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智讯  

自今年7月份中美经贸摩擦全面升级以来，两国紧张关系不断加剧，国际舆论惊呼“新冷战”或将上演。当地时间12月1日，国家主席习近平应邀同美国总统特朗普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共进晚餐，举行今年以来的首度工作会晤。两国元首在坦诚、友好的气氛中就中美关系和共同关心的国际问题深入交换意见，达成重要共识。双方同意，在互惠互利基础上拓展合作，在相互尊重基础上管控分歧，共同推进以协调、合作、稳定为基调的中美关系。

在此背景下，11月30日下午，民智与清华大学全球化研究中心特邀清华大学社会科学学院国际关系系长聘教授、中美关系研究中心主任陈琪，就主题《大国竞争时代的中美关系》开展第17期民智讲坛。并邀中国国际贸易学会、南开大学、中国人民大学、对外经贸大学、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的数十位经贸、国际关系领域学者参与热议。

陈琪教授首先从中美关系的性质变化进行阐述。他提到，2017年12月18日和2018年1月19日美国分别发布了《国家战略报告》和《国防报告》两份重要文件，把中国界定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和最大的安全威胁。自此，今年以来的中美两国许多重要方面的互动，就越来越具有明显的零和博弈的性质。当美国宣称中国是美国的战略对手和国际秩序的修正主义者时，这凸显了美方在政治、战略和意识形态上与中国的对抗思维，揭示了美国对华极限施压的所日益增加的零和博弈色彩。特朗普政府对中国施加两轮新增关税后，他们对中国股市和汇市所遇到的一些困难和挑战，公开发表幸灾乐祸的言论，这是典型的零和思维反应。当然，中国不得不做出的关税报复回击，也无疑具有政治和情绪表态的含义。换言之，双方一报还一报的关税报复，双方实际上都遭受了损失，因而并不仅仅是从寻求最大获益的经济理性出发而做出的策略互动。

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在10月6日新加坡的讲话明确提出，经贸关系仍然是中美关系的稳定器和助推器。从战略认知而言，美国决策者是不是也这样判断？在美国领导人看来，中国的贸易和其他市场开放的优惠政策能否解决当前中美之间的紧张局面？恐怕不是那么简单。中国自加入WTO以来的18年，在全球产业链中占据了非常重要的有利环节。而今，不少美国战略界人士指出，中美发展道路越来越不趋同，中国特色的发展模式越来越挑战着美国主导的国际秩序，从而美国认定如果全球产业链能从中国转移出去，例如部分转移到印度、越南，并以此多元化的全球产业链布局来限制中国在全球的影响力、地位甚至是实力的增长，这将是他们非常乐于看到的未来趋势。

在这种对抗性思维主导下，中美关系的锚在经贸问题上，锚在中国市场让利上，恐怕不见得能锚得住。这也正是前美国财长保尔森对经济铁幕降落中美之间的担心所在。现在看来，中美之间的消极安全合作或可成为中美稳定的源泉。我们在不同场合多次听到美国的官方人士表态，中美作为两个核大国，避免发生意料之外的军事对抗是非常重要的优先考虑。所以避免经贸摩擦外溢到安全领域，避免安全冲突，进行必要的冲突管理，有可能会成为今后中美关系相对稳定的来源。

我认为，这取决于对冷战如何理解。首先，在冷战中，双方有意识形态的不同，并积极把各自的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对外推广到对方的势力范围内。其次，中美之间不发生直接的军事冲突，这是因为核大国之间不可能诉诸武力来解决相互之间的矛盾，但可以通过代理人来打仗，争夺代理人来从事战争。

在商人总统特朗普而言，他对推广意识形态和政治制度并没有多大热情。中共十九大报告提出要奉行正确的义利观，强调建设人类命运共同体，但并没有推广中国模式和政治制度的战略设计。所以我认为，中美之间发生新冷战的可能性几乎没有。脱钩并不容易，这取决于双方的互动。美国想阻止中国占领重要高科技技术的高地，甚至有重要的美国官员提出暂停中国学生赴美留学签证，这可能部分能做到。但若希望达到中美之间经济关系彻底脱媒，这是不大可能发生的。

如果有，我们怎么来维护和争取。这个问题现在国内仍有争论。一部分人说中国要继续回到韬光养晦的时期，不能和美国人在战略上冲突太猛，否则可能招致美国的对华全面反制。当下，这种看法仍然相当具有代表性。因此，到底是通过示弱来争取和维护原先的机遇期，还是通过示强和奋发有为来争取新的机遇期，我们还没有形成共识。

最后，特朗普最终到底想得到的是什么。我不是特别相信特朗普在意识形态上就是要推广贸易保护主义，不相信一个贸易保护主义占上风的世界，美国能绝对占优而实现他的美国再次伟大的目标。美国只是想打开中国市场，让美国的产品更顺畅地卖到中国，我认为这是他要达到的最终目的。问题是，特朗普目前是通过单边主义的行为来推行他的美国优先的政策，而不是通过耐心的双边或多边协商解决问题。美方强调效果导向型的谈判，中国强调规则导向型的谈判，双方之间有尖锐的规则对立。在特朗普那里，不能“只见楼梯响，不见人下来”，通过加征关税的单边行动来推动谈判。中国不反对经贸谈判和制度改革，强调要在既有路径下来谈判和推动规则改革。所以，我们更要强调反对单边主义，而不是贸易保护主义。

特朗普上台两年多以来，中美关系经历了过山车似的变化，如何与特朗普打交道，如何构建中美关系的稳定框架，我们共同期待着这次习特会后中美两方负责任的持续战略沟通和理性务实工作磋商，并期待未来中美关系能朝着积极协作的方向发展。

民智国际研究院院长陈明键为主讲人颁发“民智讲坛荣誉演讲嘉宾”纪念牌。

我们将继续分享本次讲坛自由讨论环节中，来自中国国际贸易学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李永、中国现代国际关系研究院世界经济所原所长陈凤英、南开大学周恩来政府管理学院副院长刘丰、对外经贸大学经济系教授龚炯、中国社科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大国关系研究室主任钟飞腾、人大国际关系学院国际政治系副教授左希迎、外交学院国际关系研究所副教授凌胜利的精彩发言。敬请关注。

注：文章整理自当日会议速记，文章发布已通过作者授权。

文字编辑：崔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