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医疗巨头Teladoc 和Livongo合并，价值380亿美元的新企业将走向何方？

8月5日晚间，一条企业并购的消息在医疗圈里刷屏:美国数字医疗两大巨头Teladoc 和Livongo宣布将合并。

这是一起数字医疗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事件，它将给行业带来重大影响。 

根据交易条款，Livongo公司股东所持有的每股Livongo股份将获得0.592股Teladoc股份和11.33美元现金，以此计算，Livongo公司的估值达到185亿美元。据金融服务公司Piper Sandler估计，合并后新公司价值可以达到380亿美元，折合人民币约2700亿元。

Teladoc成立于2002年，于2015年IPO上市，它建立了一个远程医疗的技术平台，让患者可以通过视频与加入技术平台的医生进行远程问诊；Livongo成立于2008年，在2019年IPO上市，其主要业务是利用数字技术和智能设备，帮助慢病患者（主要是糖尿病）管理病情。

在合并后的新公司里，Teladoc股东和Livongo股东将分别占有58%和42％的股份。Teladoc的现任首席执行官Jason Gorevic将担任合并后公司的CEO。在Teladoc 董事长David Snow的领导下，新合并的Teladoc 董事会将由Teladoc 委员会的八名成员和Livongo委员会的五名成员组成。

Teladoc和Livongo是怎样炼成的，输出了怎样的解决方案？两者合并后又将给行业带来怎样的想象和神话？

接下来，本文将为你一一解答。

回溯Teladoc的18年发展历程，第一个重要节点得从2005年说起。

这一年，公司推出了“TelaDoc医疗服务”（TelaDoc Medical Services），即远程电话咨询项目。该服务主打为企业员工提供方便廉价的医疗服务。会员每次只需花费35美元，就能向优秀的医生电话咨询，这比看急诊或去医院门诊看病便宜得多。

这个项目一开始，就支持健康储蓄账户（HSAs）付款，会员可以填写CMS 1500收据，方便医保报销与申请减免。在注册会员的时候，teladoc的系统就会建立个人账户与电子医疗记录，便于医生在以后的诊断前能了解病人的慢性病史、目前的服药记录、对药物敏感状况等健康状况。

经过几年的技术更迭，到了2011年，Teladoc的远程问诊业务出现了显著的拐点，增长曲线显著上升。除了电话，公司还推出网页在线视频问诊，医生回复速度加快，用户的等待时间减少为平均22分钟，价钱为38美元一单。

此后，Teladoc的业务一直聚焦于如何创新地解决获得医疗服务的途径与入口、成本和质量等核心议题，服务人群扩大到健康保险公司、企业雇主、工会、协会组织和普通大众等。在技术上，Teladoc除了使用电话、在线视频、health kiosk等多种媒介接入医疗服务外，在移动互联网来临后，Teladoc还分别开发了医生端和用户端的手机APP,分别叫“Teladoc Physician”和“Teladoc Member ”。

（图为Teladoc用户端APP早期页面截图）

2015年，当中国的移动医疗创业正爆火时，Teladoc同年6月就已成功IPO上市。据招股文件披露，公司当时有300多员工，1100多个医生，4000多客户和近1100万会员。收入上也很可观，Teladoc在2013年和2014年的营业额分别为2000万美元和4400万美元。

上市后的几年时间里，一面是自身业务的高速增长，一面是在行业里的大肆投资、收购、并购，让Teladoc实现了指数级的增长，最终成为了数字医疗的头部企业，撑起了百亿美金的神话。

比如今年，在本次并购Livongo之前，Teladoc在1月份时还以6亿美元收购了InTouch Health。InTouch Health是急症护理远程医疗解决方案的领导者，与全球450多家医院和医疗系统合作，拥有14500多名医生用户。

此外，InTouch Health拥有超过130个卫生系统和2135个护理地点，支持40多个临床用例，并被KLAS Research连续两年评为全球第一大虚拟护理平台。

（Teladoc近年的投资及收购情况）

在自身业务上，Teladoc近年来营收增长非常明显。

2015年时，Teladoc的收入还仅为0.77亿美元，到2019年时其年营收已达到了5.53亿美元。在2020年，受疫情的正向影响，Teladoc二季度实现了2.41亿美元的营收，同比增长85.01%。

Livongo的诞生，是为了解决美国医疗体系中一个非常明显的痛点。

在美国的医疗保险体系中，雇主要为员工购买商业保险，通常雇主需要支付保险金额的80%。具体的比例取决于公司的福利制度。从保险公司的角度，一定是希望企业员工的医疗支出越少越好。

相对于健康员工，慢性病员工是保险公司支付的大头，不仅需要为其现有治疗支付费用，并且如果管理的不好，住院治疗就会有更大的费用产生，而这些都是由保险公司买单。所以，保险公司肯定不能放任这些慢性病员工。

