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证夜读│刘功润：在不可逆的时间河流中，感悟人生“四定”

时间是不可逆的河流。一如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所言，“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一切皆流，无物常住。艾青曾在诗作中感叹：失去的岁月，不像丢失的包袱，可以到失物招领处找得回来……时间是流动的液体，用筛子、用网，都打捞不起。

这种时节如流、岁月不居，造就了世间瞬息变化，也让不确定性成为时代主题。在2023年新春伊始，我们的感受或许比以往更为深切。当我们的身心都经历了新冠的冲击，当我们在漫长的三年被各种不确定性裹挟前行，当有形或无形的裂变、冲突与重构蜂拥而至，我们不禁自问：未来时代如何走向？人们何以安生立命？

2023迎面而来，我们迎接的显然不仅是渐进式年月更迭，而完全可能进入一种新的时代周期。近段时间，许多统计数据和专家观点让人应接不暇，因此，接下来我不想再占用资源做观点性探讨。适逢“上证夜读”栏目约稿，希望在新春期间结合职业生涯谈人生感悟。应约提笔时，又有些惶恐，毕竟“半桶水”人生，难免贻笑大方。不过借此机会，正好捋捋心路历程，并借花献佛作为新年祝福送给友人，能唤起一二共鸣则足矣！

古往今来，人们都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作为人生格言。每个人在各自不同的人生阶段，都有特定的责任和使命，但要交出好的人生“答卷”，并非易事。在我看来，关键是要处理好 “做人”与“做事”、“小我”与“大我”的关系，我把它总结为人生“四定”：定位、定心、定力、定律。

做人、做事，首要明白自己所处的位置与职责，客观认知自身的优势与短板，也要搞清楚战略任务、事业项目和工作对象所处的环境方位，进而正确“定位”、建立“坐标”体系。辨方位而正则，惟其如此，才能确保不跑偏、不失职、不逾矩，从而减少犯方向性错位的几率。

比如，刚进入职场的新人，务必要有端正的“学徒”心态，要自加压力、边干边学，最好建立系统性的学习规划。2006年，我从复旦大学研究生应届毕业后进入解放日报社做记者，我并不是学新闻的，一开工就面临“本领恐慌”。为了补上短板，大概在半年时间里，我便自学完成了新闻专业核心课程。更重要的还在于，我珍惜每一次与“老法师”同行的机会，见贤思齐，看他们如何组织现场采访，又如何将素材妙笔生花。老师们的改稿，我会认真核对学习，哪怕一个词语、标点的调整，都蕴含学问。很快，自己就能独当一面了，后来做了栏目主持人、主笔，并于2012年升任解放日报社上海市委党刊总编助理。

上海市宣传系统第31期青年干部班同学合影（一排右5为作者）

每一次工作变动，都是一次转型，而每一次转型，无疑都需要重新复盘“定位”。2014年，我转至新华社上海分社做智库管理工作，新单位新领域，也意味着新的挑战。当时中国文明网邀我撰文分享“职业观”的话题，我写的题目是：认清自己，从零开始。

学会归零，随时归零，是一种勇气，也是一种智慧。我在新华社上海分社工作不久，即调到新华社中国金融信息中心负责金融信息业务；2017年，我再次职业转向，加入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简称“中欧”“CEIBS”），在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做智库运营与研究工作。

我进入中欧工作后，打开了全新的视野。中欧是一所由中国政府与欧洲联盟联合创立的世界顶级商学院，拥有80多位世界级全职教授，国际师资占比高达60%，他们不仅具有世界一流学府的教学经验，也有着担任大型企业和政府高级顾问的经历。我是“本土”博士，且是半路转型，压力不言而喻。为了更好融入中欧金融商学教育和研究工作，我毅然实打实攻读了中欧金融管理硕士（FMBA），还兼修了中欧首期金融科技课程。也正是这段可贵的学习经历，让我结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学，也得以融入中欧卓越的校友社群。

