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等待被收购的共享墓地公司”

文 ✎ 刘建强

最近觉得老板这个职业很容易丧失尊严。员工在电梯里碰见我，也不打招呼。当然，一部分原因是我记错了人。最不能忍受的，是大家失去了三个月前开始创业时的热情，每个人走着坐着都在发牢骚。自从公司上个月从五道口搬到保定市郊后，每天迟到的人明显多了。

公司里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事情。CEO下班没有锁门，结果第二天办公室丢了。他确实太粗心了，不过比起我们的CMO来，还不算什么。那个90后年轻人，前不久去北京出差，在地铁里把市场弄丢了，怎么找也找不着了。我们报了警，现在还没得到答复。

公司资产流失得很严重。其中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有一部分台式电脑学会了喝咖啡，公司里人少的时候，它们就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接一杯，还加糖。而咖啡机、打印机、吸尘器这些看上去呆头呆脑的家伙，则学会了在台式电脑上通宵打游戏。

大家都不安心工作，成天浏览招聘网站。只有人力资源总监还是那么忙忙碌碌。他自己在外面开了一家猎头公司和一所整容医院，把公司员工零售出去，给他们整容以后，又高价买回来。

保洁阿姨把工作外包给了前台小王，自己去对面公司应聘了前台。

有人对公司的午餐也不满意。他们说，虽然午餐是免费的，但是也不能天天喝粥，而且还不配备咸菜。对免费的东西都这么挑剔，是90后最大的毛病。

公司里供着一尊关公。前两天，有人把关公前面摆的苹果全给吃了，关公半夜叫了饿了么外卖。当时饿了么正在跟阿里进行收购谈判，争得很厉害，差五毛钱，谁也不愿意让步，结果送餐晚了整整一个小时。关公跟送餐员吵了一架，要不是他因为饥饿体力不支，就动刀了。后来，他换了滴滴外卖，感觉还是汽车送得快。

一个做技术的小伙子把一个做市场的姑娘用代码毒死了。据他说，做市场的姑娘总是嘲笑他，有时候用苹果，有时候用酸奶。最不能原谅的，是她出资雇佣相声演员，编写并表演相声对他进行人身攻击。

他就是在姑娘让他看那段相声的时候动手的。小伙子非常腼腆，从进公司起就没说过一句话，大家都以为他是个哑巴。他对警察说，那段相声的名字叫《贾行家》。警察的专业素养非常高，经过一个月的调查，证明《贾行家》这段相声，基本在有狗那年就存在了。小伙子特别惊讶，也很后悔，说自己相声听得少，才导致这么不幸的事情发生。警察认为他认识得很深刻，就让他回家了。

我在公司做了《振作，只有振作才有未来》的演讲。气氛很活跃，员工们跟我就“振作”和“未来”的关系进行了充分讨论，他们说，在他们看来，只有按时发工资，才有未来。

他们看上去很痛苦，说已经三个月没发工资了，而他们一直以为工资应该是按月发放的。我当然不会责怪他们缺乏常识，毕竟才走出学校不长时间。我给他们分享了一个IBM老员工的故事。那位老人家，三十年都没领过工资，就靠着业余回收废旧物资维持生活，并且在这期间给公司贡献了一万多项技术发明。

公司的投资人约我见面。我们在保定市里一个驴肉火烧店进行了长谈。这家驴肉火烧最出名儿的是兰州拉面。投资人长着两只左眼，看起来非常睿智。他说他正在想办法说服美团，买下我们这个墓地共享公司。

我表示信心不足。虽然墓地确实很贵，亲人们生前也不招人待见，但是人们还是普遍不愿意让他们死后和陌生人躺在一起，主要是烧纸的时候说不清楚，容易给他们造成纠纷。这也是我们公司一直没有取得大发展的根本原因。“问题不大，”投资人眯着左眼说，“最近它们什么都愿意买，何况，咱们还是生活服务的最后一公里。”

从拉面馆儿出来，我接到了公司CMO的电话。他建议说，既然内涵段子关闭了，我们能不能趁机把这个业务做起来？看得出来，把市场弄丢以后，他精神上也出了问题，还好他是有妻子的。为了不加深对他的刺激，我答应他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