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公务员”的退休待遇，跟你想的一样吗？

上次小北讲到古代官员的工资问题，在职官员的俸禄是多是少，主要还是取决于官僚与皇权的博弈能力。

一方面要释放出足够的诚意来笼络朝中众臣，另一方面还要考虑到行政成本不能太高。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国家的掌权者，古代皇帝必须要成为一个很好的“端水大师”才行。

电视剧《雍正王朝》截图

当然，对于一般的读书人来说，他们寒窗苦读多年，好不容易从一众青年俊杰中脱颖而出，成为官场上的一员，所求的除了做官的经济回报之外，还有一点不能忽视的，是想要实现阶级的跃升。

像是我们熟悉的范仲淹，有一个“断齑画粥”的典故，说的就是他幼时家境贫寒，在长白山僧舍中读书，每天就煮一锅粥，隔夜凝固之后用刀画为四块，早晚各两块，并配上一些腌菜来吃。

小品《昨天今天明天》截图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范仲淹成功及第，由“寒儒”进阶为进士，官居九品。

即使是这样一个掌管狱讼事务的芝麻小官，也足够让他改善生活质量，不必再吃隔夜粥配腌菜了，他还将自己的母亲接到身边奉养；更不要说他之后一路晋升，声誉日隆。

在传统中国，是行政级别决定的社会分层。

官阶制不仅是一种行政制度，同时还具有塑造社会分层、引导社会流动，进而影响阶级分化的巨大能力。

除了在职的时候可以享有相当数量的俸禄、受到民众景仰之外，古代官员之所以可以通过官阶制实现阶级跃升，他们在退休之后所受到的等级待遇，就是一个很好的观照点。

毕竟，如果一旦退休就被打回曾经隔夜粥配腌菜的生活，或是纯粹依靠前半生的积蓄艰难度日，这些读书人寒窗苦读的决心想必会大打折扣吧。

电视剧《神探狄仁杰》截图

就像被公认为是“高富帅”的王维，年少成名、状元及第，最后又官至尚书右丞。

当时的人也十分推崇他，看看史书的记载，“凡诸王驸马豪右贵势之门，无不拂席迎之，宁王、薛王待之如师友”。这样的经历说起来简直是小说男主角的标配啊！

虽然他长期过着半官半隐的闲散日子，与政治官场没有太多的牵连；但他从宋之问那里购得了一套辋川别墅，与友伴在其中往来谈笑，弹琴赋诗、啸咏终日，这样的日子和神仙相比也不逞多让了吧。

弗利尔美术馆藏：元代王蒙《辋川图卷》王蒙 摹王维辋川图（局部1)

这就让不少人对古代官员的退休生活充满了幻想。

但事实究竟如何？古代公务员的退休待遇是怎样规定的，而这又和传统社会的官阶制有什么密切的关系？

在现代国家，一般的家庭都十分重视退休金的问题，特别是这还关系到养老，晚年生活是否有足够的生活保障，是很多人在年轻时就会担忧的问题。

不过，与现在不同的是，在古代社会，只有官员在失去工作能力之后仍然可以领钱。

像是春秋时期，虽然吴公子札曾劝说当时齐国的大夫晏平仲“子速纳邑与政”，就是让他交还权位、以及任职时从国君那里获得的采邑。

但更多的情况下，即使存在需要奉还国君的部分，大夫仍然有私人采邑以维持致仕后的生计。而且在大夫死后，他的子孙仍然可以继承这些采邑。

电视剧《杉杉来了》截图

而在汉代，官员致仕之后并不会继续领取之前在职时规定的俸禄，仅仅是依靠皇帝的特赐。特别是对于宠臣的“乞骸骨”，皇帝还会赐下钱财、第舍。

这样的“特赐”形式，使得官员致仕后的待遇完全取决于皇帝的个人恩典。

到了魏晋南北朝，对于老年的官僚们更是优待，他们虽然已经脱离职守，但还保留着官位，可以继续以上公、光禄大夫之位享受富贵生活，这就是典型的“离职不离官”的情况。像是我们熟悉的“金紫光禄大夫”就是这样一种优老之官。

在这之后，官僚退休后有半俸、有全俸，同时还有多种形式的品位的优待。宋朝一定品级的官员致仕后，还可以让一名子弟荫补，这就相当于现在的“接班”。而且每遇大礼或庆典时，这些退休的官员还有机会受到恩典而升转他们的寄禄官资。

