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莫小北
教育市场化,即把教育作为受教者和施教者之间的交易。如今,教育市场化催生的校外补习虽名为影子教育(shadow education),却大有“喧宾夺主”的架势。那么,教育市场化会带来哪些负功能呢?
其一,曲解了教育的本质。教育不仅包含具体知识的传授,还被期待激发主体性与热情、致力于学习能力的培育和塑造,是谓“元学习”,即“教育的目的在于:使人能够继续教育自己”。影子教育作为交换的商品,可见、可控、可比的成绩是其首要“卖点”,麦当劳化的教育机构模式突出了合理的不合理性。教育市场化更强调对工具性目标的追求,赋能不如“卖鱼”,不免会陷入短视、近利的困境。(“育人”本就不是教育市场化的承诺。)
其二,加剧了内卷的焦虑。在今天,教育市场化也成为仓鼠之轮(“穷忙”)一种机制:没有反思的意愿、能力和空间,被迫裹挟进热情又迷茫、积极又空乏的队伍中。过密化的教育铺张助推了海平面上涨,只能让船上的人更感颠簸,于是太多人都忙于把船造稳造大,而无心享受徜徉的甘甜,去提高、充实和实现自我。内卷导致边际效益递减,但是为了“谋生”(而非“发展”),我们只能陷入在应对焦虑中加剧焦虑的悖论。此时,教育市场化也就从手段成为了目的,外包本身就是终点,是我们缓解焦虑的安慰剂。
在今天,与焦虑并行的,是倦怠;与狂热同在的,是空虚。诺弗曾说:“现代社会,人们只有在忙得透不过气的时候,才能够不抱希望地活着。……凡是从早到晚都要为最起码生活操劳的人,不会有时间去悲愤或造梦,他们为生活激烈挣扎,而这挣扎所发挥的是一种静态而非动态的影响力。”
也就是说,水深齐颈的灭顶之灾不再只属于弱势/底层群体,我们遭遇的危机与其说是物质或世俗层面的,毋宁说是精神或灵性层面的认同危机:对“我是谁”(以及相关的“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我该做什么”等)的探索与追寻,让位于“别人在做什么”的参照、模仿和竞争(Jesse Schell:确定某件事情上谁最优秀,是人的基本冲动)。于是,每个人都是他人的副本,没有原件的副本,每个选择都是另一个的翻版,另一个又是再另一个的翻版,如同套娃,我们被锁链在了一起,然而,“如果我们用别人的观点来认识自我,只会使自我认识更加模糊”。
——这,或许就是我们不得不卷入教育市场化,却又倍感疲惫的结构性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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