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百年 | 永载史册的飞行
永载史册的飞行
1997年7月1日零时4分，香港会展中心新翼五楼大会堂内，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江泽民庄严宣告：根据中英关于香港问题的联合声明，两国政府如期举行了香港交接仪式，宣告中国对香港恢复行使主权……大会堂内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此时此刻，神州大地，12亿华夏儿女载歌载舞；此时此刻，世界各地，每一个炎黄子孙心潮澎湃；此时此刻，香港启德机场大富豪酒店内，中国国际航空公司执行出席香港政权交接仪式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成立庆典中国政府代表团专机任务的机组人员已然进入梦乡……谁不想亲眼目睹这一积聚中华民族百年期待的庄严时刻，然而，此时此刻，睡觉却是他们的首要任务。启德机场停机坪上，细雨静静地冲刷着两架波音747—400机身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和红色的凤凰，诉说着中国民航人一项神圣的使命……
待命 激动与紧张相伴
1997年6月24日，国航现代化的飞行训练中心大会议厅里坐满了民航总局、华北局、国航、首都机场等单位的主要领导，一个内容绝密的会议正在紧张进行。总局总调度室主任正式下达专机任务：国航的3架波音747—400、两架波音767—300（其中一架767—300备机北京待命，一架747—400备机飞深圳待命），将运送包括江泽民主席、李鹏总理、钱其琛副总理在内的出席香港政权交接仪式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成立庆典活动的中国政府代表团一行239人，这将是新中国民航史上最大的一次专机行动。国家主席、总理同时出行；同时出动4架现代化巨型、大型飞机；近百人的专机机组，这些均为新中国民航之最。陈光毅局长强调：一句话，把各项准备工作做得好上加好。绝不能出半点纰漏，绝不能有任何疏忽，绝不允许出现由于我们的原因造成的延误，必须做到万无一失。讲话中，陈局长多次用到“绝对、必须”，仿佛在为出征将士立下军令状。
中国民航总局成立了以陈光毅局长为组长，王开元、王立安副局长，阎志祥、徐柏龄顾问，国航总裁殷文龙、副总裁张富贵参加的7人领导小组。总局任命阎志祥为专机总领队，徐柏龄、张富贵为领队。总领队统一协调、各领队分机负责，这种方式在中国民航的专机史上还是首次。总局沈元康副局长、中南管理局诸葛升局长坐阵深圳黄田机场前线指挥。专机经过的航路，经停和备降机场的主要领导挂帅指挥。
如此大规模、高规格的专机任务对于执行过5000多架次专机任务的国航飞行总队来说还是第一次。国航选出业务尖子组成飞行组和乘务组。飞行组成员里有正副总队长、两名大队长、一名副大队长，飞行员全部具备10000小时以上飞行经验，达到1/1带队机长标准；乘务组则由副总队长、乘务部党委书记、乘务业务处处长领军。5架飞机经AMECO机务人员精心维护后处于最佳适航状态。专机行动兵强马壮。
时间一天天临近，专机准备紧张有序地进行。6月25日，1号专机机长高殿榜赴港落实专机到港后的停机方式和代表团成员下机的礼宾程序。2号专机乘务长王银香赴港落实专机到港后的配餐问题。飞行组在核对航路、计划及主、备降机场的资料时，发现珠海／三灶机场的代号被误用为珠海／九洲机场，某导航台在两份资料上分别使用不同名称，立刻将错误纠正。6月27日，5架专机试飞完毕，机组报告飞机性能良好，准备就绪。专机行动进入倒计时。激动、紧张，15万中国民航人屏息等待……
出征 迎着灿烂的阳光
1997年6月29日正午，北京首都国际机场专机坪，3架清洁一新的专机在夏日的骄阳下熠熠生辉。半空中，两只黄色大气球，拉起两个巨型条幅：“庆香港回归共创美好未来”、“一国两制是实现祖国和平统一的伟大创举”。
