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京背后忍辱负重的女人，正带领俄罗斯艰难自力更生

暮飞猫头鹰中欧商业评论

纳比乌琳娜女士现任俄罗斯中央银行行长，是莫斯科如今最关键的人物之一，正在努力阻止西方的制裁导致经济崩溃。在战争之前，纳比乌琳娜女士受到西方的投资者和央行同行的广泛尊重，他们称赞她清理了该国银行业的弊端。现在，一些曾经的崇拜者有了新看法。

作者 | 暮飞猫头鹰

来源 | 魏谷子

俄国央妈

△ 2018 年，俄央行行长纳比乌琳娜。

埃莉维拉·纳比乌琳娜 [Elvira Nabiullina] 花了八年时间，实现俄罗斯货币政策的现代化，并与全球市场建立了联系。

但在过去六周里，她不得不为了一项新任务——保持俄罗斯战争经济的活力——拆除掉她所创造的大部分东西。

纳比乌琳娜女士现任俄罗斯中央银行行长，是莫斯科如今最关键的人物之一，正在努力阻止西方的制裁导致经济崩溃。

作为普京先生二十年来的盟友，她是负责稳定卢布和打击通货膨胀的主要官员，克里姆林宫认为，要想保护俄罗斯人民免受制裁影响，这些任务至关重要。

在某种程度上，她已经成功了。自进攻乌克兰以来，纳比乌琳娜女士采取了一系列紧急措施，帮助扭转了卢布的急剧贬值，以美元计算，卢布已大致恢复到战前水平。

上周五，她成功地收回了此前的紧急加息举措，将关键利率从20%降至17%，这表明储蓄者不再从银行系统中提取现金。

但经济学家们表示，卢布的复苏是一个空洞的胜利，因为它现在受到无数制约，限制了它在许多交易中的作用。

实际上，纳比乌琳娜女士在她的国家和全球贸易流动之间，设置了新的障碍，在制裁造成的后果之上，进一步加深了俄罗斯的孤立。

她限制向国外汇款。她迫使与外国客户做生意的俄罗斯企业，将其80%的硬通货收入兑换成卢布，等于绑住了这些企业的手脚。

她对个人银行账户的外币提款设置了上限——此举激怒了许多长期将储蓄存为美元或欧元的俄罗斯人。但俄央行表示，90%的银行的存款规模太小，不会受到上限的影响，其影响只限于富人。

她的180度大转弯，用命令与控制的方式，取代了多年来的自由派政策。俄罗斯在2006年放弃了资本管制，而在2014年，纳比乌琳娜女士本人，负责监督了卢布向自由浮动货币的转变。

「多年来，这家央行尽其所能，帮助俄罗斯进一步融入世界经济，」前俄罗斯银行业高管安德烈·莫夫昌说，他现居伦敦，领导一家国际资产管理企业。「但突然在2月24日，它不得不做完全相反的事情。」

俄罗斯央行以日程繁忙为由，拒绝让纳比乌琳娜女士接受采访。

过去几年，纳比乌琳娜女士因成功抑制通货膨胀而闻名，但现在她面临着不断上涨的物价，这让俄罗斯人的钱包受到了冲击。根据该国国家统计局的数据，3月份的年化通胀率上升至16.7%，是2015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俄罗斯经济的总体情况是严峻的。由于制裁扼杀了进口，数百家西方公司离开了该国，成千上万的俄罗斯人被强制休假，一些工厂因零部件短缺而停止生产。欧洲复兴开发银行预测，今年俄罗斯的经济将收缩10%。

纳比乌琳娜女士的权力比她的许多西方同行都要大，因为俄央行负责监管该国的金融市场、保险公司和投资基金，并监管该国的银行和制定货币政策。

她的一些紧急措施，实现了克里姆林宫对美国和欧洲制裁进行报复的目标。其中一项举措是，俄央行出手阻止了，外国投资者出售价值数百亿美元的俄罗斯股票。

战时掉头

△ 2007年，普京和纳比乌琳娜。

在战争之前，纳比乌琳娜女士受到西方的投资者和央行同行的广泛尊重，他们称赞她清理了该国银行业的弊端。现在，一些曾经的崇拜者有了新看法。

「起初，人们都相信她是无辜的。现在我能看到她做了什么，」欧洲央行前政策制定者、塞浦路斯央行前行长、现为自由职业顾问的帕尼科斯·德米特里亚德这样攻击她。「她显然是那支管弦乐队的小提琴手 [注：意指二把手]。」

在许多观察人士看来，纳比乌琳娜女士为何会坚持支持进攻乌克兰，这是一个谜。这场战争，让她的许多同龄人感到震惊和不安，这个精英阶级基本上在莫斯科受过教育，倾向于自由主义。

