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两幼童坠亡背后：父亲与女友涉嫌共谋杀害，已被提起公诉
“他说想跟女儿多待一会儿”
2020年11月2日，重庆南岸区2名幼童坠楼身亡。小区居民拍摄的视频里，事发后，孩子的父亲没穿鞋就跑下楼，用头撞墙失声痛哭。
对于这场事故，当地人的讨论大多是：现在的家长太疏忽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没人会想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事发后9天，孩子的父亲张波和女友叶某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警方刑事拘留。
检察院的起诉书显示，叶某不能接受张波有小孩的事实，两人多次通过面谈、微信聊天等方式共谋杀害两个小孩的办法，并商定用意外高坠的方式杀死两个孩子。
“孩子站在窗边，他们绝对是很害怕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下一秒会被扔下去。”两名幼童的母亲美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该案将于7月26日在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
两名幼童坠楼身亡
2020年11月2日下午3时许，重庆南岸区锦江华府小区内，2名幼童从15楼飘窗窗户坠下。当地媒体报道中，7楼的住户最先发现情况，连忙问：“谁家娃儿掉下来了？”
听到住户的呼喊后，一些人跑去看，两个孩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邻居说，爸爸当时坐在地上崩溃大哭，直往墙上撞。
孩子的母亲陈美霖很快接到了婆婆的电话。那天星期一，她正在外面忙工作，听到孩子坠楼，整个人吓懵了。她不敢相信，再次问婆婆：“从哪里掉下去了？”
“15楼窗户，你快过来吧！”确认消息后，陈美霖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她将车停在路边，极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后，才赶往锦江华府小区。没过几分钟，婆婆再次打来电话，要她赶往第五人民医院看孩子。那时，她还想着，也许两个孩子运气好，能及时救过来。
在医院抢救室门口，陈美霖见到了当时照顾孩子的前夫张波。她控制不住崩溃的情绪，一边哭嚎厮打他，一边质问到底怎么回事。
张波告诉她，当时自己有点感冒，吃了药就睡着了，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听到楼下有人喊，醒来才发现孩子失踪。对于这个理由，陈美霖无法接受，但亲属和医生拉住她，劝她不要激动，孩子还在里面抢救。
陈美霖并没有等来希望。半个小时后，医生走出抢救室，告知2岁半的女儿小雪已经当场身亡。1岁半的儿子小瑞情况危急，被转到儿童医院，当晚也被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经法医检验鉴定，小雪系高坠致颅脑损伤死亡，小瑞系高坠致颅脑及胸腹腔多脏器损伤造成呼吸循环衰竭死亡。
生父将孩子扔下楼
在处理后事时，陈美霖从朋友那里得知，在抢救小瑞时，张波的家人曾聊起是否给小孩买保险。这让她的情绪再次失控。
这位朋友还透露，张波自称事发时自己在客厅，似乎与先前解释有偏差。陈美霖再次找张波，这次他又解释，姐姐喜欢抱弟弟，两个孩子在卧室窗台上玩，后来不慎发生了意外。
这让陈美霖起了疑心。女儿乖巧安静，平时从不敢爬窗户玩耍。弟弟稍微调皮，但婆婆只在带小孩下楼时开窗通风，回到房间时，家里的窗户几户不会打开。
最重要的是，1岁半的弟弟体型还小，根本无法自主爬上窗户。而年龄不足3岁的姐姐，怎么可能抱得动弟弟，更何况是打开那扇连大人都觉得费力的窗户？
直到事发后第9天，张波和女友叶某被警方逮捕，这场所谓“意外”背后的阴谋慢慢浮出水面。
坠亡幼童母亲收到的法院开庭传票。图/受访者提供
根据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于2021年3月18日公布的起诉书，事发当天，即11月2日15:30许，张波趁母亲不在家，将次卧正在玩耍的小雪和小瑞双腿抱住，将二人从次卧处扔到楼下，致小雪当场死亡，小瑞经送医抢救无效死亡。
这场“意外”蓄谋已久。起诉书显示，2020年2月左右，张波和女友叶某在长寿区见面时，便共谋杀害张波的小孩。随后，两人又多次通过面谈、微信聊天等方式，共同商量谋杀办法，并商定采用意外高坠的方式杀死小雪和小瑞。6月，叶某还多次通过微信催促张波作案。
2020年6月下旬至9月中旬，张波和叶某因发生争执而分手。9月中旬张波再次主动联系叶某，两人和好后，仍共谋将两个孩子杀害。10月，两人商定以给小雪买衣服为由，将其接到张波家伺机作案。
