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式限行”引发争议，治堵十年为何效果不佳？
为保障“兰洽会”道路畅通
本地车周末也限行、外地车单双号限行
图/图虫创意
本刊记者/徐天
本地牌照车辆在工作日和双休日均实行尾号限行，外地牌照车辆则实行单双号限行。兰州市最新发布的交通限行新政，引发了很大争议。
7月3日，兰州市公安局发布通告，对核载不足9人的小客车尾号限行措施作出调整，将于7月7日执行，引发巨大争议。
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宣传科负责人李悦郡对《中国新闻周刊》回应称，此次限行调整主要是为了解决兰州的交通拥堵问题。引发外界争议之后，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张伟对当地媒体解释称，第27届中国兰州投资贸易洽谈会即将召开，本次限行调整主要是为了保障兰洽会期间道路畅通有序。兰洽会结束后，会根据道路通行情况、大数据分析研判，以及市民的意见和建议，适时对现行政策进行完善、优化和调整。
李悦郡也透露，7月12日以后，该政策会进行优化调整，调整前新发布的限行政策不变。
周末也限行
根据兰州市公安局发布的最新通告，从7月7日起，非兰州本地车牌进入兰州的规定区域，需遵守单双号限行政策，尾号为单号的机动车，单日禁止限行时间在限行区域通行，尾号为双号的机动车则反之。
也就是说，一辆外地车牌的机动车，即使当天进入兰州核心区时不限行，第二天也必然无法出行。一名网友在微博评论称，“外地朋友还是别来兰州自驾游了，小心今天进得来、明天出不去。”
兰州是西北游的热门城市，因交通便捷，许多游客选择先到兰州，再转车去内蒙古和青海。2020年国庆期间，兰州跻身国内十大热门旅游目的地，在十大租车人气城市中，排名全国第九，是许多人自驾游的首选地。暑期是西北游的旺季，兰州某旅行社负责人陈先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限行政策必然会对接下来的旅行团或者自驾游产生影响。
除了旅游，生意人王先生也觉得自己的公司将大受影响。他是浙江人，在兰州做生意，公司每个月都要拉货往返于兰州与杭州之间。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跑长途的人都知道，司机对到达时间的掌控不可能非常精确，如果今后用外地车拉货到兰州的限行区域，抵达时间恰好是限行时间，这车货难道就不送了吗？“更大的可能是，我们只能交罚款、被扣分。如果每趟都这样，对我们来说影响很大。”
兰州本地车牌的小汽车也迎来了更严苛的限行制度。根据新政策，本地车牌的小汽车执行尾号限行，按照车牌号最后一位数字对应的日期依次限行。比如车牌尾号是1、6的机动车，在每月1日、6日、11日、16日、21日、26日、31日禁止在限行区域通行。
查询日历可以发现，7月31日和8月1日是周六日，而根据兰州新政，尾号是1、6的机动车，要在这个周末限行。这是此次新政最让人非议的部分。和北京等城市不同，兰州的限行新政规定，除了法定节假日，工作日和双休日均要限行，时间从早上7点到晚上9点。为此，微博出现了一个专门的讨论话题，叫“兰州周末也限行”。
陈先生告诉《中国新闻周刊》，普通市民会从每个月限行四次，变成每个月限行六到七次，出行会受影响。而对他这样带旅行团的人来说，原本可以发客的周末团，也有可能碰上限行，他得借别人的车将游客接至不限行路段，再开自己的车带游客出游，十分不便。
治堵的艰难十年
在中国的西部城市中，兰州是少有的十分拥堵的城市。陈先生说，带旅行团从兰州出发时，他往往会要求团员在7点前集合，赶在早高峰之前离开兰州。
兰州市公安局交警支队副支队长张伟说，从目前兰州的道路交通情况来看，晚高峰一般要持续到晚上10点左右，尤其是景点、商圈周边，晚上10点堵车是常态。
兰州是典型的河谷型城市，黄河自西向东，穿过群山。城市也因此依水而建，东西向狭长，南北向狭窄。苏交科集团（甘肃）交通规划设计有限公司工程师方刚在一篇分析兰州交通拥堵问题的文章中指出，兰州城市主干道主要是东西向道路，存在明显的“蜂腰”地段——集中了城市大部分交通量，东西拥挤、南北不通的交通问题频发不断。
在兰州的核心区城关区，这一问题更为严重。城关区的常住人口总量占兰州市区常住人口总量的53.8%，就业岗位数量占总岗位数量的57.9%。方刚指出，城关区是兰州主要的人口居住区，同时也承担着全市最大比重的工作岗位和就业功能。
