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后悔成为母亲的人

 文｜林念

 编辑｜槐杨

为什么后悔成为母亲？回答中提到最多的是育儿的难。首先是生理的变化。孕期前后，母亲们将面临身体臃肿、喂奶之痛、后遗症等难关问题。心理上的变化，对教育的焦虑，还有在育儿环节中浮现的原生家庭的束缚，让她们感到难以承受。

@jean：

自己的人生还没有过好，但却要承担另一个人的人生。我其实得知自己无法自然受孕时候是痛苦中有窃喜的，结果在30多岁竟然意外怀孕，失去了到手的offer，持续抑郁，开始自我诊疗，丢了10年的心理学重新捡回来，努力疗愈自己，有过孕6个月在卫生间关了自己3个小时，有过孕后1个月整日不能入睡，深夜坐在窗台上想着怎样不跳下去，孕期到孕后做3份兼职，只为了自己能够记得，我除了被「全世界」要求的母亲身份以外，我因我而存在，孩子4个月时候，我迅速返回职场拿了新的offer。

@坚果：

宝宝晚上10点睡觉，早上6点起床。他会经常晚上哭闹。导致我长期睡眠不足。心情暴躁。除了这些，身材走样是让我更加崩溃的。想要减肥，所有人都告诉你，孩子还在吃奶，你不能减肥，你不能这么自私什么的。总之，孩子哭怪你，奶水不好怪你，或者老人没有责怪，但是产后抑郁的情绪和暴躁的心情，让人心情糟糕到极点。

@墩墩妈妈：

我是多囊卵巢综合症患者，吃了三年药，挨了许多针才有这个孩子。怀孕前三个月吃什么吐什么，无数次突然出血去医院挂急诊。产后奶水不足，孩子哪怕鼻塞，长辈都说：奶不够，所以抵抗力不足。压力大得常在夜晚自己默默流泪。产后骨质疏松，五个月的时候在阳台滑了一跤，右腿骨折，住院半个月，打了一片钢板和12颗钢钉，目前还在家休养，不能下地。最近换季，宝宝鼻塞咳嗽，咳嗽严重的时候一咳就吐，整晚整晚的，我不敢放下他，就抱着他等天亮。咳嗽好了一点，又开始拉肚子，一听到他嗯嗯嗯使劲或者放屁声，我整个人都神经紧绷。我知道，未来要面对的困难会更多，我真的很不知所措。看着他一点点的长大，会笑了、长牙了、伸手要抱抱了……是带来了很多欢乐，但是如果让我谈自己的真实感受，我会说：谈不上后悔，但让我再选一次的话，我绝不会选择成为母亲。

@郭：

我有两个男孩，我每天都感觉自己和不同物种生活在一起，每天重复同样的话：不要乱扔东西，赶快写作业，写作业要用心。成为母亲后，我觉得自己就是在垒砖，每天重复同样的事情，但是毫无效果。有时候我会和老大说，我认识你9年了，吃饭前洗手的话说了7年，但是你还是毫无长进，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教育你。

@凯瑟琳：

我以为选择婚姻是逃离我妈「控制」的唯一方法，以为已经基本了解婚姻的负面影响，相对我妈的负面更可以忍受，但我错了。没有人透露结婚意味着受制于更多。更崩溃的是，孩子出生后的三四个月，每一天都度日如年，我有过把孩子丢下楼再跳楼的念头，直到产假结束断奶上班才好多了。然而，直到孩子两岁，每次和他相处我都在「忍受」。而且我妈也没放弃「控制」。

@大宁宁：

不会的。因为我发现，我要的人生和母亲这条路截然相反。剖腹产麻药没有起效时我并没有后悔，哪怕我全程都很清醒地感受着大夫每个动作带来的疼痛。后悔从孩子嘬的第一口奶开始，那种钻心的疼，终身难忘。整个月子里，我的梦境几乎充满了疼痛的感觉。

这个孩子严格上说，是为了孩子姥姥要的。她很早退了休，现在单身，没有朋友没有爱好，唯独喜欢孩子。同时，老公怕年龄越大身体负担越重，劝我早生孩子。于是，这个宝宝就这样诞生了。从始至终，「生孩子」这件事对我来说，其实都是「被迫的」。怕孩子姥姥太寂寞，无事可做憋出毛病；怕太晚履行「女人的天职」自己身体承受不住甚至会死掉。至于对孩子的责任，抚养孩子需要付出的代价，没有谁提醒我，我自己也没有太多地考虑过。