为此，从保险公司的这个诉求，Livongo就提供可行的方案来控制这些慢病上的支出。保险公司和雇主（保险购买人）实际上是利益一致的，当保险公司确信支出减少且可控，必然会以某种方式将部分利益返还给雇主，并且对雇主来说，员工的健康还可以减少病假等误工时间。所以，当Livongo用确凿的证据证明其投资回报率，保险公司和雇主就会愿意向员工推荐Livongo的服务。

Livongo的解决方案是一种软硬件加人工服务的组合，包括了可传输的硬件+系统反馈+人工指导。目前已经推出了四种解决方案，分别是糖尿病（Livongo for Diabetes）、高血压（Livongo for Hypertension）、糖尿病前期和体重管理（Livongo for prediabetes and Weight Management），以及行为认知和压力管理（Livongo for Behavioral Health by myStrength）。其中，糖尿病业务占到总营收的近90%。

在解决方案的评价指标里，“用户满意度、临床结果和经济成本”这三个支付方非常关心的问题，Livongo都很好的契合了。

于是，Livongo便建立起来了一种B2B2C的商业模式：客户是为员工购买医疗保险的企业，而保险公司和PBM是帮助推荐客户的渠道商，而真正享受Livongo创新服务的是企业员工。

近三年来，Livongo的业务也实现了大幅增长。

从图上我们可看到，Livongo的收入节节高升，每年都实现了倍增。据8月5日发布的最新二季报数据，2020年上半年Livongo实现了1.61亿美元的营收，几乎快比得上2019年全年。在利润上亏损也进一步收窄，2020年两个季度亏损加总后仅为0.07亿美元。

截至目前，Teladoc在全球超过175个国家/地区拥有40种语言，在100项虚拟护理临床实践指南中均处于领导地位，并在450多个医疗专业中扩展了临床深度和广度，从而继续在公共远程医疗领域占据主导地位。而Livongo拥有328000名会员，其平台上已有5亿个数据点，被认为是提供通过雇主和付款人分配提供远程监控解决方案的公司的市场领导者。随着过去几个月远程医疗的爆炸式增长，Teladoc和Livongo的股价连连创下历史新高。

在远程医疗和远程患者监控的硬件和软件技术的支持和进步下，两家企业都肯定还会沿着各自的路径，继续成长壮大。

但两家企业竟然突然宣布合并，这让市场大跌眼镜，也让市场无比兴奋。在美媒的报道中，与两家企业相关的高管、投资人、分析师等都对这一事件发出了诸多评论。

Livongo首席执行官Zane Burke说，这一战略决策将使Livongo的解决方案扩展到护理领域，使患者最终成为此次合并的赢家。“通过创建以消费者为中心的独特虚拟护理，我们有了将健康和护理融合在一起的能力。从一开始，我们的使命就是赋予患有慢性疾病的人们过上最美好，最健康的生活的权利。我们认识到，我们的成员将在许多时间与他们的医生进行互动。Livongo的任务一直是与成员见面，了解他们的生活。” Burke说。

双方都认为，机遇对Teladoc同样具有协同作用。“如果我们可以使用Livongo的技术来更好地招募我们现有的用户，并使其参与其中，那么我们将能够击败那些没有这种能力的竞争对手。同样，如果对Livongo进行优化以使患者获得良好的治疗效果，那么他们也可以借助我们已有的医学实践。” Teladoc Health的首席运营官David Sides说。

Burke和Sides相信，Livongo和Teladoc合并后的实体将能够在单一面向消费者的体验中更全面地适应患者的全谱医疗保健需求。“ Livongo具有很多优势，比如消费者体验、人工智能、数据科学等一对多可广泛应用的解决方案，而Teladoc在创造一对一互动中的独特体验方面非常完美。” Burke说。

有许多示例说明Teladoc的一对一解决方案如何使Livongo的一对多解决方案受益。如果有一名Livongo患者尚未将其血红蛋白A1c降低到可以满足患者目标的水平，则患者可以当天与内分泌科医生在Teladoc上约时间，以了解如何改善患者的用药方案。Sides说：“将Livongo和Teladoc整合在一起时，你可以更快地完成一些强大的任务，而如果双方只是合作伙伴关系，这些事情可能会推进得比较慢。”

此外，两家公司之间还存在着许多交叉销售机会。即使Teladoc和Livongo都是数字化医疗市场领导者，但在医疗计划、雇主和合伙企业之间，Teladoc和Livongo的商业关系重叠率不到25％。Livongo的客户占《财富》 500强的30％，Teladoc占40％，合并的后Telavongo实体展现了可观的营收增长机会。“当你看着我们的发展势头，以及与Teladoc合并后将获得的协同机会，这次合并就会毫无疑问发生。” Burke说。“为了实现收益协同效应，我们最早将在下周开始向我们的现有客户交叉销售。” Sides说。

