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老男人的性骚扰，女明星和普通人都同样可怜
最近一连串好莱坞丑闻刺激到什么程度呢？每隔两天就有一个巨星被曝光性骚扰等黑历史，跌落神坛。
最近一位，是两届奥斯卡影帝，达斯汀·霍夫曼。他最被中国观众熟知的角色，是《毕业生》中迷茫的社会新人，和《雨人》中那个患有自闭症的数学天才。
这样一位演技精湛、外表英俊的男神级演员，被女作家安娜·亨特发表的文章控诉，他当年在《推销员之死》的片场，对年仅17岁的实习生安娜进行了为期五周的性骚扰。
在这篇文章里，安娜描述了许多当年达斯汀·霍夫曼对她进行性骚扰的细节。
比如，霍夫曼在安娜工作的第一天就要求她给自己做足部按摩；他的调情和轻浮都是公开性的，他经常抓安娜的屁股，并在她面前谈论性事。
在一天早上，安娜去霍夫曼的房间为他点早餐，霍夫曼“露出玩味的笑容”对她说：“我要煮熟的蛋蛋（双关）……和半熟的阴蒂。”
受到这样的语言骚扰后，不知如何应对的安娜跑到洗手间哭了起来。
在安娜的叙述中，抓屁股、下流话挑逗，这样的举动在这五周中反复发生。而当时面对安娜的反抗，和骂他是“肮脏的老男人”的控诉，霍夫曼也丝毫不当回事儿。
这则大丑闻被曝光之后，霍夫曼很快发表了致歉声明，称：
“我对女性抱有最大程度的尊敬，我为任何曾让她感到不适的举动感到难过。我很抱歉，这不能反映我本质是怎样的人。”
这模棱两可、含糊其辞的声明，并没有直接否认自己对女实习生做过这些行为。
而这种令人失望的回应，我们前两天刚见过一份——
它来自另一位被指控性骚扰年轻人的奥斯卡影帝，《美国丽人》、《纸牌屋》等知名影视的主演，凯文·史派西。
不同的是，公开指责史派西多年前曾对自己进行性骚扰的，是一位男演员——安东尼·拉普。
拉普称，1986年，年仅15岁的他曾在史派西的纽约公寓中参加派对，在派对后遭到了史派西的骚扰。
凯文“像新郎抱新娘进门那样”把他抱起来，然后趴在了他的身上，“他试图勾引我”，不过最后他还是离开了，没有发生更过分的事。
事件引爆后，凯文·史派西的回应却造就了史上最让人膈应的一次出柜：
总结一下就是——“30年前的事我不记得了，如果我真那么做了，我真诚地道歉。话说，这件事鼓励了我，让我突然想出个柜。”
要知道，史派西此前曾多次在访谈中对关于自己性向的问题避而不谈，还曾说过这种问他人性向的问题“和霸凌同性恋青少年无异”。但这么大的丑闻一出，他态度却转变如此之大，难怪难以得到信任。
事情的后续发酵中，还有多位曾参与史派西在伦敦的戏剧公益事业的年轻男演员站出来，称圈子里都对他的恶劣行为有所耳闻。
因为性骚扰黑历史的影响，他作为男主角的美剧《纸牌屋》也受到了牵连——出品公司Netflix已经表示剧集将无限期停摆。
而最近因为自己的性骚扰丑闻而让事业受损的，也不止史派西一个。
这两天，另一位被多位女星控诉性骚扰的是曾拍过《X战警3》、《尖峰时刻》系列的导演，布莱特·拉特纳。
在这几位女明星的控诉中，布莱特·拉特纳曾对着女星手淫、给女星看前女友的裸照、骚扰跟踪甚至尾随进厕所，甚至女星凯瑟琳·汤恩自称曾被他骚扰半年。
负面影响迅速发酵，拉特纳本来为《花花公子》创始人、兔女郎之父海夫纳拍摄的传记片，因此搁浅。
传说中要接拍此片的“少爷”杰瑞德·莱托也迅速发表声明，称不会和他合作。《花花公子》方面的发言人也表示已经暂停了对方公司的全面合作。
而最近这一连串把好莱坞男神、大佬黑历史曝光的行为，无疑都是从10月哈维·韦恩斯坦被指控性侵开始的。
韦恩斯坦的事情已经发酵了一个月。先是《纽约时报》报道揭露他几十年内涉嫌对8位女性进行性骚扰，再是两位女明星阿什利·贾德和萝丝·麦高恩站出来曝光，韦恩斯坦不仅对她们实施了性骚扰，还付给她们封口费、让她们签保密协议。