陈光毅局长与有关领导依次登上1号、2号、3号专机，为出征的机组送行。在2号专机驾驶舱内，当陈局长得知由于阳光的曝晒，驾驶舱内温度达29度时，关切地询问机组是不是感觉有点儿热。机长陈景林告诉陈局长，大伙儿心里更热，因为感到责任重大。陈局长高兴地说，你们执行这次专机任务当感到无上光荣。他还特别询问了当晚飞机过夜的监护措施。
13时47分，钱其琛副总理等人乘坐的波音767—300型3号专机关上舱门，跟随红色引导车，滑向跑道。
14时16分，江泽民主席踏着红色地毯登上1号专机。上机后，江主席热情地与已在前舱就座的邓小平同志的夫人卓琳，全国政协副主席吴学谦，中央军委副主席张万年，全国政协副主席、民革中央主席何鲁丽，全国政协副主席马万琪等一一握手，记者们挤上前抢拍一个个珍贵镜头。乘务员躲避着记者的相机，小心翼冀、不声不响地送上热毛巾和可口的饮料。14时22分，1号专机滑出。
14时31分，李鹏总理缓步登上2号专机，在舱门口向送行的人群挥手道别。14时37分，机务撤去轮挡，2号专机滑出。
陈光毅局长和现场送行的民航领导放下挥动的手臂，此时，他们的心已随3架专机飞上万米高空……
1号专机客舱内，飘着优美动听的音乐，乘务员们为一些年事已高的首长送上事先准备好的低糖饮料。厨房内，乘务组正在准备为代表团开小吃。这时，乘务员向乘务长杨丽华报告，代表团反映，首长们刚用过午餐，还没有午休。杨丽华果断决定，更改预定程序，让首长们先睡个好觉。随即她巡视客舱，为首长们调整好座位，盖上毛毯，备好拖鞋。作为主管乘务工作的副总队长，出发前，杨丽华组织乘务员们学习了《香港基本法》，并确定了“热情、真挚、大方、礼貌、准确”的十字专机服务方针，她要求大家一定要让代表团百分之百地满意。头等舱内，江泽民主席认真审阅着交接仪式上的发言稿……
率先起飞的3号专机驾驶舱内，领队张富贵、机长王德明密切地注视着仪表显示的飞行数据，报务员李东生、戴文武始终与地面管制保持着联系，并不断将航路天气、飞行情况等有关数据传递给随后起飞的1、2号专机。飞机即将进入郑州管制区，机组得到报告：预飞航路天气不太好，云顶高，会造成颠簸，已有飞机请求绕行。为了让刚刚入睡的首长们好好地休息，机组果断决定爬升到最佳高度层。3架银鹰在蔚蓝的天空中平稳地飞向南方……
离深圳还有一个多小时的飞行时间，专机机组得到报告：深圳突降暴雨。各机组立即着手进行备降珠海的准备。
大雨倾盆的深圳黄田机场，沈元康副局长焦急地看着腕上的手表，此时离专机到达仅有40分钟。气象部门送来报告，雷达显示：恶劣天气将迅速好转。40分钟后，奇迹出现，深圳上空云开雾散。
当日下午16时40分，3号专机平安落地香港。17时过后，被雨水冲刷得分外洁净的深圳黄田机场跑道上，经过2060公里飞行的1、2号专机依次顺利降落。飞机下，等候多时的沈元康副局长拉住征尘未洗的机组人员的手说：“同志们辛苦了，刚才，我接到陈光毅局长打来的电话，要我代表他谢谢大家。”
初战告捷！翌日，中国民航人将面对更加严峻的考验……
跨越 69公里如行万里
看过大型纪录片《邓小平》的人都会记住这样一个镜头，当年，世纪伟人邓小平站在深圳国贸大厦顶层深情地眺望，香港鳞次栉比的建筑清晰可见，深圳离香港确实太近了，然而，中华民族跨越这段距离却用了155年。
6月30日，在东部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和西部低压槽的夹击下，整个珠江三角洲地区时有降雨，据民航气象部门报告，当日，深圳和香港大部分时间为小雨、中雨及强降雨。机场周围伴有浓积云和雷雨，云中颠簸，低空大阵风和风切变。如此恶劣的气象条件，直接影响飞行安全。事先，中国政府代表团制定了4套由深圳赴港方案：坐飞机、乘火车、坐轮船、乘汽车。其中，坐飞机是首选的最佳方案。因为，计划当日下午17时在香港启德机场举行欢迎仪式，各大电视台已架好了现场直播的摄像机；空中旅行便于沿途安全警卫；中国最高领导人首次踏上香港的土地，乘机抵达更能显示国力的强大。现实要求中国民航人作出迅速准确的决断。阎志祥、徐柏龄、张富贵3位领队，高殿榜、陈景林、王德明3位机长组成6人临时小组，坐阵气象中心，随时索取港深机场的气象资料。广州气象中心实时将多普勒气象雷达探测到的雷雨资料报到深圳；深圳机场气象台每隔15分钟传送一张雷达回波图给塔台和进近管制室。下午13时30分，深圳机场气象台台长庄松寿向沈副局长和6人小组汇报，预报室综合来自各方面的气象资料，得出结论：香港机场处于雷雨区边缘，专机到达时天气形势会有所好转。为慎重起见，沈副局长又专门向香港民航处询问了情况。14时整，民航拿出缜密计划，国务院秘书长罗干拍板决定：1、2号专机按原定第一方案飞赴香港。
