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电子竞技的火龙果在滑行的过程中

文/Naglfar

这段时间，几位明星在综艺上情绪失控的动图在社交平台上引发了一些讨论。其中广为流传的两个场景是这样的：其一是杨幂瘫坐在电竞椅上，披头散发、双目无神、神情憔悴，散发出一种生无可恋的气场；其二是黄明昊情绪失控、暴跳如雷，甚至摔飞了桌上的一盒火龙果。

这两个画面都发生在目前正在播出的电竞综艺《战至巅峰》上。

这档以知名手游《王者荣耀》为主要内容的综艺节目从今年6月11日开始播出，目前已放出4期。根据腾讯视频平台给出的说明，节目邀请了“30位来自体育圈、演艺圈、电竞圈等各领域的优质偶像”，意在“传递电竞精神和团队力量”。

事实上，你能在节目中看到杨幂、黄明昊、张大大等耳熟能详的明星，许多新生代的偶像也有出场。

即使不看节目，根据这段简短的说明，你也能大概猜到故事的展开方式：无外乎就是各路大牌凑在一起、在职业选手和教练的指导下分组打游戏，先培养培养感情，再进行“残酷”的淘汰赛，最终大概可能还有走个形式的“成团”。

在过去，包括《英雄联盟》在内的一些游戏也做过类似的综艺，不过那时候请到的“腕儿”没那么大；到了《战至巅峰》，也许是《王者荣耀》的普及度更高、让许多艺人沉迷其中，这次的阵容看起来就要豪华得多（连我都能认出其中五六个）。

节目的发展和想象的差不多。我来当一次省流小助手：这些明星偶像先是分组对抗进行“去水赛”，由职业选手和教练判断真实的段位；随后，他们被分配到几个KPL俱乐部进行特训，体验职业选手的生活；在几天之后，他们又要代表俱乐部出战、进行对抗。

目前，如果没有开通VIP，节目的进度大概就到这里了。在三队循环赛中，最后一名的队伍必须淘汰一人；在本周末播出的下一集中，你大概能看到他们再次被分组对抗（以及被反复播放无数遍的赖美云捶地哭）的场景。

你能够从《战至巅峰》中出现的画面中感受到节目组的高额投入——他们为这些明星偶像准备了华丽的比赛场地，至少从造型和光影效果上看远好于KPL水平；他们还请来了KPL解说，让整个流程显得非常专业。对于这一点，一些弹幕是这样说的：“我们买皮肤的钱你用来搞个这？”

很容易理解《王者荣耀》玩家对于节目的些许不满。很显然，为了在某一个时间段集中表现某一名参与者，节目在剪辑上更偏向于突出该名选手的亮点——这自然导致了一场游戏被切得乱七八糟、完全无法了解到实时的局势和游戏内容。即使我不玩也不看《王者荣耀》，我依然会在节目反复横跳的剪辑中被折磨；想来那些真的想看明星打游戏的玩家恐怕要更加血压飙升了。

虽然节目在花絮中给出了几场比赛的全场录像，但这种措施并不能弥补节目本身在游戏内容呈现上的缺失——当然，换一个角度就很容易理解这样处理的理由：《战至巅峰》的侧重点并不在《王者荣耀》，其本质还是为明星偶像带来热度的作秀。

回到文章开头提到的两个场景。事实上，第一个场景发生在杨幂被分配到QG之后，在训练赛中几位队友（包括张翰、张大大、马頔等）拒绝交流、无效沟通，让被迫补位的她无限“坐牢”之后。作为队内大腿的杨幂深感无力，负能量低气压溢出屏幕，直接戴上了痛苦面具，造就了广为流传的名场面。

而第二个场景则是黄明昊所在的AG超玩会由于被对方在BP上针对、没有能够拿出训练中的体系而输掉了比赛，在讨论中，他在和教练意见相左，情绪失控之下摔飞了放在桌上的火龙果。

显然，这些冲突、争吵和负能量都是因游戏而起。这场综艺里还有许多其他的冲突，比如许魏洲不但第一天就迟到还顶撞教练，面对赖美云的劝阻啊对对对直接开摆把小姑娘弄哭；比如第一天去水赛组队的时候互相认识的艺人提早抱团、没有人愿意去薛明的队伍。

显然，是综艺就有剧本，但很多人还是喜欢其中假假真真的醍醐味。但《战至巅峰》制造冲突上显得太过刻意了，这让（也许是承担了所谓“黑红”剧本的）选手的形象变得让人极度厌恶；而在反转和和解又十分轻描淡写的情况下，多少有点“洗不回来”的意思。

产生这种现象的愿意，是节目的电竞背景让观众的眼中产生了额外的标尺——尽管玩家们不懂娱乐圈人际关系（或是利益关系），但至少自己玩过游戏，也能大致看得懂电子竞技。

打个比方，即使是重新组队的职业选手都要经历长时间的磨合和阵痛，几个互不搭理的明星两三天就精诚合作拍手背喊口号实在是让人有点绷不住。再加上灾难式的剪辑也无法掩盖的游戏水平上的水分，让整个节目“假”的成分太多，更像是一场菜鸡互啄、然后互捧臭脚的闹剧。

当然，爱豆们的粉丝并不关心这些。和其他综艺节目一样，他们已经把《战至巅峰》的弹幕和评论区拉入了自己熟悉的战斗领域，用娴熟的话术开展了一场拳拳到肉的交锋。谩骂的、解释的、反击的、理解原谅的——在训练有素的拳脚之间，舆论被引导、被调和，呈现出一种安定的混沌态，达成了流量和热度的大丰收，唯一成为小丑的大概只有被骗来看节目（甚至为此开通了VIP）的《王者荣耀》玩家自己罢了。

KPL职业选手“诺言”曾经参与过2021创造营，技艺不精早早被淘汰出局；而当时在创造营成团的INTO1五人此次也加入了《战至巅峰》，几个“真金白银”在台上互相折磨，实在不知道有什么节目效果，可以说是毅种循环了。

回过头来看，《战至巅峰》的侧重点似乎并不在所谓的“传递电竞精神”：快速的冲突，快速的和解，快速的喜怒哀乐带来了公式化的情感驱动，明星偶像来了又走了，在名为《王者荣耀》的法棍上切下了薄薄的一片——而这一片与那个千方百计进入亚运会的、提倡为更高更快更强拼搏的电子竞技似乎是背道而驰的。

相比台面上的光鲜亮丽，最终甚至没能出现在观众面前的追梦少年才是大多数。在时代的夹缝里，在网瘾与天才的矛盾中，迷茫的年轻人自我认可又自我怀疑，等待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机遇——这才是电子竞技的真相。

一个很耐人寻味的事实是，《战至巅峰》录制于大约一年之前。在如今，节目中出现的俱乐部的成绩已经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露脸的选手也经历了首发、雪藏和交易，面临着完全不同的命运，而明星偶像在一年之后依然星光熠熠，仿佛只要房子不塌，今年和去年都是同一年。

虽然他们表面上跟着俱乐部跑操喊口号写检讨，但本质上却永远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他们在训练室里嘻嘻哈哈、一不顺心就勃然大怒，尽管可以推说是剧本，但这种设计实在让人有些笑不出来。当节目失焦、面孔失真，“痛苦面具”并不能博得同情、“力大果飞”也只能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从结果上来看，《战至巅峰》的镜头对准的是那些千万双眼睛注视下的精致的面庞和精致生活，以及被设计好的冲突与和解，却几乎没有对准电子竞技本身——这也许就是《战至巅峰》贻笑大方的真正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