我的老公是个伟大的父亲，我最棒的英雄。生孩子时，只能有一个人陪床，他自告奋勇要陪我，伺候我和孩子，四天三夜没合眼。回到家里，无论上班多累，都会一直陪着我，鼓励我，竭尽所能地帮我。但是，他这样努力，都无法让我改变「后悔」这个事实。因为我最想要的自由，确实无法实现了。

成为母亲的这373天，我起码有一半的时间是在哭泣，无法控制的哭泣，怕死，很疼，很累，很压抑，绝望得看不到未来。每次崩溃，我都会对我老公说，我真的后悔要这个孩子。他要么会沉默，要么会说，可不可以就当是嫁给我而必须要完成的事。直到有一天，我随口提了一句，我现在头发一把把地掉呢。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说，我把你娶进门，是想让你幸福，现在的生活不是我想给你的。

母亲身份带来了什么样的损失？后悔成为母亲的427份答卷中，「自由」和「时间」出现了300余次，「自己」和「自我」出现了230余次。

关于母亲如何实现自我价值，「为自己而活」，复旦大学社会学系教授沈奕斐曾做过相关研究，她对公共媒体中的「辣妈」形象展开文本分析，「辣妈」，看似是能够完美平衡育儿与个人的典范，事实上，这个形象是社会对母亲身份更为严苛的要求，它要求女性完美兼顾「母亲」和「自我」两种身份。

2016年，美国电影《坏妈妈》上映。米拉·库尼斯和克里斯蒂娜·阿普盖特主演。这部电影描写了反抗美国中产阶级完美父母模式的女性。她们常常咒骂、喝醉、说孩子的坏话，搞砸一切。这些母亲们削弱这些职责，把它们抛到一边，完成短暂的解放，但她们依然要留在这个系统中。沈奕斐认为，只要「为自己而活」依然停留在个体层面，就会依赖伴侣、同事和周围人的善意，妇女要求的是「超越选择的自由」，是法律、工作领域、公共制度和基本社会准则层面上的变化。

@熊静：

自由。自由。自由。全职妈妈失去了工作，没有公婆，老公长年在外地，一个人带娃无法工作，不能和朋友聚会，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都是奢望，因为没人帮我看着孩子。他现在上幼儿园了，我可以工作了，可是因为需要提前下班要接送他，只能做没有社保、没有技术含量的工作。我感觉我的大学白读了，策划工作经验白学了。

@岚一：

我失去了自由。想走就走，下了班，休假，想去哪儿去哪儿变成了一件非常奢侈的事情。今年的七八月，我试着周五下班去别的地方走走再回家，短暂的两个小时，拥有自我的感觉很快乐。后来因为搬家的事情，这件事不了了之。以后我会给自己再多一点时间，哪怕一周只有短暂的两三个小时，就会给予一个母亲更多力量和快乐，更好地面对孩子、生活和工作。

@一个妈妈：

我很爱我的孩子，但是还是很后悔生下她。失去了自由，变得神经质，易怒，但还要按照育儿专家们说的，不要对孩子发火，不要对孩子动手，孩子没有错，所有的错都是父母的错。压抑自己的情绪，做个所谓的好妈妈。

@甜蜜的夹竹桃：

孩子两个半月，是早产的，所以比足月的孩子受到的照顾和关注都要多，我也更加小心翼翼。至少到目前为止，我的损失远远大过收获，我获得的东西，就是我宝宝的笑靥，我承认这无比珍贵。但同时我失去的，是我自己的独立人格，我已经从自己变成了某某某的妈妈，哪怕父母家人在喊我时，也会说，袋鼠妈妈我们宝宝饿了，那我自己呢？我原本的名字呢……我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我的本名了。

@只是妈妈：

我并不想成为一个母亲，一开始就不想。可是我结婚一年没有孩子的时候，全世界仿佛都认为我是有问题的。除了家人之外，甚至包括街上遇见的不认识的人。他们乐于打听你结婚了吗，你有小孩吗，你没有？你怎么会没有？喂奶的时候，上年纪的女性站在你身边希望你掀开衣露出乳房。她们不是在看你，你只是一个工具。我想不到我有什么收获，我失去的最珍贵的东西，是女性的身份。我失去了性别，我只是一个母亲。除了母亲之外，我没有其他身份。

@小游：

母乳喂养的痛苦（乳头皲裂）、家里养宠物不得不保持距离看它失落很心疼、饮食必须为母乳喂养做出调整、无法对新生儿产生强烈的情感……这些太具体了，概括一下就是30几年来你一直努力建设自己的社会性，而目前所有人都把你当一个生物人、自然人，而对于这些的纠结苦闷往往不被理解，反而被说矫情。