像是有一位吏部侍郎张存，他就在退休之后的15年中，不断进阶，最后阶官一直升到了礼部尚书。

所以我们常常可以看到大臣俯首称“朝廷以恩遇老臣无所不厚”，这种感恩戴德的表现应是有一定的真心所在的。

到了元明清，官员的退休待遇趋向减薄，但仍然具有和现任官相同的法律特权，各种服饰礼制与现任官相同，经济特权也保留了十分之七左右。

在观察了历代官员的退休待遇后，古代官员是否构成特殊等级这一问题大概也有了相应的解答。

而古代官僚可以享有其他人所没有的退休待遇、并得以构成一种特殊等级，并不只是有利于个人的，还对维护统治者利益、维持整个王朝的运作有着重要的作用。

电视剧《清平乐》截图

以色列学者艾森斯塔得曾指出，古代中国在内的若干传统国家存在“双重衔号”的问题。

虽然中国官阶制的情况要复杂得多，甚至有多重衔号、多种位阶并存互补，但这种观点确实提示了，在等级安排上存在“职能”和“身份”这两个观察点。

统治者在对官职和人员进行分等分类时，有多样的考虑。其中就有针对“职能”、“身份”的“运作考虑”和“身份考虑”。

“运作考虑”最重要的是要保证行政机器的正常运作，是从技术角度来对科层结构与人员等级进行规划。各职位的不同等级体现出其中的指挥、统属、协作关系，而且还可以通过级别升降等作为激励和惩处的手段。

电影《摩登时代》截图

如果将“运作考虑”理解为以“事”为本，“身份考虑”则是以人为本。它的目的在于用官爵来安排地位与身份，并分配对应的权势利益，进而维系这一群体，维持他们对政治的效忠。

这也不难理解，统治者在对臣下安排品阶时，必然会考虑到如何强化臣民政治效忠的问题。就像钱穆所说的：“一个皇帝要独裁，他背后定要有一部分人强力支持他，他才能真独裁。任何一个独裁者，都有拥护他独裁的一个特定的集团。”

而等级、名位，就是统治者用来维系拥戴群体的重要手段。多一名官员，王朝就多了一名支持者。

电影《小黄人大眼萌》截图

秦汉二十等爵、晋朝五等爵，这些爵位的拥有者在获得一定程度的优待后便自然地成为了“拥戴群体”；宋廷对于士大夫的礼遇更是无与伦比，制禄之厚、祠禄之制、恩荫之滥、恩赏之厚及冗官冗费，所以也收获了很多的政治忠诚。

从这个意义上说，中国官阶是一种安排社会身份的手段，是一种分配权势利益的手段，是一种维系政治效忠的手段。

事实上，统治者在安排官职和人员时所具有的“身份考虑”，并由此产生的品位结构，可以直接反映出中国官僚组织是一个“身份组织”。

现代文官制通常采用“为官择人”的原则，先设定职位，再选择专业能力相匹配的人员；而中国古代官僚组织则是“因人设官、向人授官”，先确定了一支官员队伍，再去考虑其中每个人的职位。

可以说，在相当程度上，古代的选官过程考虑的主要是身份与地位的相称，而不是专业与职位的相称。

电视剧《甄嬛传》截图

魏晋以下，就有“以资格用人”的情况；明朝万历年间，当时的吏部尚书孙丕扬还创立了一种叫做“掣签法”的抽签选官方式。

这些以资历选官、甚至抽签选官的方法，就是将“官”视作为一种身份或是利益进行分配，无论是颁官、授爵，还是进阶、加位，都可以看作是中国官僚组织这一“身份组织”的集体分肥之法。

不过，虽然官员队伍的庞大对维系统治有重要的作用，但这并不代表皇帝与官僚是高度一致的。特别是当官僚群体主要通过内部引荐的方式进行铨选，把职位视为私有甚至是世系的财产，他们已然演化为独立的半贵族阶层，或者说就是贵族的一部分。

还有一种情况，官僚完全顺从于君主，只有很小的自主性。

强大的统治者坚信，这些官僚只是自己或是国家的“个人奴仆”，他们可以运用铁血手段进行支配，并任意调任官僚、破坏确定的晋升模式。

当然，这并不是一种普遍现象，需要有一位像秦始皇、朱元璋及康熙、雍正这样的皇帝，同时还需要在皇权与官权关系的历史变迁中所存在的某种特定政治状况。

电视剧《琅琊榜》截图

总结一下：中国古代的官僚组织实际上是一个“身份组织”；官员就算是年老致仕、解印离职了，他们也不会被统治集团隔离在外、视同路人。

君臣仍是一家人。

编辑：王予立，妍书

观点资料参考：

《中国古代官阶制度引论》（第二版），阎步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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