作者获颁中欧FMBA硕士学位证书（左为中欧EMBA课程主任、副教务长朱天教授）

“定位”本身是一种方法论，做任何事情，目标、方向和路线图都至关重要。一年之计在于春，新春伊始，朋友们不妨都花点时间，为自己复盘、“定位”。

“定位”好了，第二步就是要树立“定心”。俗话说，定定心心，才能把事情做好。做事切忌心猿意马，做人莫要朝三暮四。

事物的基础条件和资源禀赋存在差异，在特定时期，优化组合的结果基本是定量的。我们的求学和工作，也是如此。在一定阶段，踏踏实实、心无旁骛地耕耘才是明智之举。

20世纪60年代，美国斯坦福大学心理学教授沃尔特·米歇尔（Walter Mischel）设计了一个著名“延迟满足”实验，揭示了我们平常所说的“忍耐”的价值。为了追求更大的目标，获得更大的享受，人们可以克制自己的欲望，放弃眼前的诱惑。当然，要做到自主“克制”或“放弃”，前提是内心有坚定的信念，相信通过克服当前的困难情境而能获得相对长远的利益。比如，我们认同的量变到质变的一般规律，量变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带动质的变化，然后进入新一轮的增长空间。

唯有热爱，可抵岁月漫长；唯有热爱，不畏世间无常。转眼，我加入中欧已近6年。期间，有幸在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跟随姜建清教授、盛松成教授学习工作，两位均是经济金融业界与学界代表性人物，都曾深度参与国家金融政策制定和实际管理运作，造诣深厚。他们分析经济金融问题往往能“举重若轻”，言简意赅却拨云见日、直击本质，是实至名归的当代金融家、经济学家。

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自2007年成立至今，已经走过了15个春秋。研究院诞生伊始，即定位为“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的高层研究机构”：首任院长为中国人民银行原副行长吴晓灵教授，首任理事长为时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朱晓明教授；聘请了吴敬琏、许小年、朱民、张春等一大批国内外知名的专家学者，旨在以独立学术机构的优势发表客观、前瞻及具有国际视野的研究和咨询成果。15年来，研究院赓续前行、笃实创新，积极服务于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与国家经济金融现代化发展需要，致力于推动上海成为国内大循环中心节点和国内国际双循环战略链接，在课题研究、决策咨询、行业交流等方面取得了一系列成绩。

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成立揭牌仪式上的领导合影，从左至右为：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副院长兼中方教务长张维炯教授、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名誉院长刘吉教授、时任上海市市长韩正同志、朱晓明教授、时任中欧国际工商学院副教务长张春教授。

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姜建清教授与德国前总统克勒、英国前首相布朗、法国前总理德维尔潘、安联保险集团监事会主席狄克曼圆桌研讨“一带一路”框架下中欧与中国-中东欧合作新机遇。

去年底，在研究院成立15周年之际，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简称“CLF50”）在中欧上海校区正式启动。CLF50恰是中欧积极服务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建设进阶发展应运而生的产物。论坛现由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姜建清教授、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汪泓教授担任联席主席，并聘请了一大批知名专家教授、业界学者作为论坛成员。上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吴清代表上海市委、市政府向论坛致贺，他期待“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这个新型学术交流平台，未来能够充分依托研究院的智库优势，发出权威声音，体现专业价值，积极助力上海迈向更高能级的国际金融中心。

上海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吴清在“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CLF50）启动及研究院成立15周年圆桌会议”发表致辞讲话。

