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抢救电话被家属拍视频，谁来给医护掏出手机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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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手抖毛大夫（知乎 ID）

近日，一则「护士边抢救边玩手机」的新闻冲上热搜，视频中，一位医生正给病床上的孩子做胸部按压，一旁的护士用手按压呼吸器帮助孩子呼吸，另一只手正拿着手机。

很快，当地卫健部门及时发布通报澄清：护士长在抢救过程中因工作需要使用手机，并不存在主观玩手机行为。

图源：健康象山公众号

据官方调查结果，2022 年 7 月 15 日上午，一名 3 岁患儿来到当事医院就诊，医院于上午 11 时许开始抢救，12:45 因抢救无效与家属解释后签字同意放弃抢救。但鉴于部分其他在场亲属的要求，医务人员仍继续实施心肺复苏等有关措施进行抢救。

在继续实施心肺复苏的过程中，一位护士通过手机免提呼叫其他医护人员前来协助抢救。在呼叫的过程中，护士发现抢救室中的患儿家属在拍摄视频，因担心引起误解随即收起手机。

但这没有阻止这则名为「护士在抢救病人过程中看手机」的视频在网上热传，而选择上传视频的患儿家属也提到「之所以发布视频，主要是因为对医院的救治过程不满意。」

图源：极目新闻报道截图

故事并不复杂，复杂的是环境

根据相关的新闻报道和通报，这其实是一个并不复杂的故事。

患儿突发急症，抢救无效去世。家属签字放弃抢救后，继续要求医护人员继续心肺复苏，拍下护士可能被人误会的查看手机行为，并用视频向当事医院施压。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在各家媒体还是各个网络平台的评论区中，对当事医护人员力挺的声音还是占了绝大多数——毕竟医护在家属身旁边抢救边玩手机，实在是违背了最基本的常识。此外，当事医院和当地卫健主管部门客观、及时、清晰的回应也值得肯定。

但作为同行，我不得不问自己，当这样的事情某天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我能有底气全身而退吗？我能得到所在单位的力挺吗？我能拿出各种证据证明清白吗？

对于许多医护而言，遇到患者或家属在就医场合拍照、录音、录像这样的事情在职业生涯中已经相当常见。甚至把护士手中的 PDA 当成手机，把心电监护当成炒股 K 线的段子也在业内广泛流传。

只不过，大家顶多也就在背后说说这样的人「奇葩」，并未造成太多的负面影响。

这起事件让人不寒而栗的地方在于，这样一个平日里只觉得奇葩的「小事」，能够冲上热搜，顶着「护士抢救时玩手机」的谣言传播。

此处有两个值得注意的要点：一方面，家属为什么可以随意进入抢救室并且公然拍摄视频？另一方面，在移动通讯时代，医务人员在工作中使用手机会不会持续成为一种舆情隐忧？

微信交班时代，医护手机该怎么用？

如今，手机对我们的影响已经深刻到，许多同行都已经进入「微信交班时代」。

而这起事件给我们提出了一个问题：工作场合，医护如何规范使用手机等通讯工具？

当然，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上班不带手机。因为理论上来说，任何在病人面前使用手机的行为都可能被误会为「玩」手机。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学生时代的笑话：在老师和家长眼里，只要学生的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管 TA 在用手机干什么，都会被认为是在玩手机。只可惜，这在医疗工作乃至很多公共窗口行业的工作环境中并不是一个笑话。

医疗环境中有大量通讯需要，不管是沟通病情、联络会诊、安排检验检查、反馈病情变化……几乎都要依赖手机进行，禁止在医疗工作的环境中使用手机不可能也没有合理性。

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靠医院动起来。

要么给医务人员配备专用的、有医疗标识、不宜被误会的通讯工具，让病人能够清清楚楚地知道「医务人员拿起通讯工具是为了工作」。

如果没有配备专用通讯工具的预算或想法，也应给医务人员合理的手机使用需要创造一个合理的环境，例如抢救室、ICU 等重地不应让患者或家属随意进入。

一些工作场合的联系需要尽量通过办公电话或呼叫器进行，为办公电脑配置院内通知与通讯软件，尽量不要通过手机微信群在工作时间发布通知等。

毕竟临床忙起来的时候，本来就没有时间「摸鱼」看手机，还要被手机里工作群的并不重要的通知和接龙捆绑，确实苦不堪言。

丁香园用户留言截图

谁来给医护掏出手机的勇气？

医疗工作的特殊性质和行业壁垒，决定了一个医生或护士医疗水平的高低有时很难被直接感知或比较，但医护人员对病人的态度、与家属的沟通和传递的对疾病预后的认知，则很容易被人感受和评价。

因此，医护人员是不是在看病治疗的时候专心致志、有没有接打电话擅离岗位、甚至有没有去吃饭喝水上厕所，都会很直接地影响患者对医护人员的认知。

通过投诉渠道反馈不快的就医体验并得到解释，不失为一个正常的反馈和改善医疗质量的途径。毕竟，大多数误会都能通过充足的沟通解释消除。

但临床医护面临的一个困境恰恰在于，并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充足沟通」。

从过去的「缝肛门」、「聊城假药案」，到如今的「抢救玩手机」……诽谤医院或者医务工作者，似乎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付出任何代价。

笔者甚至见过有医院将投诉划分为「本可避免的投诉」和「难以避免的投诉」，如果是前者则重罚 2000 元，如果是后者则减轻或免予处罚。当然最后的实施结果也是可以预料预料的：前者十之八九，后者寥寥无几。

这样的环境也逼着大家很多时候都选择明哲保身，宁可不作为、少作为甚至推诿，也绝不能招惹任何病情复杂或沟通困难的病人给自己惹麻烦。

当医务人员在医院里正常的吃饭、喝水、休息、通讯在舆论面前都可能被放大、曲解时，即便只是因为工作的需要，医护还有勇气在患者面前拿出手机吗？

题图来源：视觉中国｜策划：gyouz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