16时43分，2号专机准时起飞。5分钟后，1号专机腾空而起。
2号专机驾驶舱内，左座驾驶员李晓平手握操纵杆保持飞机姿态；观察员王沪军监控飞机的各类数据、信息和气象雷达显示，督促飞行动作落实；2名报务员传达地空指令，收听天气通播，保持与乘务员和两机间的联系；机长陈景林坐在右座镇定指挥。短短69公里，20分钟的航程，机组精神高度集中，感觉时间过得真慢。
2号专机客舱内，乘务长王银香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为首长们端茶送水，乘务员脚步如飞。一位首长打趣地说，真该给你们每一位空姐发一双旱冰鞋。
17时03分，亿万收看直播的观众，从电视中看到，小雨中，李鹏总理的专机激起一片水花，平稳地降落在香港启德机场跑道上。5分钟后，江泽民主席的专机安全落地。专机机组长出了一口气，这20分钟飞行比跨越太平洋去旧金山还揪心，投入的精力够他们绕地球飞20圈的。
1号专机停稳的一刻，头等舱内，卓琳同志站起身，乘务员搀扶她从右座走到左座，透过舷窗，老人凝望着飘雨的香港，连声低语着，好，很好。
舱门打开，国航蓝白相间的雨伞下，江泽民主席、李鹏总理同时走下舷梯，踏上香港的土地。
归航 光荣属于祖国
7月1日，北京晴空万里，盛装的首都机场等待着归航的专机。
万米高空，1号专机客舱内，江主席对乘务长杨丽华说，人逢喜事精神爽，他和卓琳女士兴奋地唱起京戏。2号专机客舱内，李鹏总理伏案为中国民航执行此次永载史册的飞行写下：安全飞行欢迎香港回归。罗干秘书长走进驾驶舱看望机组，高兴地说：“民航为香港回归立了大功。机组高超的飞行技术、热情周到的服务体现了民航的精神风貌，特别是你们在困难的条件下，保证飞机按时到达，保证了飞行安全。我代表李鹏总理对民航、对机组表示感谢。”
当日11时50分和15时50分，李鹏、江泽民专机先后落地首都机场。完成了神圣历史使命的中国政府代表团走下飞机，同样完成了神圣历史使命的专机机组人员走下舷梯。总领队阎志祥高兴地向陈光毅局长汇报，您的要求我们都做到了。
7月2日，参加完所有活动的钱其琛副总理率领几十位部长、副部长登上3号专机踏上了归途。国务院外办主任刘华秋对乘务长刘玉梅说：“你们飞行好、服务好，我们吃得好、喝得好、心情好。”18时10分，3号专机降落在首都机场。中国民航执行的中国政府代表团出席香港政权交接仪式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成立庆典活动的专机任务圆满结束。
这次任务中还有这样一些无名英雄，飞赴深圳待命的波音747—400型2466号备机在机长邢连滨的带领下，始终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状态。他们最早进入准备，最后解除备份，仿佛是映衬鲜花的绿叶。
7月3日，中国民航总局向中国国际航空公司，华北、中南管理局，北京首都、深圳黄田、广州白云、珠海机场发出慰问电，电文中说：“各单位领导和职工以饱满的精神状态和高度的政治责任感，按照总局提出的确保安全，准点飞行，优质服务的要求，全力以赴，密切合作，高质量、高标准地完成了任务，为香港回归做出了贡献，受到中央领导同志和代表团成员的好评。”同日，国航总裁殷文龙收到了陈光毅局长签发的表扬信，信上说：“你们不愧是一支作风过硬、技术精湛、保障有力的飞行队伍，你们以实际行动体现了民航的风采，体现了国航人的形象。”
历史不会忘记这次历时4天的航行，民航不会忘记为了这次壮举洒下汗水的飞行、乘务、机务、空管、油料、地面服务、安全保障等部门的同志们和友邻单位的朋友们。
光荣属于15万中国民航人，光荣属于祖国！
（本文原载于《中国民航报》1997年07月20日头版，作者：记者陈勇 通讯员王宏伟）
图为江泽民同志1995年7月在专机上阅读《中国民航报》，原载于《中国民航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