中欧陆家嘴金融50人论坛(CLF50)启动仪式合影。从左到右：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常务副院长赵欣舸（仪式主持人）、上海资产管理协会会长李文、上海银行行长朱健、上海证券报董事长叶国标、上海证监局纪委书记贺玲、上海市金融监管局总经济师陶昌盛、中欧国际工商学院院长汪泓、中欧陆家嘴国际金融研究院院长姜建清、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金融学院执行理事屠光绍、上海市政府参事张光平、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调查统计研究部副主任王长元、上海自贸区陆家嘴管理局局长肖健、上海浦发银行董事长郑杨、上海金融法院副院长肖凯、中国金融信息中心总裁张凤明、上海金融业联合会秘书长屠友富。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上海金融业正处于深化开放、蓬勃发展的重要时期，上海的金融机构从单一转向多元，金融资源配置从国内走向国际，金融改革创新从单点突破迈向系统集成。相信，得力于国家战略的关键驱动，在上海金融业各界的共同努力下，上海国际金融中心“升级版”的蓝图一定可以绘就成功。

研究院继2021年研发首期全球资管中心评价指数后，于2022年8月29日发布第二期“2022全球资管理中心评价指数”，图为指数发布仪式领导合影，从左至右为张凤明、张维炯、肖健、中国人民银行上海总部副主任兼上海分行行长金鹏辉、姜建清、汪泓、叶国标、中欧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盛松成、赵欣舸。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必成。世上的事，最怕认真二字，久久为功，方能行稳致远。“定心”之后，需要付出确定性的力量，持续采取实际行动，才会达到预期效果。

回顾我的工作历程，每一段我都付出了十分努力，也都收获了成长的馈赠。做记者时，我坚持践行“新闻是用脚走出来的”，因此多数时候都奔跑在基层一线，我的足迹遍及上海所有区县，曾下到几十米深的隧道盾构现场，也上到过几十层高的建筑工地高空；我进过西藏雪域高原，钻过陕西延安窑洞，也追寻过江西革命的足迹；我真诚面对每一位采访对象，与苏北“逃”到上海拾荒的创业者谈心，与社会科学界专家坐而论道，与市委领导对话交流……每一次，都是身心灵的洗礼。我的新闻报道作品，10多次荣获全国奖项，我本人的工作，也屡屡被评为单位先进个人。

2011年，作者赴西藏日喀则采访第六批援藏干部时留影

作者获评年度工作先进的部分证书。

汗水浇灌收获，以实干笃定前行。2007年，我开始尝试评论写作，起初纯粹是练笔的“自选动作”。得益于复旦多年的学习，我建立了较系统的政治经济学理论研究基础，因此注重在报道的深度和分析高度上下功夫，往往一手写新闻报道，一手做评论文章。后来，我成为最早一批在东方网开设专栏的评论员，也是上海市宣传系统较早一批理论宣讲团成员，评论作品不断见诸于报端。2013年9月，我出版了第一本著作《莫让浮云遮望眼》，选录了6年间发表的150篇评论作品。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我即便离开了媒体岗位，却依然保持了以笔抒怀的写作习惯。在中欧工作期间，在日常的课题研究与管理工作，我陆续在主流财经媒体发表了120多篇财经分析文章。而这些作品，基本上都是业余时间自主完成的。

当今时代，诱惑很大，选择很多，因此更须臾离不开“定力”。我们面对海量资讯，声、像、光、影，各种形态。但是，我们又同时被算法绑架，在多却“有限”信息的投喂中，如果没有足够的定力，很可能不由自主被带偏，随波逐流，进而导致误判。

作者主持英国政府一带一路特使范智廉与金砖国家新开发银行副行长、首席运营官祝宪的对话交流活动（右为祝宪）

保持定力，贵在坚持。所谓的成功，无一例外不是“艰难困苦玉汝于成”的结果，无一例外不是经历低谷但“不抛弃不放弃”、咬牙坚持的结果。

还以中欧为例，中欧已连续六年跻身英国《金融时报》全球MBA排行榜第一阵营并蝉联亚洲第一，Global EMBA 课程连续三年稳居全球第二。有15位中欧教授上榜爱思唯尔2021“中国高被引学者”；2022年，中欧提交了290篇政策建言，在全国智库中名列前茅，为国家高层决策贡献了中欧智慧。中欧的“高度”，正是28年办学来始终坚持“认真、创新、追求卓越”的不懈追求，正是全体中欧人坚守培养兼具中国深度和全球广度、积极承担社会责任的商业领袖使命，一点一滴“垒”上去的。

