后、00后各占31.5%、49.3%、3.7%,这3个群体共占84.5%,足见青壮年世代属消费贷款生意的绝对主力客户群。
至于具体负债金额,虽然中银金融今次调查并无涉及,但根据国际调研机构尼尔森(Nielsen)两年前发布的《中国消费年轻人负债状况报告》,截至2019年10月,中国90后世代大约44.5%负债,平均负债12.7万元。当时为新冠疫情爆发前夕,时隔两年,中国及全球经济经历了翻天覆地,青年负债情况相信也有所变动。
事实上,中国内地可能是全球网络贷款最发达的市场,例如“先买后付”(Buy Now Pay Later)模式最近两年才在欧美市场方兴未艾,而早于10年前已在内地流行,蚂蚁金服“花呗”、腾讯“微粒贷”、京东“白条”、美团“月付”等正是这类产品;配合“芝麻信用”之类的大数据系统,仍在校读书、没有一分钱收入的年轻人,也可获上述贷款产品给予数百至数千元额度,用于网购以至外卖点餐,叫一碗牛腩面都可低息,甚至免息分期付款,随借随还,非常方便。
一旦逾期,网贷息率便会立刻飙升至双位数字,年息最高可达(法定上限)36%,令债务急速滚大。
尤其年轻人未出茅庐便用惯网络贷款及分期付款,面对五光十色的物质社会,加上FOMO(Fear Of Missing Out)人有我有心态,在手机一按便有钱挥霍,很易助长过度消费。因此根据上述Nielsen报告,不少人年纪轻轻便身负逾10万元债务。
疫下失业严重,被迫愈借愈多
中央政府自去年起严加规管网络贷款行业,包括推出《互联网贷款管理暂行办法》,禁止网贷公司投放诱导式广告,并临时叫停蚂蚁集团“世纪IPO”,不排除因看到青年群体网贷泛滥,深感此风不可长,毅然出手纠偏。
可是自从疫情爆发后,经济深陷下行压力,兼逢教培、地产等行业受整顿。从知乎、脉脉等内地网络社区可见,近月不少年轻人面对失业或减薪,一方面以往的网贷、分期付款未能如期清偿,同时要继续食饭、交租,被迫愈借愈多,申请十几家网贷公司产品,拆东墙补西墙,明知难以持续,生活愈弄愈糟。
在内房危机以外,这股“90后债务危机”也需要当局正视和拆解,否则不但动摇社会稳定,更恐会砸毁中国一代青年前途。
作者:高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