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钻石，“统治”地球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一直以来，钻石戒指都被人们看作是爱情的象征。
在一些文艺作品和传说中，钻石更是被描绘成“天神的眼泪”、“星星的碎片”，充满仙气和浪漫气息。
但如果这颗钻石来自河南小镇，听上去是不是就有些……太接地气了？
不开玩笑，河南商丘柘城，就是这样一座可以“点石成金”的“钻石之都”。
这里的人造金刚石企业，采用自研的设备，只需要一周，就可以“种”出一克拉的钻石。
在这个小镇里，工业级金刚石微粉的年产量能达到60亿克拉，钻石的年产量能达到400万克拉。
如今，河南已经拿下了全球50%以上的人造钻石市场，是全球最大的人造钻石生产基地。
河南老铁生产的钻石，快要承包全球的爱情故事了。
钻石是经过打磨的金刚石，本质上是一种天然矿物。
天然钻石的化学成分是碳，碳单质在地壳深处经历了漫长的高温高压环境，便形成了这种透明的结晶体。
想要得到这些埋在地壳深处的金刚石，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只有埋藏金刚石的地方刚好有火山爆发，才能将这些金刚石带到地表，供人们开采。[1]
在中世纪的欧洲，由于钻石的稀缺性，它还被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
将士们认为钻石会给拥有者带来勇气，作战时佩戴钻石，可以战无不胜；
还有人认为钻石能带来爱情，会使男人对妻子的爱更深。
钻石的出现带来了巨大的市场，也吸引了一批又一批的商人。
1866年，南非发现了富饶的金伯利钻石矿；
22年后，企业家Cecil Rhodes成立了戴比尔斯钻石开采公司，几乎垄断了全球的钻石市场。
除了象征爱情，钻石给人留下的最深印象就是昂贵。
一克拉的钻石仅有0.2克，但售价却能达到十几万。
但人工钻石的出现，揭开了钻石神秘的面纱，让钻石变得不再“高攀不起”。
培育人工钻石，是指在实验室里模拟自然界生成天然钻石的成长环境，让钻石如种子一般被“种”出来。
由于人工钻石和天然钻石的形成过程一样，它们的晶体结构、物理性质、化学性质、光学性质等也完全相同。[2]
培育钻石在本质上与天然钻石无异，价格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同样是一克拉的重量，天然钻石的平均售价在6~8万元左右，大品牌的顶级钻石甚至会超过10万元，而一克拉培育钻石的售价约在1~2万元之间。
换句话说，你买一颗天然钻石的钱，可以买到三四颗人造钻石。
目前，钻石的品质按照其大小、颜色、净度、切工来划定。
同样品质的培育钻石，价格仅有天然钻石的几分之一，并且钻石越大，培育钻石的价格优势就越明显。
拥有相同品质、但价格却更低廉，人工钻石吸引了越来越多消费者的青睐。
2020年到2021年，全球培育钻的市场占额从5.9%增长至8%，预计至2025年，全球培育钻市场份额将达到15.8%。
和天然钻石相比，人工钻石为啥这么便宜？
想要搞懂人工钻石为什么相对便宜，还要从天然钻石为啥昂贵说起。
和其他商品一样，钻石也遵循“物以稀为贵”的价格规律。
首先，并不是每次火山爆发都能把钻石带上来。[1]
目前，全球陆地上的钻石矿多数都已被开掘，已探明的天然钻石储量大约为25亿克拉，其中澳大利亚和扎伊尔最多，分别是6.5亿和5.5亿克拉。
按现阶段每年1亿克拉左右的开采水平，现有钻石储量约能开采 25 年。[8]
一些著名钻石矿的封矿时间已经近在眼前：加拿大戴维克矿山将在2025年封矿，俄罗斯联合矿将在2023年封矿。
戴维克矿，位于加拿大北部 一个岛上 图源：Wikipedia.jpg
本就极其稀少的金刚石，品质也参差不齐。
金刚石矿中多数含有杂质，有些矿藏由于质地太差，只能用于工业和科技用途。
可以用作珠宝首饰的天然金刚石占比约20%，净度高的天然金刚石占比不到5%。
为了追逐利益，商人们不得不持续寻找钻石矿，但勘探和开采钻石的过程也极为“烧钱”。
全球最大钻石开采公司戴比尔斯，目前控制全球约40%的钻石开采和贸易业务。
仅仅在南非，戴比尔斯的勘探支出就达到了每年3000万兰特（1890万人民币）至3500万兰特（2260万人民币）之间。