由于目前Livongo在美国以外的业务开展较少，而Teladoc在超过175个国家/地区都建有业务网络，此次合并还为Livongo创造了难得的机会，可以使其在海外更快地发展其慢性疾病管理系统。“当我们与世界各地的国家领导人交谈时，发现在美国以外竟然没有数字慢性病管理的概念。以后在与卫生计划和系统有关系的地方，我们就可以利用Teladoc的海外业务网络发展Livongo的业务。”

许多医疗技术领导者也看到Livongo和Teladoc合并后的协同机会。哈佛大学梅奥诊所平台总裁约翰·哈拉姆卡（John Halamka）表示，Teladoc公司（收购InTouch）和Livongo公司的合并解决了太多的问题。

“我确实相信数字医疗将是一个由许多公司组成的生态系统，包括设备/传感器制造商，互通的操作性平台，AI / ML公司和云服务提供商。Livongo / Teladoc虽然已成为数字医疗产业的重要组成部分，但它们仍然会需要生态里许多其他公司的支持。” 哈兰卡说。

随着数字医疗行业风险投资达到历史最高水平，该行业对合并的反应参差不齐。对于风险投资界来说，这次合并为整个数字医疗市场提供了进一步的验证，整个数字健康市场已从2009年的3亿美元风险投资增长到2020年上半年的54亿美元。 

以前，由于缺乏数字医疗服务，业界对数字医疗一直持怀疑态度；但是，在过去的14个月中，出现了9宗IPO，其中大部分在公开市场上表现良好。总体而言，公共市场对数字医疗变革医疗的力量的理解和赞赏正在激增。虽然这些事件是在疫情之前发生的，但是很明显疫情大大加快了行业的发展速度。在疫情之前，Livongo和Teladoc的总市值为80亿美元，而今天的总市值竟达到了380亿美元。

就此次合并将如何影响该领域的早期投资而言，未来肯定会有更多的资金将专注于数字健康并投资于数字健康，会有更多的资本投入到行业中。这次合并可能导致更多成长阶段的数字医疗公司在未来两年内上市或拿下大量融资。此外，行业内的其他竞争者，例如Optum，肯定会抢夺行业内的其它标的，迅速出手拿下。

从总体上来说，此次合并事件还是出乎了许多早期投资者的预料。有些投资者认为，通过讲述“数字医院”的故事，使得合并后的公司能成为一家价值1000亿美元的公司。但从某种角度来看，数字医疗行业才刚刚开始。

此外，对于本次合并事件，市场其实也没有完全看好。在两者宣布合并的当天，Teladoc 和Livongo 的股票周在当天大幅下跌。截至当天收盘，Teladoc和Livongo的股票分别下跌19％和11.4％。有Teladoc的股东认为，Teladoc为Livongo支付了过多的费用，而且Livongo的业务也并不是和Teladoc的核心远程医疗业务存在完全的协同。比如，在几天前，西门子收购瓦里安（Varian ），后者作为全球肿瘤放疗领域龙头，在全球安装了8000多套放射治疗系统，占据全球超过50%的放疗市场份额。西门子的收购价格仅为164亿美元。

难道Livongo的价值真的超过了瓦里安吗？

这是本次并购事件惹起争议的关键问题。

不过，对于行业里早期的数字医疗公司来说，本次并购事件既是福也是祸。合并后的实体是许多早期数字医疗公司的强大潜在收购者，但新进入市场的人也将不得不回答，“为什么Livongo和Teladoc不能自己做这事？”

两者合并后拥有足够的资本来考虑如何获取其其它的解决方案。因此，将来，新实体可以通过并购获得各种慢性疾病的解决方案。

“我们当然可以通过Livongo获得更多功能，这些功能是我们所做工作的补充，我相信这将帮助我们构建更多功能。” Sides说。一个例子就是通过InTouch Health网络，该网络提供了一套集成的技术，软件和专用设备。通过Livongo、Teladoc将能够添加更多解决方案，以更好地实现从医院到家庭护理的过渡，同时允许提供者在其运用范围内执业。这将有助于降低总体护理成本，同时增加可以治疗的患者数量。

据Teladoc 的CEO透露，“如果我们要快速获得更多有利于用户的解决方案，未来我们还将进行更多的收购。”

本文参考资料：

1.Forbes,《Say Hello To The Largest Virtual Care Company: Telavongo, The $38 Billion Merger Between Teladoc And Livongo》.

2.The Motley Fool,《Why Teladoc and Livongo Stocks Plunged Toda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