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团长我的团，一个上海团长的自我修养 |二湘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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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剧之王》剧照有修改

疫情之下，一个上海团长的自我修养

文/ 诺澄

坐标：上海浦东，此次封控的重灾区。从3月9日开始，陆陆续续居家隔离了快40天。其实最初的10天日子不算难过，只因快递和外卖一切正常。只要沪上顶级四大男团“叮咚、盒马、美团、京东”还能如期赴约，居家隔离就依然是人间四月天。

真正的Hard模式是从宣布浦东浦西鸳鸯大法开始的。在无数个开着闹钟醒来的清晨六点，对着要戳破的手机屏幕，每每看到“前方拥堵”“运力不够”，还有逐一失效灰掉的购物车，我都会为懊恼为什么没有升级到5G。用5G流量加上电竞的手速，才有机会抢到一捆媲美爱马仕的崇明小青菜。

上海团长来了！临危受命的义无反顾

危难之际，上海团长带着我的团来了。毫不夸张的说，疫情时代，上海团长们双手擎起了这座偌大城市的物资供应。

最初，团长的形成完全是 “去中心化”的区块链模式，基本是“这单你上！那单我来！”入选条件就三个， “会微信，会接龙，会转账”。团购的东西也朴实无华，基本都是蔬菜。如果不团购蔬菜，就只能去啃小区绿化带了。接着是根据居委会定义的必需品，猪肉、鸡蛋、牛奶之类。再接下去，就百花齐放了。关在家里的我们能够克制灵魂对于自由的向往，却难以克制胃对于美好食物的向往。什么是必需品，群众特别特别需要应该就属于“必需品”。譬如，馒头包子对于中国人是必需品，面包黄油对于西方人是必需品。

一开始大家不太熟悉，还保持着低调和克制。终于一天，有人忍不住在团购群里问，“有人想吃草莓吗？”立刻一长溜“有”整整齐齐码了手机好几屏。于是，草莓团起来！再有一次，我前一分钟还在其他微信群看网上的段子说，“浦西的三黄鸡店停止营业，因为鸡在浦东，鸳鸯锅过不来”。切换回来就看到团购群里，邻居们已经开始团三黄鸡，团长放话，“我们浦东人民对于三黄鸡是有优势的！大家团起来！” 这样的货源获取能力和执行能力令人膜拜。

作者拍摄

网上有段子手说，疫情居家其实和监狱差不多。每个人都没有名字，都是以代码称呼。我是4-503，就是4号楼503室。唯有团长拥有把名字改成“团购的物品+团长”的特权，团草莓是“草莓团长”，团牛奶的是“牛奶团长”，团三黄鸡的自然是“三黄鸡团长”。团长姑娘觉得“鸡团长”不好听，要求改名字。物资紧缺，群众们为了吃对团长特别恭敬，于是说要不叫“凤凰团长”吧。过了几天，坊间有传言，我们小区在团“凤凰”，问那是什么好吃的东西，要求我们共享资源。毕竟“澳洲恐龙蛋“我们也团过，既然有”神龙团长”，那必须有“凤凰团长”。

我们小区绝对是“饿人谷”，邻里们对于“吃”这一件事不约而同有着巨大的热情。团长集结号吹响！虽然不免也会有黑心团长趁机抬高价格，但是我们小区的团长大部分都是邻居，非盈利、纯志愿，源源不断的动力就是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团点想吃的，度过封控中邻里之间美好的又一天。后来看到其他小区出现了一些“贪心”团长，譬如把108的肯德基套餐用138的价格卖给小区邻居，不得不再次致敬我们小区的团长们。2022之后房价应该和该小区的团购品质挂钩，从中可以看出小区居民的购买力、执行力以及整体素养。我觉得，我们小区一定会成为这一片的房价天花板。

我走上团长之路，纯粹是为了少做一顿饭而已。疫情期间，没有阿姨没有外卖，我和老公每天看小红书学习烧菜。看到肯德基社区大单送的宣传单，我在团购群里弱弱地问“要团吗？” 一分钟而已，一长溜的“要！”刷了几屏。原来小区有那么多“绝望主妇”为了少做一顿饭，勇敢团起来！于是，我踏上了我的团长之路，代号“K团长”，和007里面的M夫人一样神秘又厉害，有种临危受命的义无反顾。