@妈妈的女儿：

我还没有成为一名母亲，并没有切身的体会。我想说说我的妈妈，妈妈是一个有志气的人，有理想的人，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是一个不惹事不怕事的人。但妈妈在成为母亲之后，没有成为她理想的自己。

她未嫁之时也是希望遇到那个对的人，可当时她所处的年代并没有现在社会的包容度。不得已看在爸爸勤奋、努力挣钱的份上，将就着把自己嫁了。婚后才知道丈夫除了读书少外，脾气还暴躁，不懂道理。妈妈说为了我和弟弟没有离，但他们还是吵架，甚至拔刀相见，那些场景历历在目。老年后，爸爸性格温和了许多，姑姑们都说这些年爸爸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但我知道这期间妈妈都经历了什么。她的情感世界是过得不开心的，甚至可以说是煎熬的。她把这些情感规避了，隐藏了，转移到为了家计的生活上、赡养服侍老人上、子女的学习生活上。

在这些后悔了的母亲中，80%的人认为，父亲在育儿上承担得不够。

母亲们多次提到了父亲所代表的「男性气质」，是这个家庭不可或缺的部分，他们不必承担家务这些繁琐的工作，只需要扮演一个男性的角色。「如果说（父亲）有（育儿作用）的话，就是让整个家庭拥有了另一种气息：男性力量。具体来说，他所能做的并不会太多，育儿主要是母亲的事情。」@长春 说。

回答中，父亲们大多是教育投资的决策者，把耗时费力的教育和家务工作交给了母亲，形成「男主外女主内」的刻板性别分工。「这种性别分工规则背后，是基于男性在职场通常比女性有更好的收益和晋升前景的性别差异。」南京师范大学金陵女子学院教授金一虹在一篇论文中指出，「如果说女性时间价值较低是一个严酷的事实的话，也是职场存在性别歧视所致，说妇女更愿意投入家庭部门，不如说是因为她们难以在市场部门得到更好的回报。」

@up正正 ：

不会（选择成为母亲），虽然这么说对孩子有点愧疚，但是作为丧偶式育儿的家庭，我觉得太累太累了，孩子在8个月大的时候我们分居了，到现在3周岁多还没彻底离婚，也没有抚养费，他和他们家人也不来探望孩子。我要上班赚钱，父亲帮我带孩子，现在孩子上幼儿园了，从会走路说话起就没见过爸爸的他，至今以为我老家的表哥是他爸爸，挑选绘本的时候我都避开有爸爸相关的内容，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总的来说，不幸的婚姻是我后悔成为母亲最大的原因。

@甜蜜的夹竹桃：

孩子父亲算是难得的吧，起夜不用我，觉得我辛苦选择晚上给孩子喂挤好的母乳。但我觉得挺可笑的，孩子父亲似乎换换尿布哄哄娃，就能被称为是合格的父亲、优质奶爸，可母亲呢？孩子父亲去北京工作了，所谓的「男人赚钱养家」，可赚钱，我自己也能啊，并且不比男人少。

@蔡蔡：

（父亲的）作用是挣钱。大部分教育孩子的事，爸爸都没有耐心去教，所以工作会努力点，大概这就是大部分男人觉得他可以实现价值又不会被家庭嫌弃的方式。

@挣扎生存的成年人：

一胎，女宝两个多月大，昨晚半夜和老公吵架，因为他下班回来一直打游戏，期间吵醒了我2次，而我白天一直带娃，根本没得休息。婆婆装傻，同住一个屋檐下也不帮我带小孩。自己带娃太痛苦了，所以我后悔。成为母亲之前，请先和家里老人以及老公说好任务的分配。他们可以按自己的意愿选择带不带小孩，而你必须要带，无法脱身。

成为母亲后周围的每一个人都先把你看做母亲，其次才是你自己。没人帮忙的话，孩子月份小，你只能困在没有责任心的老公家里，寸步难行，感觉好像在坐牢。无数次想离婚。带娃的过程中快乐当然有，但痛苦来得更剧烈和频繁。父亲发挥的作用很少，最讨厌他说「别人做妈妈都这样，你为什么不可以？」

