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年生意经：西班牙的传统斗牛，为何正悄悄「移民」南美洲？

这是新消费内参第1208期文章

来源：新消费内参

作者：鲍妍伊

西班牙的「国技」斗牛到底是怎么回事？

近10-20年间，关于斗牛「究竟是是血腥的残杀还是华丽的表演」的争论一直没有停止过，媒体上，类似「一所斗牛培训学校训练青年宰牛为乐，不顾公众日益高涨的愤怒情绪，在短短四天内就宰杀了24头牛」的报道也时不常出现，同时被大量环保主义者所炮击。

就西班牙本土来说，当地公众对斗牛的支持度也逐年下降，在2017年的一次调查中已经显示，有超过半数的受调查者对斗牛运动持反对态度。公众对斗牛的抗议活动也层出不穷。比如，动物保护者赤裸上身，在身体上涂抹“血迹”，反对西班牙议会试图将斗牛列为国家遗产。

说到这里，大家或许已经开始认为斗牛一阵残忍的陋习，残忍不残忍在此不做评价，但是准确说，「现代斗牛」是一种运动或表演，至少我们观看的斗牛现场，本身具有完善的体系和规则，而不是一句传统那么简单。

当然，斗牛的确具有悠久历史，这也是一种狩猎文化的延续，当时的人们捕猎、用牛做游戏，甚至投入战争（用来开路），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斗牛还是贵族之间的娱乐项目，到18世纪中叶，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五世认为，这项运动可能对王室成员造成伤害，因此下令禁止。

这一活动就转向了民间。1743年，第一座永久斗牛场在马德里建成，此后斗牛士逐渐职业化，斗牛也演化为一个行业，并形成了完整的经济链条，涉及斗牛士的培训、旅游、（斗牛）养殖、娱乐等多个行业，平均每年占国家GDP的0.25%，但对具有斗牛传统的地区来说，这一占比可能要超过两位数。

从每年的3月19日圣约瑟夫日开始，到10月12日西班牙国庆节，这长达7个月的日子都是斗牛季，还有不少外国旅客前来观看比赛，目前无法完全禁止斗牛，可以说比起文化传统，更重要的就是产业原因。

我们目前能看到的斗牛表演，共有引逗、长矛穿刺、上花镖及正式斗杀四个部分。

引逗是由三个斗牛士助手负责引逗公牛全场飞奔，消耗力气。

接下来由长矛手骑马带甲，用长矛头刺扎牛背颈部，进行放血。受刺后的公牛会越发凶暴猛烈。

然后，后花镖手徒步上场，引逗公牛并将带利钩的花镖刺入背颈部，以刺中放血为目的，如果花镖刺入太少，会也使主斗牛士增加了难度。

最后手持利剑和红布的主斗牛士上场，开始进行引逗牛的表演；在最后刺杀阶段，斗牛士以一把带弯头利剑瞄准刺向牛的心脏。

另外，每场斗牛都有主席团 主席负责主持、计时、对斗牛士的最终成果进行奖惩。

当然，这一过程，对斗牛士和其他助手来说也存在相当的危险，新闻中对于受伤或不幸死亡的斗牛士的报道同样不时出现。根据斗牛研究专家Alexander Fiske-Harrison的统计，自1700年到现在，有530多斗牛士死在斗牛场，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

惊险是这项运动最大诱惑力，但对于公牛和斗牛士来说，或许都是残忍。随着反对声的增高，观众的数量也在逐年下降，根据西班牙政府的报告显示，其中还大部分是外国游客。

其中最具标志性的是事件是2012年1月1日开始，巴塞罗拉禁止了持续数百年的斗牛赛。

我们可以将其视为文明的进步，但同时，它对其他行业的波及也相当广泛，而这些人都做好准备了吗？

斗牛正「移民」南美

根据一个公开数据，斗牛行业的就业人数约为20万人，占到全国劳力的1%，这其中应该包含了很多外围人士，甚至可能包括旅游业者等，随着行业的逐步紧缩，也有不少人已经转行。

但这其中不包括斗牛士。

斗牛士作为一个正式的职业，从业者需要接受正规的训练。在西班牙，一个优秀的斗牛士需要从10岁起进入斗牛学校进行训练，而且成功率是千里挑一的。

甚至在大多数的反对中，把成为斗牛士当作目标的青少年数量仍非常多，在某些地区，斗牛士甚至有些像西班牙版的美国梦。他们大都从10几岁开始接受训练，最初并不是杀死小牛，而是由两个接受训练的男孩一组完成，一个扮演斗牛士，另一个扮演公牛。

当然，最终他们还是要开始与牛搏斗，此外，观众看到的大多数斗牛士都是男性，但其中也有女性的存在。根据《华盛顿邮报》的报道，一位名叫桑德拉·莫斯科索的27岁女斗牛士（采访时年龄）接受了采访。

这些梦想通过斗牛改变生活的人们首先受到了冲击。因为在西班牙，除了马德里等大城市还有大量游客前来观看斗牛表演，在中小城市，斗牛运动几乎销声匿迹了。

根据《华盛顿邮报》这篇报道，在西班牙一些城市仍会拿出不多的预算来赞助斗牛比赛，但次数非常少，斗牛士想要出场表演也非常困难。

同时根据西班牙法律，职业斗牛士要雇6名助手，这就是说，一位斗牛士离开这个行业，最少造成7个工作岗位消失。西班牙约有20万人依靠与斗牛相关的工作生存，废除斗牛大大增加失业率。