但受害者可能远远不止这几位。随后，也有其他女明星也站出来，讲述自己当年曾被这位好莱坞巨头滥用权力、实施性骚扰的经历。
在一定程度上掌握了演员命运的韦恩斯坦，肆无忌惮地让试镜的女演员屈服于自己的“红沙发”，明里暗里都写着权色交易的规则。
而韦恩斯坦之所以能为所欲为，是因为他掌握了旁人难以企及的资源和人脉，甚至可以说是一条通往奥斯卡的必经之路——
他参与制作和发行的电影拿了300多个奥斯卡提名，70多次获奖。2015年就有人统计过，仅在过去的两年里，韦恩斯坦的名字就在奥斯卡获奖感言中被提及34次。
在好莱坞的名利场里，与其感谢上帝眷顾，不如感谢韦恩斯坦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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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斯卡第一位90后影后詹妮弗·劳伦斯当年的获奖感言是：谢谢你哈维，谢谢你替我挤掉了所有竞争对手！
从制片人韦恩斯坦到各位顶级演员的崩塌，这一系列爆炸新闻的本质，其实都被最近那首神曲《逐梦演艺圈》唱尽了——
人们都说演艺圈很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乱
有不少流氓导演色制片人也容易被骗
那些被曝光的丑闻坏蛋
瞬间都让我觉得好难好难
而整个这一系列的丑闻里，更加耐人寻味的是这些恶行能绵延数十年的土壤和逻辑。
虽然大部分和韦恩斯坦有过合作关系的知名女星都表示：我和他合作时没有遭遇这些，也没听说过类似的指控，对此我感到非常震惊，强烈谴责这种行为，支持受害者发声blabla。
但是也有从中获利的人出来承认了和韦恩斯坦的特殊关系。比如1998年的奥斯卡影后格温妮丝·帕特洛，她是靠韦恩斯坦而得奖的“水后”几乎是公开的秘密，如今她也说，自己当年被韦恩斯坦骚扰过。
所以，这也许并不是一个老淫棍和无数白莲花的简单故事。被现代价值观所不容的性骚扰，某种程度上却是这个行业互利共赢的无奈现实。
有无数证据可以证明，权色交易是整个圈子都默认的规则，但是没人会傻到去撬动这坚如磐石的阴暗面。
韦恩斯坦自己的道歉声明中承认自己有这些行为，并且说这些做派是从六七十年代的好莱坞继承来的。
而那时候的好莱坞，性感女神梦露曾这样坦率地在自传里描述：“对，我跟制片上床，大家都那样，你不照做，门外就有另一个女孩等着。”
而圈内人知不知道呢？事件曝光后，有些明星称自己早对韦恩斯坦的行径有所耳闻，比如查理兹·塞隆和安吉丽娜·朱莉。
韦恩斯坦的好友昆汀导演也不得不承认，他数十年来一直知道韦恩斯坦骚扰女明星，为自己没有早些和他停止合作感到羞愧。
圈内人也有过一些试图揭露这些大佬恶行的举动，比如动画片《恶搞之家》里曾经有这么一个情节：年纪最小的主人公还赤身裸体地奔出来，喊着“救命！我刚从凯文·史派西的地下室出来！”
这部动画的导演赛斯·麦克法兰在奥斯卡颁奖礼上也曾调侃过当年的五位女候选人：
恭喜，这五位女星不用再假装对哈维·韦恩斯坦感兴趣了。
截图自 @谷大白话 的视频
麦克法兰说这是听了自己女星朋友的遭遇后进行的一次反抗，可是反抗也只能点到为止。
甚至就连《纽约时报》的曝光，之前也受到了无数阻拦。早在04年就有《纽约时报》的记者想揭露韦恩斯坦的行为，却被韦恩斯坦本人施压，主编撤销了报道。
所以，这是一个“从来如此，便可以继续下去”的畸形生态。
而这个畸形生态能一直持续下去，很大程度上因为受害者及所有圈中人为了谋生，而选择对权力妥协，哪怕不顺从也只能沉默。
就和其他所有职场性骚扰的受害者一样，当下受了欺负却不敢反抗、不敢揭发的好莱坞女星大有人在。