@欧欧：

不会。我甚至不敢直面这个问题内心的声音，我的「不会」会被所有人理解成我在逃避母亲的责任，我在否认孩子带给自己的快乐，我和大多数母亲一样，每次看到孩子只要在那儿，就很美好，但是我为什么回到过去不会选择成为母亲？是我对亲子关系的期待，还有50%部分源于父亲，我做不到认同这个社会的现状，母亲可以只是因为孩子生病没人照顾，愿意放下所有，父亲可以只是因为工作忙，不参与孩子的抚养过程，我知道这是常态，可是我不想、不敢、不愿认同，所以我还在这里面煎熬着，所以我还在离婚这条路上坚持着。我们在恋爱关系中，总爱问对方一句，你爱我吗？对方会说「我爱你」，你会想起对方因为爱所做的一切。而在亲子关系中，我也想问父亲一句，你爱孩子吗？你为了孩子做了什么？如果父亲的回答是我为了孩子在努力工作，这是我听过的最会为自己找借口的回答。

成为母亲是辛苦的、有所失望的，成为母亲，一个女人会丧失很多东西——但是，本次征集中，还是有592位母亲，占比58%，说，对成为母亲这件事，她们并不后悔。

@faye 说她还是会生孩子，因为「普通女性不生孩子，生活只会更糟糕。并不是成为母亲让我的生活糟糕，而是这个社会对女性并不友好。」成为母亲，是一种复杂的、情感与承担交织的感受，是经历之后才能说出判断。「不后悔」的母亲中，多数都提到了与孩子之间双向的爱，母亲爱孩子，而孩子给予了母亲自信，还有修复创伤的机会。

@葛女士：

孩子带给我的快乐是其他任何事都无法相比的。其他人看到我可能会觉得我脸大、眼睛小，对我的外貌有评价，但他会抱着我的脸仔细端详，摸摸看看，开心笑着，然后过来亲两口，真正的爱不释手就是这样吧。当我忍不住对他发火，他还会贴着上来，抱着我。

@滴答滴：

女儿刚满42天，我正在学习做一个母亲。因为奶水不足，一直采用混合喂养，最近几天拒绝吸母乳。害怕她不肯再吃母乳，今天强制停掉奶瓶，女儿哭闹一天，半睡半醒的时候才肯吃一点母乳。傍晚我败下阵来，喂了奶瓶，生气、心疼、自责，非常矛盾。哄睡的时候，她像往常一样咧开嘴笑了，虽然知道是无意识的，我还是心疼得哭了起来。

一个多月晚上没出门，今晚下楼透透气，抬头看看满月，想到女儿随时会醒，便匆匆回家。对我一个新手妈妈来讲，亲子关系就是在一次次的喂奶、拍嗝、哄睡、换尿片……中建立的。疲惫又手忙脚乱，但是心甘情愿，抱在怀里的感觉踏实又幸福。

@燕子：

我有一对双胞胎女儿，四岁半了，有了她们之后，生活好像真的活了。原来一碗牛肉面这么好吃，一个冰淇淋这么好吃，我以前就不知道。我曾经想做一个作家，每天都写一章小说，现在不写了，把下班后的每一分钟都贡献给了她们。但没想到的是，我开始写童话了，还挺顺口，还给她们建了一个公众号，比我自己写小说粉丝要多，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JS：

虽然很辛苦，但孩子给我带来了很多乐趣，也带给我很多好运气。更重要的是，他的到来补上了我不曾记得的年幼时光，让我知道我的母亲带我长大成人是多么不容易，同时我也在不断反思，如何与母亲和解，那些她曾经带给我的痛苦，可能也不是她自己能左右的。

@爱猫女士：

会，而且是义无反顾。从小，父母都在吵架，后来他俩的感情变好了一些，爸爸却因为车祸去世了，本该完整的家庭，一下子就被打破了，只有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对我没有什么大的要求，用比较土的话说就是「有班上，有饭吃」就行，我也比较争气，大学毕业后在妈妈的一众同事的孩子中考进了体制，吃上了铁饭碗。后来我结婚了，有了自己的孩子，现在孩子四个月大，我终于有了除了母亲之外的血亲，与我人生相系的人变多了一个，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许多。成为母亲之后，我一下子感觉自己长大了，也体会到了母亲把我养大成人的不易，我会更好地对母亲，也会加倍地爱我的孩子。

图源《母亲》

一些母亲说，担心孩子觉得自己是不受欢迎的，不会告诉孩子自己曾经后悔过。但也有一些母亲，尤其是拥有女儿的母亲，决定将自己的生育经历、在后悔与不后悔间游移的感受，都告诉孩子，让孩子能在了解后作出选择。

