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普的初衷走向了追求流量的结果![]()
这个出自游戏《英雄联盟》的词语，特指一种魔法和科技融合的顶尖技术，但在短视频博主口中，它成为了将食材“化腐朽为神奇”的方式。奶茶是用奶精粉和植脂末调配而成；牛排是用碎肉和边角料压制而成；燕窝则是明胶片和植脂末加糖浆泡出来的；一勺三花淡奶入锅，自来水立刻变成白色羊汤……展现“科技与狠活”的博主们，一月涨粉百万，有人说玩转了“海克斯科技”，就掌握了流量密码。支持者认为，博主利用所学，揭露了无良商家欺骗消费者的行径；反对者则认为，污名化食品添加剂会影响中小企业的生存。令“海克斯科技”红遍网络的，其实是两名短视频博主，刘怂和辛吉飞。东北小伙刘怂在沈阳经营着一家烤肉店，从事餐饮行业4年多了，作为美食博主他此前发布的大部分内容为正经烹饪教学，8月份，伴随着“一勺三花淡奶”的视频，刘怂彻底成为了顶流。视频中，做菜30年的老师傅正在熬骨头汤，熬了两个小时汤色都未变白，老师傅表示，这还需要泡一宿。刘怂听罢，向清水锅中挖了一勺三花淡奶，搅拌两下，汤立刻变白。![]()
随后“一勺浓缩羊膏”“一勺豚骨香膏”“炒焦糖色”“芝麻精油调芝麻酱”等一系列视频中的“炼金绝活”，让刘怂的视频热度不断上升。如今，美食博主辛吉飞被观众称为“东北绝命毒师”“霍格沃茨中国分校区唯一指定魔药学教授”“全能型喷射战士”。和刘怂类似，从事餐饮行业的辛吉飞曾以制作贩卖烤面筋为生，因此接触了不少食品添加剂。从8月份开始，辛吉飞就陆续发布了一系列“科技视频”：糖水加香精合成的蜂蜜、没有肉的淀粉肠、明胶片混合糖浆制成燕窝等一系列视频，伴随着他标志性的歪嘴表情和魔性的那句“这都是纯纯的科技与狠活儿”，让他30天涨粉600多万。各视频平台的美食区，迅速被两位东北小伙席卷，截至9月29日，某短视频平台中，话题#海克斯科技#的播放量超过了15.2亿次、#科技与狠活#的播放量超过了9亿次、#三花淡奶#的播放量超过了5.7亿次。不少观众认为，二位博主的视频，粉碎了自己对外卖食品的喜爱，亲妈苦口婆心20年没有劝明白的事，被“科技与狠活”迅速劝诫了。![]()
很快，争议来了，不少人认为，辛吉飞和刘怂是在制造焦虑和低价有罪论，诱导消费者不信任价格便宜的商品，产生恶劣影响。在火了一个月后的9月22日，辛吉飞注销了自己的短视频平台账号，注销前他还曝光了自己与平台客服的一段录音。录音中，客服称辛吉飞的视频被举报，希望他可以调整创作方向，但辛吉飞并不接受，并称做短视频不是为了变现，挂了电话后，就将有600多万粉丝的账号注销了。注销后，辛吉飞公开表示，自己拍摄那么多视频初衷是想劝朋友们注重健康，合理膳食，如果自己的视频给大家带来了伤害，自己深表歉意。老吴在河南郑州经营一家羊汤馆，同时开通了外卖业务，最近一周，经常有消费者在外卖单中备注“如果是科技狠活做的，我就不要了”。“我很想开个直播，直播我熬汤的全过程，但是晚上我还得去上货，白天还要招呼客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老吴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事实上，刘怂和辛吉飞如今做过的事情，十几年前就有人做过，只是当年没有短视频平台。十多年前，首都保健营养美食学会会长王旭峰，还是一名讲师，在课堂中他向学员展示了常见的色素、香精、甜味剂、增稠剂、酸度调节剂、防腐剂等食品添加剂。同时又做了个演示实验，现场可以通过食品添加剂调制成人们熟悉的各种口味饮料。结果有学员把录像发到了社交媒体中，第二天王旭峰就火了，那时《绝命毒师》还没有开播，网友们称他为“化学老师”。当年就有食品生产厂家指责王旭峰，“一个实验把市场搞坏掉了。”![]()
