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微信小程序负责人：保持克制 担心市场被吹大
“小程序的初衷不是为纯线上的人服务，而是打通线上线下，做很好的服务。”
作者✎常皓靖
编辑✎王根旺
微信小程序正式上线即将两年。
这两年里，由小程序引发的讨论不绝于耳，有人认为它是下一个“风口”，也有人认为它被高估。
而期间，有公司搭上小程序的快车，譬如“小程序第一股”同程艺龙，上市当天市值达到255亿港元；也有公司做了几十个小程序，但可惜最终无一引爆；还有公司，至今还在犹豫要不要All in……
此前，微信小程序团队极少对媒体开放，以至于外界很难了解他们的所思所想。
12月6日，微信小程序团队接受了包括创业家&i黑马在内的多家媒体的采访。两个小时里，小程序团队对外界关注的一些问题做出了回应，比如小程序冷启动难、留存率低、审核难，以及一些平台能力为何迟迟不开放等。
以下为对话节选，经创业家&i黑马编辑。
“让趋利的开发者离开”
创业家&i黑马注：很多开发者认为，微信在小程序上过分“克制”：不开放朋友圈的能力、不和公众号打通、不能群发模板消息……
问：你们如何平衡用户和开发者的需求？
答：我们所有的原则都是从用户角度出发，包括不能骚扰到更多用户，也不能让用户感觉到烦。
问：那你们怎么向开发者说明这一点？
答：这确实有很大的困难。怎么让开发者知道小程序是可以让用户主动使用的，而不需要通过营销或者是导流的方式。我们并不希望小程序最终变成营销推动的、互相导流的平台。
小程序的初衷不是为纯线上的人服务，而是打通线上线下，做很好的服务。线上线下互联是更广阔的世界，不要把小程序理解为纯线上的形态。但即使这样，我们也在开放更多能力来帮助大家。
每次外界说小程序热潮来了、有多少投资进入时，我们反而很担心。我们希望的是，让趋利的开发者离开，让服务用户的开发者留下。只有关心用户，才能做出有价值的事情。短期可能很难被理解，但一定会有很多人发展起来。
一线基金80%已入场，资本积极布局小程序生态（来源：阿拉丁指数）
问：在微信上，一个小程序如何才能够冒出来？
答：第一，这个小程序必须要让用户真的觉得好用。第二，我们平台确实需要想一些方法，给做得好的小程序初始流量，让他们能够冒出来。
接下来，我们会发布行业助手，让大家知道自己开发的小程序有哪些能力，处于这个能力的什么位置，以及和做的好的小程序差距在哪里等。我们也在想通过什么机制，让好的开发者可以获得更好的支持，例如好的开发者提交的小程序可以在审核上做些倾斜。
当然，如果这些小程序的质量下滑，则会被重新审核。此外，小程序还会有质量打分，好的小程序广告分成或许会高一些。
问：小程序创业者关心的留存问题，微信将会怎么解决？
答：关键是看你做的小程序本身有没有留存的场景，现在真正能做到用户需求的小程序并不多。我们也不希望依然用过去“买量+不断push”的玩法，来做小程序的增长和留存，这是资本泡沫。
问：小程序的服务商体系是怎么做的？
答：我们已经开始在建服务商体系和激励机制。
问：微信在治理灰色经济时会采取什么样的策略？又怎么保证“动手”的时候不会误伤好人？
答：这是个让人很痛苦和复杂的运营问题。微信一定会加强力度打击黑产，打击诱导分享。至于保护问题，如果小程序触碰到规则，我们会引导他们重新提交，尽量避免直接封号等问题。现在打击都是细化到具体信息上，直接拦截某个具体的违规页面。我们要求自己尽量颗粒度小点，让大家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去改正。
问：小程序一个新能力的推出，会听外界的需求，还是有自己的时间表？
答：更多是听外界的需求，但不是听大家要什么能力，而是会去了解大家在什么场景产生的需求，以及要在什么场景实现什么效果。如果合理，我们则会努力将此变成通用能力开放出来。但如果有人提出要微信开放全部关系链，这肯定不可能。
问：小程序iOS虚拟支付，与苹果目前进展如何？
答：我们在和苹果沟通中，期待能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问：你们怎么看小程序和App之间的关系？
答：我不认为小程序和App是非A即B的关系。恰恰是很多小程序成长到一定阶段后，创业者会自己再做App。
我们希望创业者在启动阶段时成本和门槛越低越好。如果这么理解的话，最开始做小程序无疑是合适的。冷启动阶段过去后，创业者觉得自己可以做更大市场时，那么就可以做App了。另外也可以看到，做得好的小程序，后面会拉动App的下载量。
问：小程序是允许开发者将小程序的用户导入到App上去吗？
答：小程序现在已经支持和App的打通和跳转。
“担心市场被吹太大”