10月25日，张波按计划让母亲刘维华主动联系前妻美霖，将小雪接到自己居住的锦江华府家中。由于陈美霖一直在场，当日张波未能作案。期间，张波与叶某多次微信联系，叶某让张波将小雪留下过夜，张则表示自己在找机会，下周自己将小雪接来动手。
11月1日，小雪留宿在张波居住的锦江华府家中。由于母亲在家，张波未作案，并驾车赶往长寿区与叶某见面。次日上午10时许，张波回到锦江华府家中，并在下午实施犯罪。
因为女友“不能接受有小孩的事实”
得知真相后，陈美霖一度陷入绝望。她不敢想象，孩子的父亲如何下得了手，自己曾经的爱人为何如此狠心，“三年真的不足以了解一个人。”
2017年，26岁的陈美霖通过朋友认识了小她三岁的张波。张波小学毕业就出来工作，那时在一家小贷公司工作，在陈美霖眼里，他聪明、上进、有责任心，很会照顾人，是个不错的小伙。
半年后陈美霖怀孕了。那时她还处于事业上升期，在孩子和工作之间犹豫时，陈美霖被张波的一番话感动了，两人很快领证结婚。
然而随着孩子的降临，两人的关系紧张起来。2018年3月，陈美霖生下女儿小雪，4个月后再次怀孕。担心身体会出意外状况，陈美霖打算做人工流产，但医生提到3个月的宝宝已经成形，她又犹豫了。最终，一家人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结婚后，张波和朋友合伙创立一家公司，常常忙于见客户、吃饭、加班，回家后也总是沉迷于网络、游戏，几乎不怎么关心孩子，甚至不会换尿不湿，不会主动抱孩子。儿子小瑞出生后不久得了肺炎，医生甚至下了病危通知书，张波都没能全程陪同。
“我也和他沟通，甚至吵架，但他总是无所谓，也不愿沟通，感觉婚前婚后判若两人”。陈美霖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也想过离婚，但对方又不同意。考虑到两个孩子还小，她总是自我安慰，也许是张波年龄还小，也许是他工作不顺，也许等他上了年纪就会懂事。
但在儿子小瑞出生后3个月，2019年4月，张波主动提出离婚。在几番失败的挽留之后，2020年2月，陈美霖和张波协议离婚。根据双方协议，大女儿小雪由女方及其父母抚养，儿子小瑞暂时由男方抚养，等读完幼儿园，再由女方抚养。另外，男方需要支付80万元的抚养费。
陈美霖回忆，在张波提出离婚后，她就带着女儿回到自己父母家，儿子则由张波和婆婆照顾。那时起，张波很少回家过夜，也拉黑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很快，他的朋友圈里出现了新女友，正是与他同岁的叶某。
起诉书显示，2019年4月左右，张波以感情不合为由向陈美霖提出离婚，并在与叶某见面后，隐瞒自己已婚有子的身份追求叶某。同年8月左右，张波与叶某私下建立恋爱关系，同年底，叶某得知张波有孩子，仍继续与其往来。
2020年2月，张波与陈美霖协议离婚后，叶某多次向张波表示，自己和父母不能接受他有小孩的事实。如果张波有小孩，她不可能和张波在一起，随后两人共谋杀害小孩的办法。
“希望两人被判死刑”
失去孩子的大半年，陈美霖很少外出，没有心情，也怕看到别的孩子。以前每逢周末，她都要带孩子出去玩耍，在社交账号上，她每隔几天都要分享宝宝的快乐时刻。如今，她只能看着孩子留下的照片视频以泪洗面，“选择一无所有的你，你却拿走了我半条命，让我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陈美霖想起，在事发前一周，张波通过母亲联系她时，曾提到自己很想念小雪，所以想给她买衣服。那时，陈美霖以为张波良心发现，想起自己还是个父亲，只是母亲警觉起来，叮嘱她看好女儿。
在张波提出留下女儿在自家过夜时，也提出了同样的想法。“他说想让姐姐多和弟弟玩一会儿，他也想多跟女儿一起待一会儿，问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先前，陈美霖从来没有让女儿在张波家过夜，她担心女儿哭闹，也怕婆婆难以照顾2个孩子，而张波更没有带小孩的经验。只是那天，她想起女儿曾提及特别想爸爸，但不知道爸爸是谁，这让她觉得心酸。
谁也没想到，张波以“爱”为由寻找机会，结束了两个孩子的生命。“孩子站在窗边，他们绝对是很害怕的，只是他们不知道，下一秒是爸爸把他们扔下去。”
2020年11月10日，重庆市公安局南岸区分局将张波和叶某抓获归案后，11月11日，两人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刑事拘留。同年12月14日，经南岸区人民检察院批准，次日两人由南岸区公安分局执行逮捕。
今年3月18日，重庆市人民检察院第五分院提起公诉，认为张波、叶某尘共同故意杀人，致二人死亡，应当以故意杀人罪追究刑事责任。2021年7月26日，重庆市五中院将开庭审理此案。
“不要赔偿，希望他们两人能被判死刑。”陈美霖说。
值班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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