近年来，戴比尔斯的勘探年支出，大约保持在3000万美元左右。
同时，露天矿已经满足不了戴比尔斯了。
2021年，戴比尔斯投资60亿美元，将世界著名的超大型宝石级金刚矿——朱瓦能矿，建设为世界最大的地下钻石矿。
除了开掘钻石矿的费用，开采后得到的钻石，还要送去加工切磨。
那1.5g被“切磨”掉的重量，也会算入钻石的成本之中。
虽然人工钻石的价格也包含打磨成本，但它的价格优势依旧显而易见。
不用找矿，无需开采，人工钻石的成本自然也低得多。
但即使如此，部分消费者对培育钻石还是抱有疑虑和偏见：
“人工培育的钻石，还能代表真挚的爱情吗？”
稀少的储量和后期加工费用，已经让人们对天然钻石“高攀不起”。
钻石商的广告营销和概念溢价，更是让天然钻石的价格水涨船高。
事实上，钻石代表爱情的观念，其实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骗局。
钻石是怎么和爱情绑定的？一切还要从19世纪说起。
在被发现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钻石由于产量少、开采慢，只是皇家贵族展示财富和地位的饰品。
19世纪后期，南非发现了那座著名的金伯利钻石矿后，情况便发生了变化。
这座矿的藏量非常庞大，预计可产几千万克拉的钻石。
如果这些钻石都流入了市场，钻石的稀有性便不复存在，钻石的价值也将大打折扣。
企业家Cecil Rhodes正是这时期成立了戴比尔斯，顺便给钻石业开启了疯狂的营销模式。
戴比尔斯公司买下了整个钻石矿，几乎垄断了当时的钻石供货市场，并控制钻石出货量，让钻石保持稀有的状态。
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解决，那就是尽量避免让顾客转卖掉自己的钻石——
如果市场上流通的二手钻石太多，也会扰乱钻石定价市场。
这怎么可能呢？
但是戴比尔斯做到了，他把“爱情“和“钻石”结合在一起，焊死了。
他们为钻石赋予了“美好”和“永恒”的情感价值，而这些恰好是真爱的特征。
20世纪上半期，戴比尔斯公司花了大笔的营销费用，强化钻石的珍贵性，以及钻石与爱情之间的联系。
1946年，戴比尔斯在125份全国性报纸上，做了整整一周的好莱坞明星私人物品专栏，只为描述女明星们佩戴的钻石饰品；
同时，戴比尔斯还和各路媒体合作，在名人报道中，将钻石作为浪漫爱情的象征和求婚必备品进行展示。
1950年，戴比尔斯聘请的广告公司Ayer，为其写下了后来广为流传的"A Diamond is forever"（钻石即是永恒）。
这句被提名为“20世纪最佳广告”的广告语，被中国一位大学教授翻译成了“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从此传遍大街小巷。
在之后的十几年里，戴比尔斯的营销，让中国消费者广泛接受了钻石文化，也很大程度上改变了人们戴黄金和翡翠的婚俗。
就这样，戴比尔斯成功为钻石赋予了永恒的情感价值、将钻石打造成了忠贞不渝爱情的象征，以及订婚的传统。
人们把钻石戒指看作爱情的征明，在婚礼现场互换钻戒，成了必不可少的环节。
当一种商品已经融入了消费者们的文化习俗中，它似乎就永远不会缺乏销路。
但人工钻石的出现，把钻石天花乱坠的爱情概念打破了。
归根结底，钻石只是一种可以在实验室里被合成出来的晶体。
面对人工钻石的冲击，戴比尔斯公司担心自己的天然钻石生意受影响，推出了新的营销概念——
“Real is rare,Real is diamond"（真实是稀少的，真实就是钻石）。
言下之意，就是想说明人工钻石是“虚假”的，不能代表爱情。
但面对人工钻石极大的价格优势，越来越多消费者识破了天然钻石的骗局，也不再愿意为“真爱永恒”的营销付费。
“既然天然钻石代表爱情都是假的，还不如买便宜的人工钻石。”
数据显示，人工钻石的市场规模平稳增长，在2019年进入了爆发期。
而曾暗示过人工钻石“虚假”的戴比尔斯，也学会了“打不过就加入”的玩法。
2018年9月，戴比尔斯公司推出了合成钻石品牌Lightbox Jewelry，加快了人造钻石领域的进军步伐。
不管怎么说，钻石商们数百年来构建出的“珍稀”、“永恒”和“奢侈”的概念，已经被人造钻石打破。
想再让年轻人们为营销出来的“爱情”买单，想必会越来越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