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团选秀第三年：除了锦鲤、撕扯、吃瓜，我们还能看什么？
虞书欣的“哇哦”reaction
让《青春有你2》出了圈
时也运也
“小作精”虞书欣是女团选秀中的“异类”。
她捧场、做作、率真，在人人都卯着一股劲儿想要被看见的竞技场里，她松弛、顽皮、既在场又疏离，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因为“哇哦”表情包出圈的虞书欣
在喜欢她的网友“欣欣子冲呀”的呐喊声中，她连续多期排名第一，是《青春有你2》（以下简称《青你2》）目前热度最高的训练生。
作为华策影视的签约艺人，25岁的虞书欣在成为训练生之前，是名不见经传的演员，参演过7部电视剧，在综艺节目里因为“吵闹”被“嫌弃”，最红的角色是上个月收官的电视剧《下一站是幸福》里的女2号蔡敏敏。
从不知名演员到高人气女团训练生，《青你2》改变了虞书欣的人生轨迹。
3月12日，《青你2》在爱奇艺开播，上线2小时，内容热度值突破8300，创下了综艺热度值新高。由蔡徐坤担任青春制作人代表、LISA担任舞蹈导师、陈嘉桦Ella担任音乐导师、JONY J担任说唱导师，每周四、周六双更。
开播半个月，喧嚣、争议、狂欢始终伴随着这场网络时代的选秀节目，那么狂欢背后，我们到底可以从女团选秀中看到什么？
从“超女”到“女团”
中国的偶像选秀产业，从平台的更迭来看，可以分为电视选秀、网台联动、视频网站主导三个发展阶段。
2004年，湖南卫视的《超级女声》（以下简称“超女”）开启了观看电视节目，发送手机短信的民选偶像时代。在那个夏天，唱着“酸酸甜甜就是我”的15岁女孩张含韵，成了全国最红的民选少女偶像。
2005年的“超女”更是盛况空前，它不仅让前三甲李宇春、周笔畅、张靓颖从素人成为当红歌手，更是制造了具有社会文化符号意义的时代偶像李宇春。
年仅21岁的四川音乐学院大三女生李宇春当选总冠军，她登上美国《时代周刊》封面，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民偶像。
在《十三邀》里，李宇春跟许知远探讨什么是偶像，在她看来，偶像的关键词是质疑、生意、忍辱负重。
许知远则认为李宇春的出现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李宇春的出现不代表常规的审美，也不代表常规的偶像的样子，李宇春跟很多开始产生自我意识的年轻人的觉醒有很大关系，她变成很多人认为自己参与某种事物的一部分”。
“超女”之后的“快男”、《我型我秀》、《加油！好男儿》让电视选秀节目达到鼎盛，之后迅速衰落，沉寂多年。
直到2015年开始，省级卫视和视频网站开始继续做偶像选秀节目，受韩流影响，节目开始打造偶像团体，但都反响寥寥，没有成功捧红任何一个艺人。已经在节目中成团出道的艺人，之后不断地出现在《创造101》、《偶像练习生》、《青你》、《青你2》《创造营2019》里回炉重造。
《偶像练习生》C位出道的蔡徐坤，就曾是《星动亚洲》Swin男团的成员，《创造101》里爱哭的会跳舞女孩李子璇曾是《加油！美少女》的冠军，《青你2》的孔雪儿和刘雨昕曾在2016年的《蜜蜂少女队》成团出道。
视频网站在2015-2017年推出的偶团选秀综艺，也纷纷折戟，如腾讯视频跟明道工作室合作的《最强女团》、优酷的《国民美少女》、爱奇艺的《明星的诞生》都没有任何反响。
2018年开始，视频网站学习韩国制作人安俊英在2016年制作的，打造中国版的“101系”偶团选秀，爱奇艺的《偶像练习生》和腾讯视频的《创造101》先后开播，让pick、C位、battle成为年度热词，这一年也被称为“偶像元年”，这两档节目火了之后，很多经纪公司开始开拓练习生（或称训练生）业务。
李宇春在《创造101》舞台
《PRODUCE 101》是韩国第一个“经纪公司企划女团”的女团出道选拔计划，101名来自不同经纪公司的女练习生同场竞技，最终前11名成团出道，发行团体单曲，并以Mnet旗下艺人的身份组成为期一年的限定团。
