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谁来拯救溺水儿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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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图来自于网络

保护孩子，我们需要更多的呼吁和行动。

谁来拯救溺水儿童

文/黑麦

一

今年6月21日下午，重庆市潼南区米心镇，一群小学生相约到附近的涪江河坝游玩。正开心时，一名儿童不慎落水，痛苦地挣扎着。慌忙之中，其他7个伙伴手拉着手，想要去施救，结果全部滑落水中溺亡，无一幸免。

看到这样的新闻，没有人不悲痛惋惜。然而，每年夏天这样的悲剧一再上演。以最近两个月的事件为例：

5月3日，广西桂林全州县龙水镇大仙村水库附近，三名小孩疑似溺水失联，当晚打捞出来已无生命体征。同日下午，湖北十堰郧阳区3名十多岁的男童结伴游泳，其中一名溺亡。

5月16日下午，河南信阳潢川县小潢河发现有人落水，在现场发现了5双鞋子，4套衣服。后经救援，5名溺水的高中生全都找到，但已溺亡。现场有人介绍，他们的父母都在外地打工，一时赶不过来。

5月25日，沧州市沧县薛官屯乡新开路村两名男孩溺水。最终没能抢救过来，双双溺亡。

5月28日，秦皇岛市卢龙县某水库有一名儿童溺水，此日凌晨打捞上岸，已无生命体征。

5月29日，吉林省榆树市两名初中学生去同学家聚餐，返回途中到养鱼池游泳，全部溺亡。

6月21日，岳阳市平江县瓮江河东，一名男童在水库内游泳不幸发生溺水事故。

……

据国家卫计委和公安部的统计显示，我国每年有近5万名0到14岁儿童死于意外伤害，其中因溺水身亡的儿童高达2万名，占比40%之高。6月22日，教育部官网发布了“3号预警”《落细落实落地严防溺水事故发生》，其中罗列了各项条款和工作要求，并且每年都有相关的安全提醒和生命教育，但为什么仍然会发生这么多溺亡事件呢？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少悲剧？

二

一个儿童的溺亡就是一个家庭的塌陷。

我亲历过几起儿童溺水事件。每一件都发生在自己身边，都是自己认识的邻居。

高二刚放暑假的那个下午，我回到家里就帮忙干活儿。村里当时经营柳编生意，每家每户都自己种植白柳，收割回来需要去皮晒干。我和父母就坐在门外，一直干到傍晚十分。正准备收工，几个刚刚期末考试完毕的小男孩儿，背着书包，抱着一个彩色的皮球，蹦蹦跳跳地从家门前经过。我逗他们：“哪儿弄来的皮球啊，借我玩一下。”他们不理会，嘻嘻闹闹地走开了。

晚上八点左右，正捧着饭碗吃饭，生产队小队长匆匆忙忙地跑过我家门口。他气喘吁吁地说：“你们还不知道吧，XX家的孩子淹死了，四个淹死了三个啊！”

我感到自己的心脏剧烈地抖动一下，仿佛要跳出来了。我拿着筷子的手有些颤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就在刚刚，他们不还活蹦乱跳地从我面前走过吗？刚才我们不还说过话吗？刚才他们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们应该是回到家里了啊！

可是，他们确是死了。生与死，就这么一线之隔。我的眼前一片黑暗，感觉到死神砌起的砖墙离自己那么近，那么近。

不久，就看到一些人拥向河边，他们或是围观或是救援打捞。手电筒在田野和河边照出一片模糊的光亮。站在堤岸上，就可以听到阵阵凄厉的哭喊声。月亮毛绒绒的，没有星星，远处的树木影影绰绰，像不怀好意的鬼影一样。凉风微起，我不禁打了一个大大的寒噤。

原来事情是这样的：几个孩子放学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抱着皮球去河里玩水去了。他们去的地方又恰恰是一片好玩但却探不出深浅的水域，几个人又在水里抢起了皮球。直到几个孩子被淹，大呼救命的时候，附近农忙的人连忙跑过去，也只救起一个人。而其他几个孩子溺亡。几个孩子中，有一个住的离我家不远，上有两个姐姐，其余则是邻近小队的。

此后好几个夜晚，都可以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哭泣声。我害怕睡在院子纳凉时听到那种声音，于是就搬到了屋里睡。后来想想，我恐惧的也许不是死亡，而是那种孩子溺亡之后父母的满心的悲伤、悲凉、悲痛。

前两年，紧挨着我家的邻居小男孩溺死了。他死时还不到10岁。我记得他的名字，记得他在房前屋后的哪些地方玩过，甚至记得他的声音和爬土坡时的动作，却再也想不起他为什么会死去，就像没有告别的突然消失一样。

