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法国当代艺术史上地位卓然的贝唐·拉维耶,以现成品和挪用的创作手法而闻名,他也是继马塞尔·杜尚(Marcel Duchamp)之后,后现代艺术的一位重要人物。在最具影响力的作品,以《施坦威》为首的“绘画对象系列”中,贝唐·拉维耶把“梵高笔触”增添到现成品上,用大胆跳脱的色彩,覆盖了原本的物体、照片和绘画,以表明物体的主要颜色,将人们日常生活中熟悉的现成品转化为在美术馆中展出的艺术品。这是正如策展人米歇尔·高缇耶(Michel Gauthier)所说:“现成品不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风格。”
Melker 5,2005,
施坦威,2019,二层展厅
拉维耶的作品通过意想不到的语义置换来运作,经常把现成品与语言元素以幽默的方式结合,在借鉴马塞尔·杜尚的现成品理论这一概念的同时,引入了概念性的重新定位——展览中的“叠加之物”系列,把电器和家具相互关联并相互放置。他把Proline冰箱当作底座,将法拉利的车翼置于其上,将观众的注意力吸引到底座以及它是如何影响造型关系的问题上;而在作品《“红唇”/海尔》中,艺术家将意大利著名设计品牌Gufram设计的标志性家具嘴唇沙发置于中国品牌海尔冰柜之上,这样的作品以巧妙的叠加和挪用,消弭了物品自身的商业消费属性,也颠覆了人们对日常用品和艺术品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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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用艺术,这是一门近乎在借用和创作之间游移的艺术,其独特的重要性来自意义和价值,而非仅仅作品本身。比如霓虹灯系列,拉维耶使用了斯特鲁普效应(Stroop effect)来创造一种新的干扰。从技术上讲,霓虹灯管在点亮时只会出现一种色彩,但拉维耶创造了两种:一种以光的形式出现,另一种则以色彩之名呈现。用拉维耶自己的话说,“例如在《蓝色》这件作品中,‘蓝色’这两个中文字符将会由红色的霓虹灯呈现。”这件为上海展览特别制作的新作品,很像一种脑筋急转弯的游戏,让每个过路的人都为之莞尔。
贝唐·拉维耶 蓝色,2022
二层展厅 ©上海复星艺术中心
但从意义上来说,与其说贝唐·拉维耶在玩概念,莫如说是他对于艺术作品之所以成其自身的灵魂拷问。“由于我改变了作品的媒介、规模和语言,在我的作品中会在挪用对象和最终艺术成品之间产生了一种延伸,两者之间往往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差距。”拉维耶说道。他的作品从始至终都在质疑人们与现实及其表现的关系。在他的另一个大型项目“华特迪士尼制造”系列中,还有几件为展览全新创作的系列雕塑作品,他将构成故事讲述背景的绘画和雕塑分离开来,将它们放大成特定的形式,这也正如他曾经所说的那样,它提醒我们“是虚拟世界使我们能够接近更深的现实。”
对贝唐·拉维耶来说,或许最重要和最基本的原则之一就是不囿于成为任何特定美学的框架之中。在纵观整个展览之后的我们也不得不承认,他不仅不拘泥于一种审美,而且完全自如地游转其中。如本次展览策展人米歇尔·高缇耶所说的那样:“贝唐·拉维耶是一个快乐的后现代艺术家。”
Noblesse:挪用艺术提出了作者身份和原创性的问题,从本质上来说,所有的挪用艺术都是对现成品的再次利用。您如何看待?
Bertrand Lavier:挪用艺术是一种后现代的流派。我的创作确实属于这种风格,但并未完全依附于它。我通过挪用物品来创造更多的艺术可能,这与Sherrie Levine和Elaine Sturtevant的作品有区别,他们完全是在复制和挪用已经制作好的艺术作品,这与我的创作理念不尽相同。由于我改变了作品的媒介、规模和语言,在我的作品中会在挪用对象和最终艺术成品之间产生了一种延伸,两者之间往往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差距。这是一个创作系统而不是 “系统性”的挪用。
Noblesse:您是偏向于即兴创作,还是倾向于考虑良久再创作?
Bertrand Lavier:两者都不是。我会尽量避免习惯的产生。一旦我开始有任何习惯,我就会竭力摆脱它。通常一时的冲动会促使我做出决定。总的来说,我的艺术实践肯定更偏向于即兴创作,而不是考虑良久再创作,尽管两种描述都不太符合我的预期。我的创作更注重反思的过程和行动的自由。
©ADAGP Bertrand Lavier, 2021
Video. archives kamel mennour
Courtesy the artist and kamel mennour, Paris/Lond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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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blesse:您对创作的偏好,是以其意义性而非是以其造型决定的,是吗?想知道在选用材料的时候,您是基于什么来创作的?想达成怎样的意义?
Bertrand Lavier:当我在一个日常物品上绘画时,油漆已经是一种已经有意义的材料。我把油漆称为 “放射性材料”,它不像石膏、水泥或沙子。油漆有一种炽热的放射性,这意味着它是一种充满参与感的材料。在某种意义上,这个问题是非常经典的。如果有人说:“我知道一个画家画了一架钢琴”,人们会立即想到画布上的画。第二步就是相信画家在钢琴上做了装饰品。但不是,我画的钢琴就像它本来的样子。我主要使用两种绘画方式,用事物原有的颜色或用野兽派的颜色。围绕表象、幻觉和变形的问题是一个永无止境的问题。Zeuxis曾经画过十分逼真的葡萄,鸟儿会为了吃它而折断自己的嘴。这一问题贯穿了艺术史。而使用日常物品是围绕这些问题进行实验的一个非常简单的方法。
Noblesse:疫情对你的创作有什么影响?它如何体现在您的作品中?
Bertrand Lavier:对我来说,它没有改变任何东西。我的兴趣爱好一直激励着我的工作。疫情会给人带来绝望,我感觉到了。但我的艺术并不代表目前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些艺术家表达了他们对新闻事件的反应,但也有像我一样的一些艺术家,不具备这些特征。人们在Matisse的画中听不到大炮的声音, 但这并不意味着战争没有困扰着他。对于艺术来说,描绘时代的悲剧,并不是必须要完全置身其中。尽管有一些文学作品仍然没有被触及社会或历史,但文学和时代背景之间有更多孔隙。如果认为艺术总是反映时代的悲剧,那就太天真了。
采访/撰文/策划:陈元
设计:Andy
图片提供:上海复星艺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