《青你2》是中国制作的第5档韩国“101系”的偶像团体选秀节目，也是继《创造101》之后第2档“101系”的女团选秀。此外，今年还有两档女团选秀待播出，包括已经官宣教练阵容的腾讯视频《创造营2020》和主打逆龄女团选秀的芒果TV《乘风破浪的姐姐们》。
“101系”的偶像选秀节目中，选手不再是素人，而是介于素人和艺人之间的训练生，她们的练习时长从几个月到几年不等，为争夺名额有限的出道位不断努力。
“养成系”偶像与“显微镜”粉丝
女孩们为了出道不断努力，是女团选秀过程中的青春励志成长故事。《青你2》更是将“青春追梦，多远都可以到达”作为故事的核心立意。在节目播出过程中，观众见证着练习生的成长，形成了“养成系”模式下的偶像与粉丝。
《创造101》和《青你2》把观众/粉丝称为“女团创始人”和“青春制作人”，粉丝在网络平台上的票数，将决定练习生们的排名成绩，还能为他们赢得节目后的彩蛋个人展示，同样也决定着她们在节目中的去留。
粉丝决定谁可以成团出道
与“超女”时代评委对选手还有“生杀大权”不同，网络时代的选秀，粉丝对训练生的命运有着更为决定性的影响，因此黏性也更强。
因此《创造101》的女孩们对粉丝说：“101创始人你们好，我们将由你们创造”，《青你2》的青春制作人代表蔡徐坤对观众说：“想邀请你们来决定唱跳女团的新可能”。
节目制作方召唤粉丝一起参与到“谁能最终成团出道”的决策过程中，赋权给观众，让他们有了实实在在的参与的满足感，并随着偶像的成长，实现了长时段（3-4个月）的情感依附。
粉丝们一票一票努力，为偶像打投、控评、制作安利文案和视频，就是为了让自己喜欢的偶像能挤进出道位走“花路”，会有一种亲自书写“逆天改命”传奇的豪壮感以及加入集体活动的参与感。
《青你2》节目组面试了2000多个女孩，选出了109个训练生，最终只有9个出道位，出道的机会不足0.5%；《创造101》从13778名女孩中选出101个训练生，最终只有11个出道位，竞争异常激烈、残酷，更加召唤出粉丝的“使命感”，粉丝们在互联网上奔走相告，“她们只有我们了，必须为妹妹们投票”。
《青你2》的主题曲也唱：“你的目光为我撑腰，小小的我勇敢去闯”，更加呼唤粉丝的“保护欲”，只有粉丝的投票才能让选手“过关”、“晋级”。
学者杨玲认为，“粉丝经济崛起的根本意义在于打破中心化的权力结构，重新分配生产、流通和消费环节中的权力和责任，为消费者赋权。”
比赛期间，粉丝后援会集资，用来为偶像线上打投、线下应援，“氪金女孩们”用真金白银为自己喜欢的偶像花钱，因此必然会对偶像的行为提出自己的要求，根据不同粉丝的情感需求，可细分为“女/男友粉”、“妈妈粉”、“事业粉”等，因此“饭圈”有一种说法叫“显微镜女孩”，她们对偶像对待选手非常苛刻，一丝细微的举动都会被察觉、放大。
然而中国的市场环境与日韩明显不同，日本偶像大多拥有御宅族粉丝，韩国的追星文化已成流行，而中国的粉丝市场和偶像产业并不成熟，虽然各家经纪公司培养训练生，做偶像团体，都清晰地知道自己的目标受众是95后、00后的粉丝群体，但是有为偶像花钱习惯的粉丝，数量仍然有限，这仍是一个需要花时间去培育的市场。
“女子力”话语与人设打造
粉丝喜欢什么样的偶像，不仅是个人情感价值的投射，更折射出时代审美趣味的迭代。
“异类”往往更能吸引眼球，毕竟每个人都想成为最独特的那一个。
《青你2》在开播前释出了一段5分钟的纪录片《中国现役女团的背水一战》，输出的价值观是，女团的核心是“女子力”，“每个女孩都该有人生出彩和梦想成真的机会”，追求多元，不给女团下定义，是《青你2》正在做的尝试。
值得一提的是，《青你2》在制服选择上，有了很大的进步，女孩们在跳主题曲舞蹈的时候，可以选择穿短裤或者短裙，并没有让所有女孩都整齐划一地穿短裙，站在C位的刘雨昕就是以帅气的造型穿着短裤在跳舞。
主题曲舞台上，刘雨昕穿短裤站在中心位
然而热闹的选秀是一个充满噪声与喧哗的名利场，每期节目的时长有限，有镜头才能有被看见的可能性，才能拥有被粉丝喜欢的机会。蔡徐坤在指导选手如何在舞台上展现自己时也强调，要看镜头，跟镜头互动，才能有被更多人看见的可能。