当然，这些人难以理解他们的多数同胞的感受，后者觉得受到了北约东扩的严重威胁。

与一些俄罗斯官员不同，她没有发表过支持进攻的声明，在公开评论中也回避这个话题。

一些在战前与纳比乌琳娜女士有过交流的人认为，她是出于一种责任感才勉强坚持下去的。还有人则说，她展示了忠于克里姆林宫的本色。

前欧洲央行政策制定者、认识纳比乌利娜的埃瓦尔德·诺沃特尼说，战争开始后不久，纳比乌琳娜决定将关键利率提高一倍以上，至20%，「在我看来，这是一个明确的独立性信号，因为政府显然更愿意降低利率。」他现在就职于奥地利欧洲政治学会，这是一家位于维也纳的智库。

美国前驻俄罗斯大使迈克尔·麦克福尔最初表示，希望她能公开反对战争。当她没有这样做时，他呼吁对她进行制裁。

「她作为俄央行行长的独特专长，正在帮忙资助对乌克兰人的进攻，」麦克福尔先生说。「由于她没有辞职或公开反对战争，她也要对战争负直接责任。」

有迹象表明，对纳比乌琳娜女士来说，这场战争并不容易。上世纪90年代，在普京先生掌权之前，纳比乌琳娜是一个自由主义改革者圈子里的一员，那个圈子当时在俄罗斯颇有影响力。

华尔街日报上个月援引知情人士的人士的话报道，进攻乌克兰让她措手不及，她最初试图因这场战争而辞职。俄央行否认了她试图辞职的说法，彭博社早些时候则报道了她的辞职企图。

普京先生本人通过提名纳比乌琳娜女士第三次担任央行行长，来回击她的离职传言——这是一张信任票，使她与普京更加紧密相连。

战争开始几天后，纳比乌琳娜女士敦促她的员工抛开任何疑虑，集中精力完成拯救经济的任务。

「朋友们，让我们记住，现在很多事情都取决于我们，所以我们必须团结一致，」一脸严肃的纳比乌琳娜女士，在3月1日对员工的视频讲话中这样说。该视频在网上被泄露后，俄央行证实了它的真实性。

「我知道这不容易，但真的，我们不要在工作中、在家里、在社交媒体上陷入政治争论，」她说。「它们只会耗尽我们工作所需的力量。」

尽忠VS救国

△ 3月1日，纳比乌琳娜对员工视频讲话。

自战争开始以来，纳比乌琳娜女士在公开场合已经不再接受记者的提问。惯于臆想的观察人士们，从她的着装中，发现了暗淡情绪的新迹象。

纳比乌琳娜女士以佩戴胸针传递信息而闻名，例如，在2021年3月宣布加息的新闻发布会上，她佩戴的胸针就像一只鹰。但自进攻乌克兰以来，她一直坚持穿黑色或深灰色的无装饰素装。

西方制裁的力度，似乎让她和其他俄罗斯官员措手不及。美国及其盟友切断了俄大型银行的美元和欧元交易，冻结了俄央行的大量资产，并停止了高科技产品的对俄出口。

纳比乌琳娜女士的国内批评者，攻击她未能阻止俄罗斯资产被冻结。战前，俄央行积累了价值6300亿美元的战略储备资金，以确保能够安然渡过任何危机。根据俄财政部长的说法，其中约3000亿美元被西方冻结。

尽管俄央行采取了措施，将其储备分散到黄金和人民币等非西方资产中，但还是储备了更多的美元、欧元和日元，并将它们存放在俄罗斯境外的金融机构中。

这样做的目的，是让这些储备在全球市场上更容易交易，但坏处就是，它们也容易受到制裁。

「她把我们的钱藏在敌人的口袋里，」3月13日，俄罗斯议会议员米哈伊尔·德里亚金，在自己的网站上接受采访时说。他没有回复记者的置评请求。

认识纳比乌琳娜女士的人，都称赞她的专业精神，并称她廉洁，一些反贪污组织称，这是俄罗斯政府官员中的高贵品质。

她是一个歌剧爱好者，她的丈夫是一位经济学家，曾长期担任莫斯科一所著名大学的校长。财务披露显示，她的汽车是一辆捷豹S型车。一位接近俄央行的人士说，纳比乌琳娜女士是在20多年前购买的这辆车。

「纳比乌琳娜具备克里姆林宫喜欢的特质，」前俄罗斯银行业高管莫夫昌说。「她非常专业，但同时她也愿意一丝不苟地遵循指示。」

看到这里，一个传统宰相的形象油然而现。通常这种人都秉持精英理想，洁身自好，治国有方，忍辱负重，誉满谤随，在尽忠和报国之间撕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尽量减少国家的损失。干得好是文正公，干得不好是裱糊匠。