《纽约时报》在评论为什么没人敢揭露韦恩斯坦时说，“更有名的女演员害怕发声，是因为她们有工作，而不那么有名的女演员害怕，则是因为她们没有工作”。
无论身处哪个级别，只要还没有强大到能无视权力的操纵，这个问题就走入了死胡同。
此外，在前面的几个事例里，还能看到一些“理性”的规劝者——
被达斯汀·霍夫曼性骚扰的17岁女孩，向别人求助时却被告知，“为了拍摄需要‘牺牲’一些自己的价值”；
被导演布莱特·拉特纳骚扰的女星奥利维亚·玛恩曾咨询律师，律师却劝她，最好不要得罪这么一位大导演；
每个身处这种环境里的人为了讨一口饭吃，不仅学会了无视、忍耐、欺骗自己，甚至可能会在习惯了之后告诉新人，学会忍气吞声吧，你怎么可能斗过他呢？
所以，不管是性骚扰的加害者还是受害者，其实都默认了这样一种逻辑：用令人满意的方式（性）取悦位高权重者，否则就别想在这个行业里混下去。
说白了，这是权力极度不平衡产生的畸形的生存法则，这些性骚扰本质上是身居高位者滥用权力实施的职场性骚扰。
演戏挣钱吃饭的好莱坞，当然也是一种职场。而它今天所被揭露的丑闻，只不过是职场性骚扰在每个国家、每个领域作恶的冰山一角。
就在好莱坞性骚扰丑闻发酵的同时，英国也曝出了同样的事情，只不过是发生在政坛——
据英国《每日电讯报》报道，36名英国保守党内阁议员涉嫌性骚扰，行为包括让女秘书买性玩具、对女同事毛手毛脚又向她们付封口费。
被指控“摸了女记者大腿”的国防大臣法伦黯然辞职，他否认了对他的一些指控，但对BBC记者说：“文化悄然改变，在10年、15年前可以被接受的行为，现在已经变得不能被接受了。”
可见，在太多的领域中，手握权力就可以对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实施性骚扰的思维，依然被很多人视为“理所应当”。
不说那么遥远的，就在我们的身边，职场性骚扰事件也层出不穷。
社会新人最大的噩梦，就是在职场中碰到一个熟谙性骚扰套路的前辈/上级。在以往的新闻报道中，我们能看到的是，轻则轻佻的言语和暗示，重明目张胆的咸猪手甚至性侵。
面对滥用的权力和霸凌时，无论是女明星还是普通人，都一样可怜而可悲。
可怜可悲之处不仅在于，受害者很大程度上因为性别和权力弱小而遭受了不公正的对待，还在于事件曝光后他们反而会遭到指责。
还是回到韦恩斯坦事件。那些曾屈从了韦恩斯坦并从中获利，现在又站出来揭发他的女星，被一些人视为“你有什么资格反水”，还被指责为无情无义的戏子。
也有不少人这样质疑：这么多年前的事儿了，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炒作？跟风？蹭热度？
更有人拿出了“作品至上论”为自己喜欢的涉事明星叫屈：我们只看重他拍出了那么多好作品，为什么要揪着他那么久以前的事儿不放呢？
可是，不管受害者是不是也在这种交易中不完全清白，不管性骚扰过去了多少年，不管加害者有多么优秀的业务能力，这都不会改变一件事——
职场性骚扰的本质就是滥用权力、欺凌弱小，而好莱坞已经在利益的驱使下，被捂住嘴太久了。
恰恰是那些选择发声的人，不管是出于怎样的目的，他们都一丝一丝地打破了这片令掌权者满意、令弱小者畏惧的沉默，这样的行为本身就有非常可贵的价值。
这样的开端，如果能推动行业反省，推动对弱小者的保护机制，推动对大佬的权力限制，而缔造一个涤清了男权压迫、权力滥用的好莱坞，本也是社会进步的幸事。
往大了说，无论哪个职场都该给那些敢于反抗不公权威的新人足够的支持和保护。无论哪个领域，都不该被少部分人的膨胀欲望变得肮脏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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