不过，这些人也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前往南美。

世界上有斗牛传统的国家显然不止西班牙，它的邻国葡萄牙也有斗牛运动，不过由于不会杀死公牛，因此也少有关注。不过，比起西班牙，更为危险的要属墨西哥等南美国家。

在西班牙，法律规定上场表演的斗牛士必须年满16岁，但拉美没有这样的保护性规定，甚至有5岁的儿童上场表演过。英国媒体曾报道过，墨西哥的斗牛场有一位名叫米切利托的明星斗牛士，他曾击倒56头公牛，割掉106只公牛的耳朵，报道时，他只有10岁。

尽管他还是个孩子，但是据测算，他每击倒一头牛就能收入3600英镑，一年约14.6万英镑(合人民币)220万元。

在这里人们能见到许多身量比牛高不了多少的小孩上场比赛，《纽约时报》报道认为，当地斗牛活动组织者（如墨西哥斗牛公司）认为，儿童斗牛士更容易吸引更多观众前来捧场，带来更多收益。

墨西哥城斗牛场的历史远比不上西班牙，它于1946年开幕，但是，是世界上最大的斗牛场，可容纳4万以上观众同时观看比赛。斗牛场共58层看台，每年的11月到下一年3月是墨西哥的斗牛季节，其余的时间里还用来进行拳击比赛。

每年，有众多外国游客赶来观看比赛，这里的斗牛季在时间上晚于西班牙，所以在以前，西班牙斗牛士在自己国家结束表演后，会到利马、墨西哥来参加几场比赛，完成一年的行程。

这里的表演，对那些顶级斗牛士来说不过是外快，但是，由于现在西班牙国内斗牛表演大幅减少了，于是南美洲的斗牛表演就越来越往他们的主业方面发展了。

斗牛表演在下午4点开始，11月到4月的周日，墨西哥广场周围，中午就已见摊贩林立、车水马龙，充满节庆气氛。3点钟以后，本地人和游客陆续进场，贩售零食的小贩更活跃于座位间叫卖。四点整，号角响起，执事领着斗牛士和助手绕场，请求主席允许斗牛……从酒店、餐饮直到其他的观光旅游服务，原本在西班牙的斗牛产业链如今搬到了南美，而一位顶级斗牛士参加的表演，还可以让门票炒到高价。

除了斗牛士的外流，由于西班牙政府逐年减少给予斗牛学校的拨款补助，导致大部分普通的斗牛学校和作为后备军的年轻斗牛士也不得不出走美洲大陆。

或许未来会发生这样的情况，斗牛成为只有在南美洲才能一窥究竟的运动。

疫情之后，西班牙还有斗牛吗？

如果说在环保重压下，西班牙政府也仍会保护本国这一珍贵的文化财产，那么2020年发生的疫情，才是上一次的经济危机后又一次对西班牙斗牛的真正沉重打击。

由于西班牙休闲旅游业的屡次关闭，公牛的饲养者们担心会出现最糟糕的情况——养殖场里那些用于斗牛比赛的半野生公牛，很可能会被直接送往屠宰场，而不是万人瞩目的比赛中心。

这里又需要一个解释了，在墨西哥等地使用的斗牛是北非捕获的公牛，但西班牙，表演的公牛是一种半野生的品种，现在的牛的DNA全部来自于西班牙最早的几头被人们捕获的公牛。现在全世界范围内，这种斗牛的后代都只剩下10万头了。

一位名叫费尔南多·古兹曼的西班牙养牛户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放养这些公牛，这对环境保护有着重要意义。Euronews这一报道还指出，斗牛产业的崩溃将产生深远的影响，很有可能在西班牙引发一阵经济动荡。

因为，2020年马德里斗牛季的取消将给这个城市带来4亿欧元的损失。报道中称“尽管之后的露天活动将获准举行，但活动本身仍会受到严重的人数限制，换而言之，这些活动还是施展不开。”

但根据实际发生的情况看，去年各国旅游业的收入几乎都降到了。拉斯文塔斯斗兽场的经理拉斐尔在接受采访担心，社交距离的规定将阻碍企业发展，但当时的预计简直过于乐观。

这样的连锁反应实际上会对养牛业造成最毁灭性打击。这种伊比利亚牛是为斗牛而生的，一头见习斗牛士的小牛要养3年，正式上场表演的成牛则要至少养4年，同时因为它的品种和最终用途，实际上要缴纳重税。

同时，它育成时间长，饲料转化率低，重要的是产肉、产奶都低，想来口感也不好，尽管动物保护人士认为他们最终都要被屠宰，但屠宰之后也不会有太多经济价值的。

换句话说，这种牛除了宝贵的古老基因，实在没有什么其他对人类有用的地方了。因为它几乎是唯一不为产肉、产奶而选育出来的牛种，也最大程度保留了它们作为原始牛种的机敏和野性，原本靠着斗牛业这条完善的产业链，它们的种群还能够得以保存。

目前，疫情带来的不确定性已经很难让养牛人再继续维持这么大规模的养殖，而沉重的税金恐怕会让一些养牛人放弃这一行业。和人不同，这些牛也很搬家到南美洲，何况南美洲已经有了自己完善的养牛产业。

话题说远一些，在所有的养殖业中，大家追求高产都是必然的，也因此很多动物品种（千万不要以为猪只有一个品种）因为相对低产而快要灭种，或饲养数量极少，成为售价高昂的稀有产品。而伊比利亚牛，它几乎没有经济效益，相信不会有人去特意饲养。

如果有一天西班牙彻底没了斗牛业，是否也意味着它们中只有少部分的幸运儿能够作为文化传统的一部分，在动物园里接受保护，在安逸的生活中渐渐褪去身上的最后一点野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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