矛盾在2010年就已经爆发。当时，兰州的机动车保有量以年均15%左右的速度快速增长，十年内增长了三倍，但城区规划道路仅建成46.46%，车多路少。污水处理管网、热力管网改造等重点工程也在陆续开建，施工路段的通行效率大幅度降低。
2010年9月18日，兰州成为国内较早实行限行政策的城市，措施和当前新颁布的政策很相似，按照尾号在对应日期限行，每车每月限行6天左右，范围是城关区和七里河区的中心城区道路，限行时间从早7点到晚8点。
按照预测，限行措施可以减少每天上路的20%的机动车行驶数量。但很快，人们找到了对策，公司、家庭纷纷开始再买一辆车，兰州的汽车销售一度很红火。几个月后的兰州市“两会”上，不少政协委员针对限行问题提出提案。政协委员郝西琴提出，限行后堵车现象依然严重，未出现预期那样的明显好转。
此后，兰州市的限行政策开始了时松时紧的十年探索。在当时的“两会”结束后不久，兰州市宣布，在双休日和国家法定假日，兰州市不再实行机动车尾号限行，因为“交通流量缩减并不明显，但因没有上下班高峰，拥堵状况相对较轻，城区道路基本畅通。”
2013年，兰州迎来了被称为国内最严格的限行政策。此时是全国大气污染防治行动计划开启的第一年，国内一些城市出台了治理大气污染机动车单双号限行政策，前提一般都是“空气质量综合指数达到重度污染标准”。兰州的政策最为严格，一旦达到轻度污染，且持续三天，就进行机动车单双号限行。
这与兰州市的大气污染严重程度密切相关。兰州一度是我国大气污染最为严重的城市，世界资源研究所2000年的报告表明，世界上污染最严重的10个城市中，兰州市的大气颗粒污染物居于首位。当时，媒体评价兰州的限行政策，重点从治堵向防霾转移。
当年，兰州市因治理大气污染，开启了为期两个月的机动车单双号限行。三年后，又开启过一个多月的机动车单双号限行。
之后的数年里，兰州市始终未摆脱拥堵的局面，尾号限行政策一直延续下来。政策的放宽在去年4月，疫情中，兰州市宣布，尾号限行政策改成以周为循环，每天限两个号，星期数对应车牌号最后一位数字。限行时间也从工作日改成工作日的早晚高峰时段，即7:30到9:00，17:00到19:30。其余时间，车辆通行并无限制。外地车牌每月首次进入兰州当天不受限行，次日起按尾号限行规定执行。
在这个史上最宽松的限行政策执行一年多之后，兰州市忽然推出了严苛的限行政策，也因此引发民意的反弹。
已有城市探索不限号治堵
北京交通大学国家重点实验室讲师屈云超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对于一些大城市来说，拓宽道路较为困难，通常会选择控制需求，也就是限号、限行，以及提高收车费的收费标准，控制停车位等等。
然而，治堵十年，兰州的交通拥堵情况并未得到明显的解决。事实上，限行是否能解决交通拥堵问题，在学界并无统一的共识。
中国市政工程西北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工程师杨平等人曾著文分析兰州市的拥堵治理，文章说，截至2018年底，兰州市的机动车保有量相较十年前增长了5倍多，但市政道路仅增长129%，明显跟不上机动车增长速度。道路系统仍然是拥堵的根源之一，杨平等人指出，兰州市有五条东西向干道断头于城市交通的“蜂腰”地带，南北向干道也有多条断头路。另外，城市道路交叉以平面交叉为主，缺少立体交通规划，横跨黄河的桥梁数量少，南北向跨河交通压力大。
停车难也加剧了交通拥堵。兰州城区内的公共停车泊车位很少，2020年，兰州市登记备案的公共停车泊车位只有4万，每百辆车仅有不到4个停车泊车位。大量机动车占用道路违法停车。
单一的尾号限行政策显然很难起作用。事实上，已有城市在探索不限号、通过智慧交通来治理城市拥堵问题。屈云超指出，智慧交通对于大范围交通信息的收集、停车位的智能搜索、导航系统、预约出行系统等功能，会对交通拥堵治理产生影响。江西南昌自2009年开始，和全国多个省会城市一样，加入了城市限号的行列。去年底，南昌市宣布，因为有“城市大脑”指挥系统，智慧交通纳入其中，南昌市机动车尾号限行措施取消。
在前些年的全国两会“部长通道”上，交通运输部部长李小鹏也曾表示，摇号、限行是治理交通拥堵的治标之策，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取得一定成效的同时也给大家带来了不便。他认为，还是需要标本兼治，长远结合，加强规划，完善城市功能和基础设施，提升服务水平和品质。
值班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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