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疫：存在最佳的放开时点吗？

人们普遍存在一个认知错误，认为可以经由专家确定一个最佳的放开时点，这个认知错误与计划经济的错误是如出一辙的。中国可以说是上世纪遭受计划经济之祸最严重的国家，虽然后来进行了改革开放，但计划经济的思维在专家中，在大众中都还是非常普遍，如不予以消除，将会再次深深地伤害我们的社会。下面将说明，对于防疫来说，为什么试图通过专家计算的方式来确定一个社会最佳的放开时点是一种计划经济思维，在逻辑上是不能成立的。

专家可以收集有关疫情的统计信息，如感染人数、病毒传播速度和医疗资源之类的，但无法收集有关每个人“意愿”的信息，如个体究竟是愿意呆在家里，被隔离，还是愿意去上班，这种有关成本收益的个人信息是个体的、隐含的、局部的与主观的，并且也会随着个体认识的变化和他所处的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如“意愿”不是“客观的”，不能通过调查问卷的方式获得，因为意愿是一个与个体能够获得的选择机会相对应的概念，随着机会的变化而变化。所以无法仅仅根据收集到的统计信息，对社会做出一个“最优的”决策，因为更为重要的信息，你根本没有收集上来，也无法收集。

由于信息无法被收集，使专家的最优计算不可能。不仅如此，当人们的行动受到人为隔离等限制时，也就阻碍了一个社会生成新的信息，这些被扼杀的信息对于解决一个社会中存在的问题可能是至关重要的。在这个新的信息状态下，目前实施的政策可能已经毫无必要，但是，由于采取的是计划控制的政策，这个新的信息状态已经被阻止出现，这也导致了原来政策的延续，这就人为地制造了两难的困境：要让新的信息状态出现，就必须放弃之前的政策，如不放弃之前的政策，新的信息状态就不会出现，使原来的政策将不得不延续，很大程度上这就是当下所面临的。

使一个社会得以协调的，是真实世界中产生的信息，而不是专家计算出来的信息，因为专家计算出来的信息与真实世界是无涉的，只在一个假想的均衡世界中成立。计划经济的问题，正是否定了真实的市场，而是试图利用专家或大数据得出的信息来协调社会。那种被计算出来的价格信息，被称为“参数价格”，区别于真实世界的价格。这些防疫专家们，当他们试图计算一个社会应该在什么时候放开时，他们的所作所为和计划经济时代的专家没有什么两样，他们也是试图以人为的信息来协调一个真实的社会。

对一个社会来说，是没有“最优”概念的，相反，它只有“过程”概念。也就是说，以自上而下的方式提供解决之道是行不通的。社会是一个无数个体不断地解决他们自己遇到的问题的演化过程，并不存在一种整体意义上的“最优”。当政府与其他所有个体都服从普遍正当的规则时，所产生的状态就是满意的状态或应该被接受的状态，即不能把一个想象中的理想状态，如防疫专家计算出来的最优状态施加于社会。

如一个社会出现了突发事件（如疫情），除非经过合法程序后被认为是紧急状态，那么一般来说这个事件也只能被接受为一个既定的事实，就像一个人要接受他得了感冒一样，它不能成为政府和大众可以违背普遍规则的理由。相反，他们只能在这个既定事实的基础上，继续实行普遍正当规则。实施这个规则所产生的结果是什么就是什么，或者说，实施普遍规则后所产生的每个状态，都应该被视为“最优的”或应该被接受的，而不能把消除那个已经存在的事实（疫情）作为追求的目标，作为一种理想状态。

当政府与大众都服从普遍正当规则时，社会自发产生一个不断改善大众福利的“过程”。这个过程是无数个体行动的结果，而非专家调控的结果。认为可以通过专家的人为调控，使一个社会从一种最优状态走向另一种最优状态，就像调节房间的气温一样来调节一个社会，这种观念是错误的。社会的演化不是以这种人为设定目标，人为调控的方式实现的。

认为存在一个最优的放开时点，是没有把社会理解为“有机的”，而是把社会理解为类似空调或其他机械这样的事物。对于机械来说，在给定目标下，存在着一个可以根据参数决定的“最优”，但对社会来说，没有单一目标，也不存在可以根据参数决定最优。社会是无数个体的行动展开的过程。

那种自上而下的专家决策，也是把“病毒”视为一个自然科学事实，而没有把病毒作为一个社会科学的事实。与个体行动相关的，是他眼中的病毒，即他对病毒的“评价”，而不是客观的、自然科学意义上的病毒。病毒不是客观地决定人的行为，而是进入到人的评价之后，才会影响他的行为。那些试图通过计算，来决定最优放开时间的专家，完全忽视这一社会科学事实。他们试图盯着一些病毒与其他外部因素，来决定一个社会中无数个体的行为，来决定一个社会应该处于什么状态。

那些试图计算社会应该在什么时候放开的专家，那些认为存在着这样一个最优放开时点的普通大众，他们的头脑中都存在着上述计划经济的思维，这种思维及相关政策的危害，要比病毒本身大得多。

转自奥地利学派经济学评论 作者 朱海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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