接龙了！接龙了！团长要有客服的耐心和细心

开团的团长首先是建完一个独立团购小群。建完群是写群公告说明团购的内容和价格，并要求 “进群请修改昵称楼号+房间号”。但即使重要事情重复说三遍，总有人坚持不改。对着奇奇怪怪的微信名，团长只能在群里问，请这位 “火星的子民”，你的炸鸡需要用天问一号送出给你吗？

建完群后，开始接龙！以前我就在家长群里接过龙，但是从来没有当过龙头。在微信里面一阵捣腾终于把龙给开出来了。然后，当团长的凌乱从接龙开始。

微信群里对待“接龙”风格迥异。有的人怕自己没接成，就以刷屏的方式接龙，一口气接个六七次，就会造成重复统计。有人不知道怎么接龙，在群里不停@团长，“我要A套餐，我要A套餐，我要A套餐。” 行！我给你手动加上，但是可不可以加完了又要改。

有人从来不读接龙指示， “请按照楼号+房间号+套餐号+数量”写的明明白白，他非要这么任性！“2个A套餐和2个B套餐的标准格式是：A套餐 2份；B套餐 2份”，他非要B+A+A+B，请问这是free style谱曲吗？接龙是有导出到Excel，然后分列功能的，前提是要按照一定格式输入。对于任性的输入，团长只能后期手动修改数据。当然，这种高级的Excel技能，是团长们逐步经验积累的成果。我最初做团长的时候，还没有Get到这个高阶技能包。从接龙到Excel，我是用最原始的手动输入！！！好不容易整理完Excel表格，发现接龙被修改了，有人删除了自己多接的龙，有人修改了订购的内容。群公告不是说了，截单了截单了！为什么还要动我的“龙”。于是团长又要校对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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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些邻居被“即将断粮”的恐慌控制，100%做到了“三有三必”，就是“有码必扫，有群必进，有龙必接”。一进群，就到处找接龙， “龙呢龙呢？龙在哪里？” 他其实也没搞清楚在团什么，看到A套餐最高频出现，直接接龙，先占个坑位，接完了才问，这是在团什么？A套餐是什么？团长只能不停滚动播放团购内容、价格、以及预计到货日期。还有截止之后又不停有人进群苦苦哀求“团长，再加一单吧，救救孩子！要吃鸡啊！”于是继续改！

不停地改不停的对。做过团长的人都明白这种痛！团长绝对需要有客服的耐心应对每一秒都有信息跳出来的微信群，也要有足够的细心才能完成接龙到统计这个大工程。

联系供应商，团长在谈判桌上的杀伐果断

直到半夜，我终于把肯德基团购的统计表格准确无误地搞完，真的看到两眼昏花。接下去的关键卡点，就是和供应商再一次确认货源并且敲定送货时间。按照供应商的话说，每一天情况都在变，每一天政策都在变。今天可以用的通行证可能明天就不行了，还有今天可以走的道路明天可能就封了。

和供应商洽谈催货，考验的绝对是团长的沟通和协调能力。疫情期间，人力和运力就这么些，能不能准时出货，能不能按时运到，真的是要看团长的本事了。肯德基大单送上面有400电话，预订的流程是先打电话预约，被告知浦东已经爆单，最早要一周之后也就是4月5日才能送货。登记完了，第一个客服妹子说，等接单员24小时内回电，自然是没有等到。再打400，第二个客服妹子说，等到前一天接单员才会联系。不放心再打，第三个客服妹子说，现在接单员太忙了，已经确定不了什么时候会回电。都说钱财要“落袋为安”，我现在是反过来如果肯德基没收我银子，我就觉得“鸡”还是在天上飞。微信群里，不停有人在问，“我们的肯德基什么时候到啊？“明天真的可以不做饭吗？”“朋友小区昨天已经吃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啊？”这时候，团长真的是亚历山大。团长其实更加着急，就怕辜负大家的期望。于是不停联系肯德基客服。