纳比乌琳娜女士展示了在不同意识形态制度下做事的能力。她接受的是共产主义教育，在政府工作期间支持自由市场经济，但现在，正帮助俄罗斯转向自力更生 [autarky]。

这种政策还有另外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名字，大意指的是，一个国家限制对外贸易，努力实现自给自足。

上周五，俄央行放宽了对外汇交易的一些限制，这表明尽管俄罗斯处于孤立状态，她仍然倾向于让市场发挥作用。

1963年，纳比乌琳娜女士出生在乌法，这座工业城市位于莫斯科以东约700英里。她在一个鞑靼少数民族的工人家庭长大，在莫斯科国立大学——也许是该国最顶尖的高等学府——学习经济，那时是苏联后期，马列主义思想仍主导着课程。据同学谢尔盖·阿列克谢科说，纳比乌琳娜女士是最精通卡尔·马克思的经济系学生之一。

「她把《资本论》硬给一页页啃了下来，」阿列克谢申科回忆说，此人曾在上世纪90年代担任俄罗斯财政部副部长和央行副行长，现在住在美国，是一名博客作者，经常批评俄罗斯。

「如果有人问她马克思说了什么，她可以一字不差地说出来，马克思是怎么怎么说的。」

随着苏联的解体，纳比乌琳娜女士转向了自由市场经济。1990年代的大部分时间，她先后工作于一家大企业贸易集团和俄罗斯经济部，在经济部时，她被视为叶夫根尼·亚辛的门生，亚辛是一位杰出的自由主义改革者。

纳比乌琳娜女士于1999年进入普京先生的圈子，当时她加入了一个为普京制定经济计划的智库。

普京信任

△ 2018年，纳比乌琳娜和拉加德。

在过去20年里，她一直是普京先生团队的固定成员，担任的职务包括经济部长、政策顾问，以及自2013年起执掌俄罗斯央行。

纳比乌琳娜女士赢得了这位俄罗斯领导人的信任，因为她没有自己的政治野心，而且是一个坚定的通胀鹰派，莫斯科智库政治技术中心的分析师阿列克谢·马卡尔金这样说。

「总统的观点是不能允许卢布贬值，不能允许恶性通货膨胀，不能回到1990年代，」马卡尔金说。「他会听信告诉他这些话的人。」

纳比乌琳娜女士还与西方国家建立了密切联系，她穿梭于20国集团等国际政治集会、欧洲各地的政策会议，以及在瑞士巴塞尔举行的国际清算银行会议之间。《欧洲货币》杂志在2015年将她评为「年度最佳央行行长」。

一位前美联储官员指出，她的英语一开始还不太好，后来已经可以自如地说话并发表政策演讲了。

四年前，在华盛顿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行政大厅里，纳比乌琳娜女士用流利的英语发表了演讲。

主持人克里斯蒂娜·拉加德——当时是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总裁，现在是欧洲央行行长——赞扬了她对付俄罗斯银行家的「胆量和勇气」。她还回忆起与纳比乌琳娜女士在圣彼得堡马林斯基剧院看歌剧的经历。

在30分钟的问答环节中，拉加德女士小心翼翼地回避了敏感话题，当时俄罗斯正处于克里米亚事件的国际制裁中。

「这就是为什么你如此特别，因为你可以在非常明智的情况下，让央行唱出自己的歌 [注：意指有自己的作为] ，」拉加德女士对纳比乌林娜女士说。拉嘉德通过发言人拒绝置评。

在2000年代和2010年代，普京先生经济团队的一些早期成员，与这位俄罗斯领导人分道扬镳。但纳比乌林娜女士没有，她仍然是一个团队成员。

「她每时每刻都在展示她的忠诚，」前财政部副部长阿列克谢科说。「如果你不忠诚，或有矛盾的想法，如果你说，『不，先生，你错了。』你不可能呆上20年。这就是一个人的艰难抉择——你准备好过这样的生活吗？」

直播预告

由《中欧商业评论》主办、上海杉树公益基金会协办的线上邀请制公益直播研讨会“商谈CBR Online Talk”第六期即将上线。本次活动所募集的善款将由杉树公益基金会用于“CBR助成，圆梦希望”计划，提升大学生综合素养能力，让青年无惧未来。

5月2日10:00~11:30，两位嘉宾魏谷子、沙青青将做客《中欧商业评论》，展开“俄乌战争启示：如何理解地缘局势和政治人物”的主题讨论。

讨论会参会人数限定100人，我们会在5月2日09:00前对所有报名观众进行审核，欢迎大家积极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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