吴敬琏教授说，“中国经济发展的成功，管理水平的提高，要为中欧记上一笔”。这“一笔”，所有“中欧人”都知道，凝结了多少人厚望、坚韧以及默默的辛勤付出。

时节有度，花开有期。自然界有自己的规律，潮起潮落、春夏秋冬、物竞天择。社会发展也有规律可循，《圣经·传道书》有云：“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在阳光底下没有新鲜的东西，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变与不变，都是时代不同维度的映射；“不确定性”与“确定性”，交织同构，如影随形。如前所述，我们所有的“定位”“定心”“定力”，都是为了指向“定律”。我们找寻问题的真相，求解未来的答案。我们穷其一生，都在努力探寻，试图穿越不确定性迷雾，找到确定性的价值和意义。

吹尽狂沙始到金，把握“定律”并非易事。以做研究工作为例，分析宏观形势，绝不能简单堆砌数据、东拉西扯，而应该建立完整的分析框架。我的研究经验是，首先要找到研究对象的时空“原点”，以之“定位”，再进行多维度的考察，包括“源”与“流”的推导，看事件的过去、现在与将来，以及综观的生态系统，分析政治、经济、文化与社会因素如何交织影响，最后还要从“具体”抽象到“一般”，洞悉问题本质。

作者接受凤凰卫视采访

比如，关于大学生就业。面对日益严峻的就业压力和形势，我们可以很容易发出“抱怨”，认为“寒门难就业”“读书无用”“大学生沦为民工”等等。但是，如果透视这些时代的现象背后，我们应该看到产业变化带来的择业环境变迁，应该看到就业保障制度正在朝向公正、平等和友善完善。因此，应对的确定性策略是，锻造自身的专业能力和成长性品质，扎实练好“内功”。“打铁还靠自身硬”“天道酬勤”是被证实的一般性规律。

作者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苏黎世校区的苏黎世湖畔留影

我时常问自己，作为研究者，研究的真正价值是什么？在我看来，有两个维度。一是“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指抽象的哲学方法、思维活动，“器”好比具象的东西或物件。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应该是能透过纷繁芜杂的器物层面探寻到本质的真实面目。当然，这需要久久为功的修为，才能在诸多不确定性随机变量的干扰下找到相对不变的常量。

另则，“理论是灰色（晦涩）的，而生命之树常青”。做研究切记闭门造车，真正有价值的研究应该是来源于生活，又回归于生活并能指导实践的，再形成新的知识再造，实现良性共创循环。研究推崇的绝非阳春白雪，而恰恰应该“带着泥土的芬芳”。这一点上，中欧教授善于通过案例教学以及实境课堂将学术研究生动验证、推演，即是一种引领性实践。

美国桥水投资公司创始人瑞·达利欧在2022年著书提到：未来的时代将与我们有生之年所经历的时代完全不同，但与历史上的许多时代有着相似之处。所言并不新奇，但在当下极易引发共识。时代确实不可逆地改变了，无论你承认与否，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正在深刻演进，许多问题的底层逻辑都发生了深刻变化，这些变化带来的新情况、新问题及其背后的深层原因，需要我们去理性判断和清醒认知。

对当前新发展格局下的经济趋势研判，我也形成了一些浅见，集中呈现在我刚出版的新著《探寻确定性》（东方出版中心，2023年1月）中。其中，我分八大专题、64篇，以开阔视野审视新时代中国经济议题，通过理性思维抽丝剥茧，洞悉其本质关联和客观规律。有兴趣的朋友，可以翻一翻。

作者新著《探寻确定性》封面

2023，未来已来。让我们找准人生 “定位”坐标，树立干事业的 “定心”，保持行稳致远的“定力”，化繁为简把握“定律”，踔厉奋发之姿，勇毅前行。祝各位朋友新春大吉，和顺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