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堂堂进行曲》第一号在国家大剧院上空响起,一段澎湃激昂的导奏拉开序幕,层层递进的协奏之后,小号带出抒情旋律,至快至缓间,过往的荣光、起伏的场面以及威风凛凛的英气油然而生。
这是中国爱乐乐团纪念埃尔加诞辰 165 周年音乐会的现场,爱德华·埃尔加是英国古典音乐史上最著名的作曲家之一。国外古典音乐的成就离不开传播与推广,而在国内,古典音乐的普及却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担任音乐会宣推的是@霄汉,他是 2021 知乎新知答主,粉丝 27 万,获赞 4.7 万,在知乎有大量讨论古典音乐的作品,包括专栏《偏方乐谈》、高赞回答《如何从头系统的听西方音乐》、科普作品《什么是爱乐乐团》等,此外,他还是艺术管理者、乐评人。「阿巴多的审美是互相倾听,这种审美在琉森音乐节实现了」在四海之声·2022 琉森音乐节的演前导赏中,霄汉正作为年轻音乐人代表,和央视主播李佳明、中央音乐学院刘小龙教授、资深乐迷郭维德一起直播,这场直播在线总点击量已接近 2500 万次,古典音乐正乘着互联网的翅膀出圈。琉森音乐节现场(拍摄:霄汉)
当被问及「作品与音乐家的关系」时,老中青三代音乐人诚恳回答,「作品反映出一个作曲家的早熟,和一个人在面对命运不确定时的追求。」电影《音乐改变人生》就说「你可以通过听他的作品,了解这个人的很多方面」,这正如霄汉谈起意大利著名指挥家克劳迪奥• 阿巴多。无论是阿巴多 1973 年和 2009 年的两次中国之行,还是 2010 年阿巴多在琉森音乐节结束后观众那寂静两分钟的名场面,以及 2013 琉森音乐节阿巴多演绎的绝唱《安魂曲》,每一个音符,每一个人生节点,他都如数家珍,这样的努力缘于一次遗憾。2016 年霄汉在琉森音乐节
2009 年 10 月,霄汉在国家大剧院门口一次又一次的转圈,剧院内他的偶像克劳迪奥• 阿巴多正在演出。阿巴多把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了音乐,并创办了琉森音乐节,用开阔的视野,将音乐与文学、美术、戏剧、电影融合。因此,在当代古典音乐爱好者的心里,阿巴多和琉森音乐节是朝圣般的存在。每年夏季,琉森音乐节都会迎来世界各地的音乐家与慕名而来的观众。在中国,阿巴多的演出更是一票难求。刚毕业回国的霄汉,买不起音乐会的门票,只能站在剧院的门口听,用想象感受音乐会现场,内心却充满了遗憾。这份遗憾一直到 2012 年才得到弥补。霄汉有了第一次琉森之行,听到了阿巴多的两场音乐会。尤其印象深刻的是布鲁克纳第一交响曲,这首在世人看来没有完全脱离勃拉姆斯风格的乐曲,阿巴多为其注入了惊人的艺术想象力,让霄汉重新认识了这部作品。2012 年,阿巴多在琉森音乐节中指挥莫扎特《安魂曲》
到要换工作的时候,霄汉听说一家事务所正在筹划阿巴多东京和北京的演出。他第一时间找到这家公司,告诉他们自己对阿巴多和琉森音乐节的热爱,并希望自己能够作为工作人员参与,负责宣传推广工作。事务所的老板因霄汉的诚意同意了。就在霄汉积极准备的时候,阿巴多的身体状况已经不允许他再次进行长途飞行,北京与东京的演出计划相继被取消,他也错失了在琉森同大师告别的机会。2014 年,阿巴多离世。他的一生,除了是一个指挥家,音乐人,还带来了变革,不断寻找诠释音乐的方式。他的音乐态度让霄汉最终下定决心,用一生的时间来做古典音乐的宣传推广,对阿巴多的也热爱影响着霄汉在知乎做答主的风格,对音乐认真,待人谦和,不断创新诠释。长久以来,音乐最重要的作用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影响。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古典音乐是优秀的创作者与优秀的欣赏者互相影响的结果,群星闪耀的古典音乐史更像是一段段互相影响的共融之路。在人们的印象中,古典音乐总是和大气的音乐厅、穿着优雅燕尾服的指挥家、典雅的乐器等等联系在一起,难免让人觉得很高冷。在音乐 APP 上输入「古典音乐」,会显示数百张歌单,不少「越听越聪明」、「提高注意力」、「活跃思维」的字眼。一个没有音乐基础的人经常要面对这种场景,把决定交给听觉。听觉无法分辨时,各式技巧就登场了,大师的八卦、吸眼球的私隐、零基础入门的速成、晦涩的专业名词……真真假假地拼出古典音乐的世间百态,有多少种对古典音乐的期待,网络就能供应多少或迎合或说教的乐评。剪影画《安东·布鲁克纳抵达天堂》,奥地利艺术大师 Otto Böhler 。图中人物左起:布鲁克纳、李斯特、瓦格纳、舒伯特、舒曼、韦伯、莫扎特、贝多芬、格鲁克、海顿、亨德尔、巴赫。
