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在昨天的文章中聊了下冰箱销售的紧俏,本以为只是居家用品,但没想到,还有人把冰箱带出门了。
别误会,哥说的是车载冰箱。
“现在出门我们都自备食材,有人会在车上放冰箱”,哥迷老王是一位从事煤炭运输工作的货车司机,昨天他的一位卡友因为健康码变红被困在了高速口。
“被困住”,是现在货车司机们的生活关键词。
疫情之下,没有一个长途货车司机敢贸然出车。
老王平时拉货的路线是从山西省装煤,再到山东省电厂卸车,跑一个往返一般需要2-3天。
“以前行情好的时候,一趟能赚个2000多,不好也有1000,现在直接停车了。”
他家在河北保定曲阳县,现在要从家里出去,需要村委会开证明,找乡政府盖章。
虽然有出门政策,但对他来说,在家依然是唯一的选择。
家乡的防疫政策是,货车司机可以出去,但只要回家,就得去隔离点隔离14天,而他常跑的山西——山东线,因为山西的疫情形势,有可能入境就变红码。
但没办法,他的车就是拉煤的,拉煤就得去山西。他想不明白。煤炭虽然不像抗疫物资和生活物资那么刚需,但却是“能源物资”,他们给电厂运煤炭,可现在有很多人出不了车,“电厂发电需要烧煤啊,没有煤,怎么够发电啊?”
但后来他跟我说,算啦,等疫情过去再出车吧。
老王算比较幸运的了,他的车贷还完了,现在停车在家休息的负担也没那么重。
一辆货车,付完首付,每月大概要还11000-15000的车贷。和高昂车贷形成对比的是车辆的贬值速度,一辆50万的货车一两年就可能贬值到20万左右。
大部分背着车贷的司机不敢停下来。
原师傅是2020年买的车, 53万分期32万,每个月车贷13115元。
广西北海到河南开封,路程两千公里,他来回跑一趟得七八天。但以前赚得多,一趟能赚6000多,现在一趟不到4000。
然而最让他难受的不是收入的缩水,而是平台乱象。
“现在在软件上接单,你跑一趟低得只够回本儿。”
从广东深圳到河南新乡,往返大概需要2-3天,运费给了9300,平台评估成本大约8330元。一趟下来能赚不到1000块。
但这只是理想情况下,有时一趟跑完,成本比平台预估的还要高,能赚到的就更少了。
除此之外,平台还会在每一单上收取信息费和技术服务费。
信息费,简单解释就是你交了钱,平台才会提供给你货主的联系方式,不交钱就联系不到货主。大部分平台会收取运费的15%左右作为信息费。
技术服务费,是用这个平台要交的钱,司机们每在上面接一单,就要给一次钱,而价格从15元到50元不等。
这都算在司机的成本里。
因为相关平台太多,随之而来的是平台之间的市场竞争,可牺牲的却是货车司机。
原师傅管这些平台叫“吸血鬼”,为了抢占市场,货主在平台发布每公里十块钱的运价,平台会阻拦,劝货主别发这么高,五六块一公里就行。
拿原师傅的六轴车来说,大约每公里油要3.1元,高速费2.3左右,跑一公里他的成本已经超过5元了。
算下来一公里,他们只赚几毛钱。
“所以我现在跑车只能去中风险地区,那边出来一公里能赚个一两块。”
但代价是黄码。
如果他回家,需要提供48小时核酸证明,村委会开了证明才能回去,然后进行为期14天的隔离。
所以他只能不回家,一边做核酸,一边吃住在车里。
(原师傅的驾驶室)
今年11月,他的车贷就还完了,但他并不打算继续再干这一行。
“我还不如把车卖了去给别人开车。”
他想不通,为什么平台这么乱却没人管:“货运是国家经济脉呀,没有货车国家经济怎么稳定发展?”
吃住在车里,成了一部分长途车司机的日常,当然,有一部分人是“被迫”的。
老王的老乡需要在高速口呆上7天,测过核酸才能下去。
山西疫情形势严峻,老王的老乡并不知情,贸然进去拉货,出来后变成了红码,车被拦在了高速口。
他有两个选择,去隔离点旅店,一晚上200-300,要么自己在车上,等着测核酸。
绝大部分司机不会选择去旅馆,他们已经在车上自备了生活物资,以防这种情况发生。
“在外面这几天就窝在车上吃泡面和面包,没了就戴口罩去超市买,除了跟货主那两三个工人接触外,别人都不接触。但泡面是真不顶饿啊,俩小时就饿了。”
及师傅前几天跑了一趟沧州任丘到山西吕梁的活儿,因为健康码变黄,现在正在家里隔离。
但事实上,现在跑长途,下高速卸货,能接触到谁也并非全由司机决定。有的省会在高速口给司机的车门和窗户贴上封条,货主带着通行证把他们接到卸货地,卸完货离开高速口,他们要保证贴在自己车上的封条完好无损,否则就可能会被带去隔离检测。
他家里有三个孩子,第二胎双胞胎早产花了19万多,加上全家的保险和吃喝拉撒,他一个月要保证至少有1万5的收入。
2019年,他出车4天一趟能赚3000,去年一个星期才赚了2000。
“我老公的堂弟就是跑长途的,去年把那个车卖了,我听他说当时整整三个月没开一次工。所以我们劝他来跟我们拉短途。”
清清的老公在工地帮人拉货,是哥见到唯一一个说现下生活还不错的。
她把现下的一切归功于老公的勤劳:“他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这个活儿其实非常非常辛苦,但他踏实勤奋,也不偷奸耍滑,所以老板们才信任我们。”
虽然收入看起来不错,但油费、日常开支和两个孩子的抚养,刨出去开销,反而没有太多结余和存款。
她前几天想喝一杯奶茶,想了想还是没舍得买。
他们家还有不少工地上的钱没有收回来。
小海在成都拉短途,一般一趟赚个100-180元。
油价上涨和进城政策,让她的货车已经无法和电动货车竞争。
她已经计划好了未来的转行,白天有活儿就去拉一拉,晚上已经在摆摊卖烧烤了。
“其实烧烤摊也不好做,但至少每天收入的是现金,跑货运的话其实结账挺难的。”
小海的父亲也在开货车,家里结账的活儿是父亲在管,但她说现在她这边还有去年的5000块钱没结账。
卖车和转行,成了一部分货车司机的考虑方向。
但这并不是一下子就能完成的选择和决定。
“我正在高速上,下车蹭个免费核酸,要不下高速该过期了”,王师傅给我发这条消息时,正在从云南去往江浙的路上,他车上拉着的是蔬菜。
因为是鲜货,他不敢多耽误时间,毕竟下高速还要排很长的队。
算算时间,现在他应该快到了,希望他一切顺利。
写到结尾,哥想到了老王跟我说的一段话:“货运司机,啥部门都能管,交警、路政、城管、环保局、收费站……甚至厂子保安,我们没话语权,让怎么走,就怎么走,让你干嘛就干嘛,谁都惹不起,我们都挺守规矩的,不然吃亏的是自己。”
是啊,他们已经接受了如今这样受困的日常,把自己的世界缩小到驾驶室内,他们守着规矩听着安排,所为的,也不过是保证一家老小的温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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