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翔退了，正义何曾战胜过卑鄙
因为卑鄙者的诋毁，我记得更加牢固：“珍惜德行，不要成为荣誉的奴隶，因为前者是永恒的，后者却会很快消失。”
罗翔退了，正义何曾战胜过卑鄙
文/ 呼斯楞豫锟
罗翔退出微博，不失为一种明智的选择。缠身于龌龊的臭污泥之中，不染而出算是最干净的路径，这个决定，符合他的智慧和气质。
一
40多岁的他，睿智博学、简朴憨实。疫情禁足期间，无意中听到他的一段视频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后来每在网络上遇到他的视频，就总会打开看看、听听，学习一些法律知识，领会一点人生道理。他说的话，讲的理，总让人听得进去。
他总是身着深色上装、白衬衫、偶尔打个领带。讲课时因为思路的进展与变化，头部、手臂、上半身肢体幅度都不小，经常摇摆身子、挥舞双臂，有时也会在低头的一瞬间，隐现出一点轻微的秃顶，呈现出老派专家学者的形象。
或许确实延续了一点老派的气息，但这并未影响他的才华。他在课堂里列出的案例推演，精彩纷呈合情合理；他设定的案情又像是讲故事，许多变化多端的情节，足够连成一部跌宕起伏的电视剧。他的课堂里充满了想象力，同时赋含着丰富准确的法理逻辑、法学概念、法治精神。
张三和我打架，我把他打倒在地动弹不了；这时过来一条野狗，咬了他一口；他被人送到医院打狂犬疫苗，结果疫苗是假的……
每当他设定出这样的情节，我总会立刻联想凶手到底算在谁头上？而他则将这类案例里的法理介入因素、伤害行为、死亡结果等展开讨论，推导出对应的刑法概念，以及区分方法和认定态度。常常启发我的法治意识和思维。
作为并不参加法律考试的旁观者，我看了他的视频，总能学到生活里缺少的法律知识，明确生活中曾经模糊的法律边界。他讲的案例以及原理，总令我印象深刻。这样的老师太难得。
当然，张三也有可能被打断腿，倒地之后，觉得人生太过丧，选择了从天桥上跳下去自杀，这时李四醉酒驾车路过，碾压了他的身体……
当我们跟随他再次展开这样的剧情时，关于刑法学所包含的精义，已经被罗翔有意的安排在其中。他以戏剧化的手法和讲述，阐明对待不同介入因素的复杂案情时，应当秉持的法治精神和人伦态度。
罗翔说，法律的精神无外乎常识。这是非常质朴、至简的讲解。
这让我想起方方说常识是深刻中的深刻。这是极力思考后的见解。
他们二者的论述，由法律关乎常识，由常识关乎深刻。这是否共同警醒了一个现实：对于常识的遵守，我们做到的远远不够？我们距离应当做到的那一步，还差之千里。
不然，罗翔读书时看到的一句哲思，引用至个人微博，怎么会招致无数的留言围攻？仅仅因为他是超级网红么？
这些围攻者，他们警觉监督罗翔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却不在乎、也不觉察自己的一言一行。这不仅与常识的距离遥远，这根本是不具备对常识的起码认知。
那么罗翔发微招黑，不过是蜀犬吠日，这在2020，无须少见多怪了。
二
至少在网络上看来，讲刑法学最好的就是罗翔，没有之一。他的课堂是法律类考生的必修，又是普通网民学习观赏的“节目”。他的课堂是大师级的法学硕果，是法治社会应用于教学环节的理念展现，也是公民精神通过法理得以深度认知的过程。
不然他的视频搬到网上，何以会在两天之内涌入200万粉丝？
他在课堂里无意中塑造的张三，承载了千万种社会角色，编织着万千种刑法情节，为他讲解案例、辨明法理，进而传道授业、启迪法治精神，起到了巧妙的“替身”作用。
罗翔半年之间成为千万级的网络IP，连张三这个随口可用的代称也火了。这是趣闻趣事，更是经典现象。为何如此，因为我们的内心深处严重欠缺法治精神，我们也存在着强烈的法治需求。
张三谎称自己有几十套房，还有当村长的爹，以此冒充有钱人和女方发生关系。第二天女方发现张三比她还穷，报案告他强奸，这构成强奸吗？张三无意中喝了李四配置的毒药身亡，张三是自杀还是他杀，李四是不是凶手……等等等等。甚至现实中真名实姓叫张三的人，如何与罗翔打一场名誉权的官司，也被做成网络攻略风靡一时。
复杂多变的案例、荒唐可笑的案例、脑洞大开的案例、惊世骇俗的案例，计无可计，数不胜数。罗翔将其中的法理逻辑，贯穿于一个平凡的张三身上，用简单朴素的方法，讲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令人如梦方醒，醍醐灌顶。
罗翔半年走红，红的是他课堂内容思辨清晰、逻辑严整、案例丰富、不失风趣，更是他课堂上带出的真实不虚、正义良知、独立思考、权利平等的精神理念……听他的刑法课，领会的不止是法律知识，更是人性本真、人生哲理、人权理念。
