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评｜俄罗斯与西方的安全保障对话真的“无果而终”？

最近，俄罗斯与美国、北约和欧安组织“车轮战”式的对话落下帷幕。

从各方表态和舆论反馈看，对话似乎被打上“无果而终”的标签。但实际上，精准评估对话成果，需要从政治现实出发，而非简单地以所谓的“安全保障协议”是否达成作为唯一标准。从这个角度看，笔者认为，虽然缺乏标志性成果，但各方利用对话实现了底线目标，未来可能在战术层面进行有限妥协。

首先，在超低预期下实现“底线目标”。

俄罗斯与美国、北约在对话开始前频繁“撂狠话”，既降低外界对于谈判可能取得突破的期待，也为未来可能做出的妥协留足空间。虽然没有取得“立竿见影”的成果，但各方借对话划定“红线”的同时，也不断试探对方的“底线”。

对话会上，俄罗斯与北约讨论了恢复俄罗斯-北约理事会机制问题。图源：aljazeera

在超低预期的背景之下，对话各方看似“各说各话”，但也未必一无所获。例如，美国取得了俄罗斯有关“无意入侵乌克兰”的政治表态，其遏制俄“军事冒险”冲动的诉求得到某种体现；俄罗斯关切的限制军演和导弹部署等问题也得到相对积极的回应，双方通过政治对话解决边境对峙的信心得到强化。

这种多层级、综合性的探底过程，总体有利于俄美实现“防战避乱”的底线目标。

其次，重心偏移是标志性成果“难产”的主要障碍。

总体来看，俄罗斯和美国、北约在对话的重心上发生偏移。俄罗斯更为重视对话的战略价值，借机重构后冷战时期的欧洲安全架构。

因此，俄以政治军事上的极限施压迫使美国和北约回到谈判桌，以“北约放弃东扩的法律保障”诉求作为战略先手，公开所谓“安全保障协议”草案的内容抢占道义制高点，以求适应跨大西洋关系的重塑进程，缓解“后苏联空间”的认同焦虑和安全恐慌。俄外长拉夫罗夫在年度记者会上提出，俄之所以提出“安全保障”建议，是因为其耐心已到极限。

与俄罗斯相反，美国和北约更为关注对话的战术价值，希望将博弈焦点从战略性、制度性安排转向军控军备等技术性议题。在美国看来，俄要求北约回到1997年东扩前的状态，要求从法理和事实层面排除曾经的苏联加盟共和国加入北约的可能性，相关诉求违背北约的“开放门户”政策和“存续”根基，以及美国历届政府对俄政策的基本原则，不存在妥协空间。但是，通过对话“稳住”俄罗斯，在非核心问题上做出一定让步，避免因过度刺激挤压造成俄在军事上的强力反弹符合美国的短期利益。美国副国务卿纽兰也表示，美国愿意继续与俄罗斯对话，美正制定安全保障提议书面答复。

1月11日，两名乌克兰军人路过顿涅茨克地区卢甘斯克村附近，一块提示板上写着“小心地雷”。图源：voa

但事实上，苏联解体30年以来，在数次重大地缘政治和安全事件的冲击下，俄罗斯与西方之间有关“安全”与“不安全”的感知矛盾根深蒂固，本就不期待通过对话彻底改变俄美的遏制与反遏制，俄罗斯与北约的扩张与反扩张斗争态势，即使真的达成所谓“书面保障”，双方也缺乏面执行层面成功经验。因此，对话未能产生标志性成果并不意外。

最后，核心诉求之外的有限妥协可期。

目前来看，对话未改变俄罗斯、美国和北约在核心诉求上的强硬立场，关于坚持还是放弃北约东扩的分歧仍不可调和，俄美还在积极制造“场外压力”。

就在俄罗斯与欧安组织对话的同时，美参议院提交了包括俄总统普京在内的对俄制裁法案。俄副外长里亚布科夫也提出，军事专家正向普京提供应对乌克兰局势恶化的选项。俄美正同步谋划应对局势不确定性的两手准备。

但是，不能排除双方参照“先易后难”的方式，为降低直接冲突风险、减少战略资源投入进行有限妥协。例如，针对现有安全恐慌，美俄或在暂缓导弹部署方面达成共识，甚至开启重返《中导条约》的对话；通过制度性安排限制环黑海区域的军演频次和规模；分批次减少俄乌边境地区的驻军数量；调整美对乌军售和军事援助的相关计划；对乌克兰“入约”进行更为谨慎的内部评估，暂不制定时间表或路线图等。

理论上讲，围绕俄乌边境的“战争疑云”并未完全消失，俄罗斯在实践中也曾多次发起出其不意的军事行动，利用有限资源赢得与西方博弈的主动权。但从概率来看，俄短期内主动采取军事行动的可能性极小。对俄而言，利用“安全保障协议”创设议题、掌控节奏，通过提高要价上限寻求“各退一步”的目标正有序进行。更何况，主动采取军事行动不但可能导致前所未有的制裁和战略成本，还可能变相助推乌克兰、格鲁吉亚等国加速“入约”，彻底打破各方在本地区的脆弱平衡，这显然与俄实现相互安全保障的初衷相悖。因此，政治对话仍将是解决俄乌边境对峙的基本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