霄汉试图在迎合和说教中找到一点平衡,所以他的分享总在专业与实用之间——后台都有哪些有趣的事情发生?如何为交响乐团组织一次成功的国际巡演?为什么音乐会的票价这么高?如何在演出、旅行与美食之间取得平衡?为了介绍古典音乐的历史背景,霄汉不可避免使用一些专业术语。每当这个时候,他都会以老朋友的口吻请知乎网友尝试一下,或者在分享中加入点有趣的事,他常常这样开头:「这是一张挺好玩的 CD」「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儿」「这是一个挺特别的艺术家」。这完全得益于他的职业背景。霄汉最早加入音乐公司的时候,第一份工作是做预算,把音乐会拆分成详细的收入和支出,当自己热爱的古典音乐,从一个个音符变成一个个数字时,他感受到强烈的冲击。2022 年琉森音乐节 节目单
预算工作完成后,霄汉开始从事音乐会的筹备和宣推工作,从幕后角度,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古典音乐世界:· 音乐会最先考虑主题和曲目吗?不是,是演出场地的温湿度,因为这些会影响乐器。· 儿童音乐会最重要的是什么?灯光舞美,因为现场有一些表演嘉宾需要。· 跟音乐家沟通最多的是什么?行程&物流,因为乐器的运输过程充满各种变量。在霄汉的敬畏中,许许多多的知乎网友从他那里学到唱片、音乐会、音乐竞赛、欧洲音乐文化的知识,进而创造出无数种打开古典音乐的姿势,这些都一一记录在霄汉的 LIVE 问答中。音乐像语言一样,与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仅与个体相关,也与群体密不可分。一路走下来,在古典音乐普及路上的同行者越来越多了——学生、从业者、古典音乐爱好者都加入进来。霄汉对同行人真诚善意,却对铺天盖地的速成和扯淡充满担心,因为他觉得,想真正理解古典音乐,就像理解任何一门艺术一样,需要的是大量欣赏、大量阅读与大量思考,对艺术的理解程度与鉴赏者的决心及努力程度一定成正比。如何真正理解古典音乐?如何用网友们都听得懂的方式去普及古典音乐?带着这些问题,霄汉从千字、万字、到几十万字踏上了探索之路。他希望先传递一种价值观:真正的娱乐是严肃的事。以写一篇知乎文章为例,从前期准备到成稿,要花一周时间看专业书、各类文献等背景资料,还要反复听唱片,再到了解作品和作品背后的人,除了这些,霄汉还有个独家秘诀:「读原版信件」。1778 年,奥地利音乐家莫扎特和母亲一起到巴黎演出,但演出第二天母亲就去世了,莫扎特很难过。他一边忙着演出的事情,一边还要处理丧事,于是他在同一天里面写了两封书信,一封写给朋友,一封写给父亲。给朋友的这封信写满悲伤,音乐家觉得整个人都在被折磨。另外一封信写给父亲,说跟母亲在巴黎一切都好,演出特别成功,这儿的观众特别喜欢我们。读完两封信,霄汉觉得莫扎特就像活生生站在眼前,原来音乐家也是报喜不报忧,就像我们熟识的那些普通人一样。霄汉收藏的全套莫扎特书信
现在,霄汉与自己的局限和解了,承认自己永远没有办法理解完古典音乐的知识,接受自己可能触达不了所有地方。他转而寻找真正感兴趣的几个音乐家,做更深入的研究和一些跨界的分享。音乐与人的关系在这里以另一种视角被叙述,个体的感受并不相同,但音乐呈现出的情感、理想和对追求的向往是共通的,音乐和语言是人类独特的能力,也成为内在发展的助力。在霄汉的音乐人生中,他既是体验者、也是布道者,这些体验和布道决定了他对音乐的态度。更为重要的是,他将所有的这份态度注入到分享中,以数字化的思维、幕后工作的谦逊、布道者的热情与网友相遇。内涵与技巧,荣光与低谷,自我与他者,音符与文字,形成跨越时空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