还有很多。母亲和我讲，邻队的一个男孩子淹死了，他的父亲赶到时，人已经没了呼吸，直条条地躺在一片围观的人群中。午后的太阳很大，石板灼热，像炙烤着一条干死的小鱼。他的父亲悲痛过度，冲上去就提起孩子，抡了一个大巴掌，说道：“走，娃子，爹带你回家。”吼完，一声怪异的粗闷的哭声从他的口里蹦出。在场的人们无不叹息。还有邻村的两个男孩子，俩人是表兄弟，均为独子。由于父母在外打工，就寄养在老人家里，在暑期的游泳中不幸溺亡。等到年轻的父母几天后赶回来，见到的却是冰冷的尸体。他们悲痛欲绝，却只能徒呼奈何。

三

我的童年也是在河边度过的。翻过大堤，走过一段田间小路，就是这条让人既爱且恨的河流。

发源于河南伏牛山的唐河，古称沘水，全长230公里。这条长龙一般的河流蜿蜒流经我们村庄时已经是尾巴了，再摆过两个镇子，汇入汉江。汉江奔腾，浩浩荡荡地由西向东注入长江。

九十年代，我上小学时，河水还清澈见底。在河滩边干活儿的村民劳累了，放下农具，拨开苇丛，直接走到河边，捧起一把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水中还有鱼虾螃蟹，经常可以看到小船悠悠地划过水面，船尾站着一个拉网的渔人，船头则是他的妻子。河两岸有着天然的大片沙滩，沙子金黄、优质。连接滩涂地和沙滩的低洼处，是连绵无尽的芦苇荡，稍一靠近，惊起鸟儿扑棱棱地飞起。

这里简直是儿童的天堂。经过商量，各自从家里“偷”来不同的食材和调料，在沙滩上围起一个简易炉灶，拾来树枝或干草，燃起火堆，烟子常常熏得人眼泪直流。有时会在浅滩的水洼里捉到几只螃蟹，架一堆火直接烤了吃。更多时候，几个伙伴一起漫无目的地在杨树林和苇丛中晃荡，无忧无虑地消磨夏日时光。

那时候，打工潮还没有大规模地在家乡流行。村民都还以种地为生。白天在地里干活，夏天的傍晚收工后，就到河里洗个澡。很多在家里编篮子的人也会约上伴儿去河里。村外的河流就像公共澡堂一样。由于有成人陪伴或者距离很近，可以随时呼救，很少发生溺亡事件。

等我上中学以后，常年住校，很少再去河里了。一切都在悄无声息地起着变化。上游的多家造纸厂直接排污到河里，鱼虾急剧减少。农药化肥大量使用，除了造成不可见的地下水污染，人们直接把药桶拿到河里涮洗。芦苇根可以做药材，被本村人、外村人破坏殆尽。新农村建设盖起的新房，家家都安上了太阳能，可以在自己家里洗澡。最为重要的是打工潮的风行，自己的乡邻、亲戚、伙伴、同学纷纷外出打工，村子人口迅速减少。

慢慢地，几乎没有人再会去河里洗澡了。

在一切都可以资本化、商品化的时代，河滩的沙子作为建筑材料之一，也被盯上了。田间小路被拓宽，农田被占用，河道两岸的沙滩被履带碾过一道道深痕，最后建起了大型沙场。重型卡车一车一车地将家乡的自然资源偷盗出去。这些带来最为严重的破坏就是河道，不但是两岸的沙子，连河底也被挖了一个又一个大坑。河水流向、流速都被改变了，原本安全的游泳区域成了深不可测的“鬼洞”。

我所见闻的几起儿童溺亡事件，都是发生在上中学以后，包括一家三口同去游泳，一不小心儿子被冲走了，连施救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去年，河对岸的村子又有两位高中生丧命。

儿童，甚至所有人，亲近水本身就是人的天性。但近二十多年来，所发生的一起又一起不幸事件，可以说都与上述所列的河流生态变化和社会剧变相关。

四

正值汛期，家乡河水又涨了上来。遇上急暴雨，河两岸的荷塘、稻田全都灌满了，望过去犹如百亩平湖。就在这些村庄的阡陌之间，隔几天就会看见一辆三轮车开过，车上架着一个小喇叭，不停地喊着：“图书室提醒家长，应该教育孩子做到六不：不私自下水游泳，不擅自与他人结伴游泳……”路上遇到玩耍的学生，还会停下来专门交待。

这是家乡一所乡村公益图书室做的事情。他们平时开放图书借阅功能，还举办各类免费活动。针对暑期是悲剧高发期，野泳造成溺亡的可能性最大，男生多于女生，小学生群体占比高等因素，图书室主动承担起乡村儿童的生命安全教育。

如果在每个乡村，都能有这样一所图书室，该多好！如果没有，村委会和热心村民组成安全小组，加强宣传教育，相信也会有不错的效果。乡村没有像城市里那样的游泳馆，假如能够固定一些安全游泳区域，派安全员轮流巡守，对于想要野泳的孩童是不是可以起到引导和保护作用？

但除了这样的安全教育，我们还能够做什么呢？

保护孩子，我们需要更多的呼吁和行动。

～the end~

作者简介：

作者简介：黑麦，八零后。热爱人间草木，及一切无名之人。个人公号：驽马十二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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