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许江
中国人很早就意识到人与动物必然相邻而居的命运,远比刀耕火种更早,就开始饲养家禽,放牧牛羊,并在动物的身上,发现人的自身,寄寓不同的品性与希望。这种传统的极致就是十二生肖之说。这种生肖之说显示了中国人的先天之命,动物之性在这里演化成人的天性,人的未来生存之命。鸟之宽豪,羊之顺善,牛之朴勤,虎之威棱。浙西余东村农民好画雄鸡大吉图,寓意“五德”之念:文为鸡冠,武为鳞羽,信为报晨,义为呼食,勇为护斗,鸡成民德的化身。人们将动物的经验构成生肖的想象,构成一幅无所不在的天命舆图。
周雷天性温善,特别能体察这种动物的滋味。早年,他就以素描称著于国美几代学子。疫情中,他困守宅舍,心中却念着动物的自由与辽阔。这种念想积成一种痴,专情于iPhone、 iPad之类的数字工具,手抹指挑,驱动各类滤镜赋形的模式,闯入动物生肖的世界。并翔天潜地,沉思积讯,与动物为邻,与生肖合居,一发而不可收。现在,这个丰繁的“动物世界”,五彩缤纷,出神入化,向我们开放。
周雷的生肖动物图,造型极生动,虎兔鸡犬,行奔坐卧,各有各的端倪,各有各的特质。动物的造型伴着生肖话语的想象展开,却不仅仅是习见的想象,而是有一种网上绘画的即时的发端。似乎是动物的基本形被把握之后,接下来便是动物本身在频上自由的表演。造形中强调大块面的生动,首尾相应,爪足并生,躯干蕴万千的变化。周雷的构图颇有金石印篆之功。中国印篆虽然只有几个字,却朱白交替,纵横有致,疏密中构成无尽山河。周雷窥得个中的密钥,让动物依势而长,循形就意,端出万般变化。动物之形,恻影俯视,盘桓大度,正自有书简与汉碑的滋味。金石碑风,让小画存大气,其中又有虎翼、牛角等诸般奇形妙想,频添不尽生趣。
这生肖动物园,用笔极生动。光溜溜的荧屏,用笔难滞难稳,在周雷却自由潇洒,点划涂抹,无所不尽生动,因荧屏的快捷,又练出一种纵横飘撇、手笔洒然的快意。实形与构线,相即相离,形成结网织造的感觉;诸多点划各异的短线编就色块的肌理;似有不周的杂线却意在以吉光片羽,来滤去碑刻的滞重,营造频上绘制的自由与松快。那色彩自不待说,春夏冬秋,斑斓世界怎一个了得!
中国的生肖,西方的星座,其意俱在人的性格与命运的预测。周雷还画了星座的系列,但形与色却与生肖判然有别。这星座一样人的图腾,却兀自带有毕加索的岩画线条和造型的风致。色彩艳丽照人,直若天书般涂鸦生气,惠风在衣。渐渐地,一机在手,趣形在胸,周雷信手拈来,将生活常见之景色人物入画,其风神却得金石瓦当、封泥陶片之助,中国的传统民间在他的心中和掌上打滚,留下的都是生活的趣影与戏作。传统的民意,有俗野粗简的特征,自然地在此流溢,积成神气,渐入一片化境。
除去数字绘画,周雷还做了不少小塑。这些小塑全然民间的风味,或陶土封泥,或木雕彩塑,莘莘然蓄蕴妙拙粗简的谐趣。中国的《诗经》中最有趣和最上口的是《风》,“风”中的草木俱在人心。周雷的艺术正有这种“风”的生姿活态。他常在外形的木讷中包裹内在的坚毅,仿佛用一种不经意的痴梦,来隐藏生命的意涵,既漫不经心,却又一往情深。此又是稚巧的一番高境。
生肖与星座,是人的性格与命运的预示。周雷的数字绘画也或是未来绘画的一种预示?与他的绘画本身带给我们的惊喜和快乐相比,生肖只是我们进入其中的由说。周雷的绘画和雕塑变化横生,风趣无尽,让我们发现一个新的周雷,一个无尽的周雷。
浙江赛丽美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