而他告诉我们：“法律要倡导良善的价值观，法律要倾听民众的声音，但要超越民众的偏见。”假如罗翔的学生进入司法系统，是否会少几个张玉环、呼格吉勒图，少一批鲍毓明、王振华。那我们是不是需要罗翔，并且需要更多的罗翔呢？
可是，罗翔退了。
仔细数数，方方逼退极左了吗？韩红逼退司马3忌了吗？艾芬逼退蔡莉了吗？劳丽诗逼退小粉红了吗？还有更多不可提及的人名……他们或消失、或避世、或去社会大学报道去了……我们何曾见过卑鄙者们逃之夭夭？何曾见过正义真正战胜过卑鄙？
就连一个通晓律令的法学大师，面对无耻甚至是非法的叨扰，也只能退避三分。这样令人作呕的网络环境、这样令人生厌的社会现实，很多人会说这是时代的悲哀。这是一个“悲哀”能了断的吗？
微博之下的卑鄙者们，容不得罗翔这样的人，他们不惜恶毒攻讦，造谣诋毁，必使罗翔们退而避之、甚至死而后快。而泱泱中华，2020多难的中华，泛滥的卑鄙者、通行无阻的卑鄙者，何其之多？
三
罗翔在微博引用的这句哲思，明显可以识别是出自一本书籍。
表达一份正向的人生观，引来无数课堂外的“黑张三”，他们将一句平常话引向政治，引向钟南山国家荣誉的英雄封号。这已经不是与常识距离遥远，这是背离常识、违反常识。这实在是超乎了罗翔的想象。
这与前半年的网络拳民、“祸国殃民的极左”们，将方方以莫须有的“递刀子罪名”推上网络火盆炙烤，其套路、其手法，没什么两样。
他们煽动网民情绪，裹挟网民认知，跟着他们的“国家口号”攻击某一个“良知”。为了达到他们的个人目的，“国家”这个词被他们玩弄在手掌，践踏在脚下。
还有甚者，那些荣誉加身金句频出的教授、主编、专家们……他们借国家冠以的“名头职务”，利用国家概念和网民的国家情怀，利用普通民众无法掌握的不对称信息，颠倒黑白、混淆是非、煽动裹挟网民的头脑，借此累积个人流量，获取不菲财利。他们比背离常识更甚一步，他们愚弄常识、操弄常识、玩弄常识。
比起这些卑鄙者们，方方、艾芬、张文宏、罗翔们，哪个不是说真话、说实话、说具体的话引领社会的正方向。可他们总是被围困、被雪藏、被逼退……
或许，在罗翔的法学世界里，这些卑鄙者们也是一类张三，是黑罗翔的张三，是黑三儿。这些黑三儿丝毫不在闭门讲学的罗翔意料之中、掌控之中，他们翻云覆雨，为所欲为，是真正应该被惩处的造谣传谣者。
四
罗翔是猝不及防。他没想到课堂外的黑三儿，比起课堂内杀人犯罪的张三们更为真实，更为穷凶极恶。法外狂徒张三，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绰号，他选择离开了微博。
可我牢牢记住了他留下的这句话，因为卑鄙者的诋毁，我记得更加牢固：“珍惜德行，不要成为荣誉的奴隶，因为前者是永恒的，后者却会很快消失。”
这是罗翔的一种自勉、自省、反思。会不会无端地影射谁，或者即便影射了谁，又有什么不可接受的呢？黑三儿们所谓的荣誉和英雄，难道脆弱得连一点影射都经不起么？
五
斯人无罪，怀璧其罪；其璧无暇，千夫凿之使其瑕。
六
千夫凿璧，亦有万众归璧。
当大礼堂冠以钟南山、张伯礼等人国家英雄荣誉之时，大礼堂之外的民众心里，立刻升起李文亮、艾芬、方方、韩红、张文宏等“非国家英雄”的形象了，今天，不过是又多了一个罗翔老师而已。
罗翔说：如果把诚实当做酒精，那么我现在所处的状态，可能也就劣质勾兑低度白酒。当然，希望能够慢慢地低度变为高度，而不要稀释为淡而无味的白水。
在他的课堂里，他会说：你想不想当二奶，反正我想；你想没想过犯罪，反正我想过……等等。毫不掩饰自己人性深处的本能，或可更好的展现人性里的诚实。
而法律本质是约束人性中的恶，并以惩恶为鉴戒，鼓励人性中的扬善行为。案例中的张三们，罗翔无不以他们为范本，传递着律法精神、也传递着律法以外人性的向善有序，人性的诚实不虚。
拿着砍刀的张三、偷车的张三，包二奶的张三，嫖宿的张三……给领导送假币的张三、用快递邮寄毒药的张三、被狗咬也咬狗的张三……正当防卫的张三、防卫过度的张三、紧急避险的张三……
在罗翔的课堂里，有世界上最传奇的张三、历史上最悲惨的张三，生活里最匪夷所思的张三……但他们都是平凡的张三。都及不上黑三儿们的毫无底线，比不过卑鄙者们的通天法术。
七
罗翔退了。不论他是否回来，他课堂里的那个张三，已深深刻在我的生活里。
我也会牢记那些张三的种种表现，或为鉴戒、或为信条，在生命的旅程里，保持与法律的边界、与道德的亲近、与人权的坚守、与诚实的对视、与思想的友好……
罗翔老师，远离让你失望的地方吧，做个自己世界里的张三。
谢谢你的课堂，其实我，也在努力地做一个诚实的凡人张三。
作者简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