从《偶像练习生》里以4000万总票数“巨C”出道的蔡徐坤到《青你2》里成了女孩们的“学长”，身份的转变以及蔡徐坤个人风采的展示，让他的路人缘坐上了上升的云霄飞车，狂飙突进，“高情商”、“暖心”、“有梗”成为了大众对他新的记忆点。
综艺节目的镜头总是偏爱“有梗”的人。
赵小棠评价虞书欣，认为她特别真实
只有“有梗”才能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粉丝在讨论节目时形成“同好社群”，进行文化上的个人表达。
有观众觉得《青你2》的节目走向，越来越像是女团版的《欢乐喜剧人》。
#JONY J教秦牛正威rap#登上了微博热搜；高冷脸、业务能力过硬的赵小棠被粉丝称为“臭嘴仙鹤”；王清和张钰的另类搞笑女团风，让观众眼前一亮；高冷臭脸的陈珏从初见开始，风格就独树一帜；“咔咔真唱，一顿暴跳”的东北老妹儿上官喜爱也不是传统的“女团脸”……
她们的出现让《青你2》有了更多的看点，拥有让大众记住的人设，才能激发网友的讨论、传播欲望，争论越多，就越会激发出观众投票的欲望，也会让观众对节目到底会选出什么样的女团出道，始终充满好奇心。
比如位置测评时，冰清玉洁四胞胎抱团，在竞争C位的时候三姐妹都投票给申洁，PK掉了实力更强的王承渲，相关话题阅读量达7.5亿，王承渲的排名蹿升。
镜头只会给有特点的选手。
失去镜头的训练生，则只能沦为其他选手展示精彩的背景板。GQ的《落选者范薇：淘汰不重要，别变成可怕的人》中记录了从《创造101》落选的训练生范薇的故事，她自嘲在节目中几乎没有镜头的自己是“查无此薇”，“为了被人记住，我不敢换发型”，因为那些爱心、小星星、猫耳朵的发型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出道即巅峰？
蔡徐坤在《青你2》里说：“演员的作品是戏，歌手的作品是歌，唱跳歌手的作品是舞台。”
偶像团体中大多需要成员在颜值、舞蹈、声乐、rap等技能全面发展，以在舞台上唱跳为主要的表演方式。但与日韩的偶像产业发展已趋成熟相比，我国的偶像产业发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青你2》总导演陈刚对女团市场的观察为：“目前的女团市场的话几乎为一个比较基础，或者接近于零的一个底线。所以它是有足够的起跳空间和文化空间来做女团的市场的。”
但是选秀结束之后，大幕关闭，没有出道的训练生无人问津，没有人会记住失意者的故事。
但是已经出道的偶像团体，无论男团还是女团，依旧缺少表演的舞台，因此有人总结女团选秀的选手“出道即巅峰”，之后便开始进入“舞台空荡荡，偶像在片场”的怪现状。
已经成团出道2年的女团火箭少女101，最出圈的音乐作品是为电影《西虹市首富》唱的主题曲《卡路里》，出过2张专辑、办过1场飞行演唱会，录了2季团综《横冲直撞20岁》，但都关注度有限，人气成员孟美岐、吴宣仪、杨超越录制了大量的综艺，拍电影、电视剧，保持了较高的曝光率，其他成员则没能分享同等的资源。
火箭少女101杨超越参演网剧《将夜2》
跟日韩已经发展成熟的偶像产业不同，中国缺少优质的打歌节目，因此偶像只能选择拍戏和录综艺保持人气的方式，因为只有不断产出被大众认可的作品，偶像才能稳固粉丝群体。如果长时间没有物料释出，也没有作品展示，“粉丝爬墙”就是偶像必须要面临的惨痛现实。
无论是一心想出道的训练生，还是含辛茹苦为偶像打投的粉丝，都无法忽视选秀节目背后的资本逻辑。新一轮的技术革命让视频网站飞速发展，成为主导选秀节目的新平台，并激发出舆论场新的讨论热度。主导节目的视频网站要通过节目收割流量和利润，并尽力将利润最大化。
如何平衡利润与偶像的长远发展，是目前每一个运营偶像团体经纪公司、平台都需要长期考量的难题。
让粉丝快乐追星、偶像全面发展、经纪公司实现盈利的偶像女团，才是好的女团。中国女团还在成长的路上，女孩们还需边走边唱。
图片来源：视频截图
值班编辑：俞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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