在下一代身上，她们寄予了对自己的期望。

@甜蜜的夹竹桃：

我不会跟她讨论「后悔」两个字，因为做母亲有做母亲的快乐，但我一定会告诉她，你和妈妈一样都是女人，我生你一场并不是为了要你成为我，你要为自己而活。

@娜娜：

会，如果我能活到她长大，我会告诉她所有我妈妈没有告诉过我的事情。

妈妈一直说女人生孩子很伟大，其实生孩子没有什么伟大，繁殖哪个动物不会呢；我生了孩子几个月出不了门不开心，妈妈不能理解，觉得当了妈妈心里就只能有孩子了，你怎么还老想着出去逛街、看电影呢。孩子一岁多断奶了我想出去工作，妈妈说孩子这么小你为什么着急出去工作……太多太多这样的事情，我要全部告诉我女儿，生理和心理的变化，生活和工作的变化，让她自己选择是否生育。

@桃子：

等女儿成年了，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时候我会告诉她。我要告诉她，不要走妈妈的老路，如果婚前我妈妈跟我说婚后的艰难，我是不会轻易结婚的。

@奉孝：

孩子现在12岁，大概两年前，我就实话告诉他，我本来不想生育，以后如果他不想生育，完全可以选择不生育。撒谎和避讳不如坦诚，而且没有人有义务必须生孩子。我不想把自己包装成无私伟大的母亲，我不需要这个光环，成为母亲非我自愿，这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觉得应该羞愧的反而是那些道德绑架「母亲」这个词的人。

@，：

我不会鼓励他一定要成为父亲。他长大后完全可以选择不婚或者不育，过好自己的一生比繁衍抚养另一个人的一生更有意义，更有价值。

@欧欧：

我不会告诉她，我不希望她理解成是因为她的不好，我后悔成为她的妈妈。我希望女儿更多看到自己，我不希望她是一个彻底的奉献者，我希望她无论在任何阶段，都可以先是她自己，也许听起来有些自私，但我希望她是这样的人。

@岚一：

不会。这是我的问题，不是孩子的问题，我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我曾后悔做母亲这件事，如果他知道，我希望是他为人父以后。曾有一个同事跟我说，她的母亲就对她说后悔生孩子，她觉得自己是不被欢迎的人。我不希望我的孩子以后也这么想，我希望他感受到的是父母毫无疑问的爱和维护，虽然他的母亲曾经「叛离」。

@Helios（她留下了她在我们的问题之外想说的话）：

你们没有问，但是我想说，也是作为一名母亲最想说的，社会对母亲太苛求了，要求做母亲的同时要做所谓的「独立女性」，好像女人（母亲）只有成为职场女性才有价值似的，对全职妈妈充满蔑视和批评。我本人不是全职妈妈，但我希望女性可以有更自由的选择，如果她愿意也有条件选择做一个全职妈妈，这个身份可以得到应有的尊重和社会认可。因为养育一个孩子，并不比打一份工的价值小；那些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成为全职妈妈也不可惜，更不可耻，把智识能力传递给孩子，这可以是一个母亲的人生选择之一。

母职是多面的，我们无法涵盖所有，只能将征集而来的部分声音呈现。多纳丝对「后悔成为母亲的人」的研究目的在于，当女性了解母职的实质后，她们可以自由选择是否成为「母亲」，而非被「理想母亲」的神话所蒙蔽。

也就是说，生或者不生，女性都能够被社会接受。

图源《母亲》

🎁一个小彩蛋🎁

看到征集后，@毛豆妈 念出了那个问题，身旁的女儿跟着重复一遍，「妈妈，你后悔成为母亲吗？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后悔！但我不后悔成为你的妈妈，因为有你的到来，妈妈学会了成长和坚强。」女儿笑她，「妈妈，你只有5岁。」

@毛豆妈 想起那天早上，她不小心把碗里的菜落到了餐桌上，「那么大个人还马马虎虎不能夹好菜，还是妈妈呢！」 女儿笑话她。她严肃予以反驳，「在30岁之前，妈妈还不是妈妈。你出生后，妈妈也是第一次当妈妈，你几岁，妈妈也就几岁，所以不要对妈妈有那么高的要求。除了妈妈，我还是我自己。」

参考文献

1. 金一虹、杨笛《教育「拼妈」：「家长主义」的盛行与母职再造》

2. 沈奕斐《辣妈：个体化进程中母职与女权》

3. 「The Fantasy That He Dies Is a Terrible Burden」: The Women Who Regret Motherhood

4. Orna Donath：Regretting Motherhood–A Sociopolitical Analys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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