十多年后，王旭峰对中国新闻周刊表示，关于食品添加剂的态度，自己始终保持3个观点：“其实大部分食品添加剂只要在合法的剂量、用法和用量范围内使用，都是没问题的。但是非法添加物不可以添加到食品中。”王旭峰介绍称，很多消费者至今不清楚什么是食品添加剂什么是非法添加物，其实近20年来曝光的涉及食品安全的重大问题，真正和食品添加剂有关的情况少之又少。“三聚氰胺、福尔马林、苏丹红这些都不是食品添加剂，而是非法添加物，是必须禁止添加进食品的。”王旭峰说。“我们可以拿盐举例子，每人每日摄入5克盐，是安全范围，但长期每日摄入50克盐，就会导致很严重的健康问题。食品添加剂也是同样，国家有着严格的使用规范和标准，违反的代价很严重。”王旭峰提到最近大热的“三花淡奶”，“这个就是很典型的情况，三花淡奶使用范围是调制咖啡、制作甜品、奶茶等，你用它来做羊汤，这就叫做超范围滥用。”不排斥添加食品添加剂的食物，但是要远离那些营养价值很低，却添加了很多食品添加剂的对健康无益的食物。这些年来，不少食品厂家和经销商打着“零添加”“纯天然”“无蔗糖”的噱头销售产品，在王旭峰看来，这些说法从营养学和食品安全的角度上站不住脚。“拿油条举例子，不添加任何添加剂，就是油炸面团，但我们不能认定这样的食品就是健康的食品。”王旭峰说。包装后在商超贩卖的食品，国家有相关规定要求，必须要写清楚配料表和营养成分表，不然就涉嫌违法。但是对于餐厅中料理的烹饪食品，外卖送来做好的餐食，想要最终评估其食品添加剂使用是否超标或是滥用，的确很难。“但即便如此，商家有没有良心，也与是否添加食品添加剂无关。”王旭峰说。虽然人们很难判断外卖购买的食品中，食品添加剂是否超标，但王旭峰仍然给出了自己的辨别方法。“当见到那些颜色非常漂亮、口感格外独特、香味异常浓郁、价格特别低廉的食物的时候，就要思考一下这其中的猫腻了。”王旭峰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利用清水、盐、味精，加入焦糖色素调色，以及大豆蛋白做底，接着加入一点牛肉精粉，大豆蛋白立刻变牛肉口味，最后再加入一点高弹素，也就是焦磷酸钠，增加Q弹的口感，最后把这些东西都揉成团下锅，就是人们常吃的牛肉丸了。如果商家告诉消费者，这是人工合成牛肉丸，那么就不涉及欺诈，但是如果按照牛肉丸卖给消费者，那么消费者是可以通过诉诸法律保障自己的合法权益。每一次食品添加剂的话题引发讨论时，都会出现一种声音，能否将食品添加剂彻底清理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事实上很难，人们食用的调和油，部分中会添加抗氧化剂来对抗油的变质，如果不添加，那么油的保质期将会缩短至2-3个月，那么人们购买油的成本将会5倍甚至10倍增加。![]()
某调和油配料表，其中TBHQ（特丁基对苯二酚）为抗氧化剂。图/电商截图再拿酸奶举例子，不少食品中会添加明胶或果胶作为增稠剂，但事实上明胶提取于牛骨猪皮等动物产品，本身是胶原蛋白；而果胶中大量的膳食纤维，也对人体有益，没有道理禁止其添加进食品中。如今，食品添加剂早已成为了食品产业中的一部分。风波中，人们只看到了过量和滥用带来的后果，而忽略了食品添加剂对于生活幸福指数的提高。味精就是一个很好的案例，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坊间流传着摄入味精会导致种种病变，小到脱发大到癌症，味精一时间成为了众矢之的。很多人并不知道，早在1987年3月，联合国粮农组织(FAO)和世界卫生组织(WHO)经过十几年关于味精安全的跟踪研究后即宣布将味精列入最安全的食品添加剂，结论是“每日可接受摄入量(ADI)无限制”。 没有食品添加剂或许就没有现代的食品工业，刘怂和辛吉飞的确指出了世间千万条路中，有些路上可能有坑，但究竟哪条路有坑，从哪里走才是安全的，他们并不知道。无论那个坑被描绘得多么危险、多么恐怖，都不代表着所有路上都有坑，人们更没有理由因为怕掉入坑中便从此不再出门。回想一下，自己的家族群中，总是有家人会时不常地分享出《震惊！XX食品千万不要吃》这样的文章，但分享者们又往往是糖水燕窝、淀粉保健品最忠实的客户。“科技与狠活”实质上和挂着“震惊”标题的文章没有区别，抛开剂量谈食品添加剂的危害，拿极端案例当做普遍现象，这些本就站不住脚，但在强大的算法下，病毒式传播消解了人们思考的时间，粉丝甚至还到处出征，四处引战。其实，哪怕视频中用字幕标注“本视频只作还原，而非普遍现象”，或许都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从科普的初衷走向了追求流量的结果，最终变为了自己的秀场，这其实才是真正的“科技与狠活”。作者：胡克非（chinanewsculture@126.com）
编辑：胡韵
运营编辑：王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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