创业家&i黑马注：根据腾讯最新公布的数据，目前已上线小程序100万+，有超过150万开发者加入，另有5000多个第三方平台。外界鼓吹小程序是下一个风口，更有创业者表示要All in小程序。不过，小程序团队却担心市场吹得太大。
问：几乎所有投资人和创业者都认为今年是小程序的流量红利期，你们怎么解读“流量红利”一词？
答：生态成熟了，并由此带来了一些商业机会。
问：微信确实是帮助了这些人在现有的存量流量市场，更精准找到了他们的目标人群，可以这么理解吗？
答：微信团队有一个比较典型的特征，我们很少关注是不是要建立流量市场。我们的讨论出发点是，现有解决方案对用户来说没那么方便，还要找到更好的方式帮助用户去做触达。这些都做到了，才是我们认为的新的市场。
投资人都是后知后觉的，并可能会将一个小市场吹成大市场，但是破灭后发现市场并没有那么大。我们并不希望小程序是这样的市场。至于投资人愿不愿意投小程序，不是我们关心的，我们关心的是会不会被他们吹太大了。
问：腾讯为什么没有公开过单个小程序的具体数据？
答：我们不认为数据是检验小程序好坏的唯一标准。例如，我同事去深圳机场时忘了带身份证，后来通过扫小程序码办理了临时身份证。这个频率能有多高？但这是有价值的。
问：小程序创业者现在是不是需要一套新的评估体系？
答：还是要回归到用户价值上来。我们看到很多能帮用户解决问题的小程序，留存率能有50%以上，只有这样才不是“用完即走”。
问：小程序的评价体系和传统应用程序的评价体系、用户价值是不太一样的，是这样吗？
答：业界也需要一个学习的过程，就像过去App也是过了很久才计算出一个模式，符合这个模型发展就一定会很好。现在大家是带着App的经验过来，因此也需要学习和观察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小程序。但这不取决于微信，业界会有新的体系出来。
“所有平台中最克制的”
创业家&i黑马注：从不久前公布的第三季度财报中可以看出，腾讯将收入增速的接力棒，从游戏交到了小程序等带来的广告收入上。
问：小程序变现方面，你们和广告团队如何协同，谁占主导地位？
答：变现这方面，我们和广告团队一起合作。我们只管生态的合理性，不管钱。我们更关心的是开发者能够赚多少钱。
问：变现广告的形态都是你们来主导设计的？
答：其实是双方一起推动这件事的。站在平台的角度，我们希望开发者赚到更多的钱。对于开发者来说，只有变现了，生态才能起来。我们站在平台的角度，会考虑更多元化的广告模式，而且这个广告模式又不能够引起用户的反感。这是相互沟通的过程。
问：有些人认为，腾讯的游戏业务有了增长瓶颈，会越来越多依靠微信变现，而微信变现会不会又更多地依靠小程序？
答：前些天我和Tony（创业家&i黑马注：腾讯前CTO张志东）专门聊过一次，谈的是在公司游戏收入下降的情况下，要怎么补这块的收益。Tony跟我说，“现在如果你们就想将收入做得很好看，拉高股价，这并不难。问题在于，这是不是今天腾讯应该做的事？”他认为不是，我也认为不是。恰恰因为现在大家都认为腾讯处于相对低谷期，收入增长有了瓶颈，我们更需要保证动作不变形。
微信在变现方面确实能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到公司，来自公众号和小程序广告接入的收入增长也很快。此外，腾讯的产业互联网升级，通过小程序也能看到更多的可能。比如，沃尔玛每天有30%的用户使用小程序注册会员和扫码购物。再比如，耐克做的小程序可以直接给会员提供专属服务。
但腾讯社交广告的刊出率是所有平台中最克制的，所以大家不要直接将我们的广告收益跟其他公司做类比。如果我们想做到更多的收益非常容易，增加刊出就可以，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既要保证合理的收益，又要保证用户有更好的体验。
我们希望能够用更克制的方式，让整个生意更加健康。
问：组织架构调整后，小程序在整个腾讯生态中会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答：在架构调整中，微信没有大变化。微信是一个开放的生态，对内外一视同仁。在未来小程序在产业上，会是连接线下最好的纽带和桥梁，这是我们的基本认知。只有大家接受了这个理念，才有更好的发展。当然，我们也在探索对一些开发者的实际支持。
问：两年前只有微信一家做小程序，但现在包括今日头条、百度等各家都在做，你们如何看待竞争？
2018年11 月 17 日，今日头条生机大会头条小程序正式上线
答：（我们关心的是）让真正有价值的开发者留下。我们不关心任何其他小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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