到傍晚的时候终于有接单员联系我了。说ABCDEF六个套餐中，只有BCF三种了，你要不要，给你一分钟考虑。没有时间回去群里和大家再重来一遍接龙了，因为你不要后面排着一长溜团长呢。这时候绝对是考验团长判断力和决策力的时候。A套餐和B套餐都是炸鸡，不过B套餐是两人份，A套餐是一人份。没有时间纠结了，我当即决定，把A套餐全部换成B套餐吧，多吃点总比没有吃好吧。即使有人换了B套餐不要，肯德基现在也是硬通货，我有信心在小区之内转让。那一刻，我感觉我做的不是肯德基团长，而是小区期货交易员，手握几个亿的大宗商品交易！接单员又问，你先全部付款吗？当然！16000元我几乎是秒转！激动啊！肯德基终于肯收我钱了！这就是意味着，接单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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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终于明白了，在2022年的上海，肯德基炸鸡怎么会是“垃圾食品”呢？这根本就是我们的“精神食粮”啊！仿佛看到白胡子老爷爷对我说，“你曾经对我爱理不理，我现在让你高攀不起”。是的，我错了。可乐和炸鸡，现在居于上海人民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的顶端。哦，对了肯德基居然把“肥宅水”从原先的套餐里面拿掉了！也把我们的快乐拿掉了一个角。

疫情之下，和供应商的接洽中，无论团长如何能干，都还是“弱势群体”。供应商会临时换货，因为原材料没有了。也有供应商大幅度提高团购门槛，反正现在是卖方市场。团长们大多会为了尽快拿货而垫资。我们小区的鸡蛋团长，为了可以成团给到小区邻居，一口气团下了600板18000个鸡蛋！还有之前提到的凤凰团长帮大家团的三黄鸡被供应商黄了两次，如果再黄一次，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三黄鸡”了。

上海团长就像是冲锋陷阵的勇士，杀伐果断、披荆斩棘，为小区的邻里们撑起“民以食为天”的这一片天空。

收款码来了！团长财会知识大考验

搞定货源，敲定送货时间，进入收款环节。有些团长会等到货物到了，分发完毕再收款。现在货物运输的变数很大，团长怕到时候退款也很麻烦。所以，所以，不少志愿者团长都是垫资给小区邻居们服务的，少则几千多则上万。

对于收款这一件事，我本来以为发一个收款码在群里就完事了。我还是想得简单了呀！总有人不爱备注是几号楼几室。还有人不喜欢用收款码，喜欢单独发一个红包，团长统计的时候很容易漏掉。至于什么转账过一次忘记了又转一次的，还有两个分一个套餐的分别转账的，金额看错行转错的。没有经历过收款的鸡飞狗跳，就不是上海团长。反正我觉得，自己考了一个假的注册会计师执照，什么国际会计准则妥妥败给了最原始的现金记账法。后来看到有专业团长用快团团，接龙收款一气呵成，后悔怎么早不知道有如此方便的app，这可能就是业务选手和专业选手的差距。

风雨无阻等收货，团长体力大比拼

终于到了收货的这一天。大家从早上就开始摩拳擦掌，准备迎接炸鸡的到来。从一大早，邻居就在微信群里问，“炸鸡什么时候来呀？我到底是不做午饭呢？还是不做晚饭呢？”但是，团长真的不知道啊！再催也没有用啊！团长去催供应商也没有用啊，因为一旦货物上路，路上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对于团购这件事，最后其实和渣男差不多。他想来就来，不想来就不来。他答应来，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但是，他一旦出现，深更半夜、刮风下雨，团长们都要到小区门口迎接，还是欢天喜地的迎接。

当大家已经准备好把肯德基当夜宵的时候，炸鸡很争气的在晚餐饭点前来了。我和几个志愿者到门口，根据楼号分发。看起来简单的工作，却也因为没有经验而手忙脚乱起来。分货的时候，最怕的是是千呼万唤不出来的邻居。他们可能正在开视频会议或者忙其他事情。任由在群里呼唤打内线呼叫，就是不理不睬不出现。团长和志愿者只能守着一堆团购物资等。本来想放在楼下算了，看到小区里面饿得眼睛都绿了的流浪猫，怎么敢把炸鸡留在原地呢。等全部分完且全部分对，真的腰都累得直不起来了，分发团购物品绝对是对于团长的体力大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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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餐时候，小区微信群里热闹得像过节一样。邻居们玩笑说，真的在在过节呀，4月5日不是清明节嘛！今年用肯德基来庆祝清明节，特别贴切，“全阴节“吃“开封菜”（KFC）。还有邻居终于明白了 “吮指原味鸡”中“吮指”的意义。邻居们的朋友圈被炸鸡刷屏了，惹得周边小区一阵羡慕嫉妒。在2022年的上海，我也因为吃到了肯德基隆重地发了一条配有九宫格图片的朋友圈，以此纪念我当团长的初体验，有点魔幻，有点辛苦，也有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