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鸟，用一生守护承诺

候鸟知多少？

候鸟每年都要有规律地改变栖息地，这种行为在动物学上称为“迁徙”。相对应的，终年在一个地方栖息的就叫留鸟。

绝大部分候鸟的路线常年不变，都是南北走向。一般来说它们会在秋季离开繁殖地，向南迁往温暖的越冬地，第二年春季再从越冬地向北飞回繁殖地。

候鸟迁徙有没有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没错，就是“候鸟式老人”。他们会在天气转凉的时候离开北方，去南方过冬，等到第二年夏天再回到北方避暑。

2022年10月10日，首批越冬候鸟已飞抵海南东寨港

但候鸟并不全是因为怕冷才向南飞，主要是因为寒冷的气温把水和食物，甚至土地都冻住，于是这些鸟没地住，也没吃的，只能为了食物和住所向南飞，这也是为什么说候鸟是为了生存而飞。

那你可能就问了，候鸟直接留在南方不好吗，这来来回回的，多折腾呢。

这是因为热带地区的留鸟和天敌很多，不仅不一定能抢到吃的，还有可能自己变成食物。而寒带、温带地区有丰富的食物资源；高纬度地区的夏天日照时间长，提供了充裕的觅食时间，很适合喂养雏鸟；重要的是，这里“常住居民”少，威胁和竞争也少，这或许就是鸟类的反内卷吧。

家燕回到广东省，衔泥筑巢，繁衍后代

你也许可能听过候鸟的分类：夏候鸟和冬候鸟，其实这个分类并不是固定的，而是针对地区来说的。比如说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家燕，它们在中国繁殖，因此对于中国来说，家燕就是夏候鸟；秋冬之际，家燕会飞去东南亚越冬，对东南亚来说家燕就是冬候鸟。不难理解，候鸟在繁殖地就是夏候鸟，在越冬地就是冬候鸟。

在加拿大哈得逊湾的北极燕鸥

候鸟迁徙的距离有远有近，像北极燕鸥就在北极繁殖，却在南极越冬，从地球一端到另一端，单程飞行距离超过20000千米，堪称“迁徙距离之王”。

迁徙之路

全球有八条候鸟迁徙路线（也有说是九条迁徙路线的），其中有三条路线贯穿我国全境，分别是西亚—东非、中亚—印度，以及东亚—澳大利亚，在我国继续细分形成了西线、中线和东线三条迁徙路线。

全球候鸟八大迁徙路线

图源：《中国国家地理》2016年06期

这条穿过我国的“东亚—澳大利亚”线是全球候鸟种群数量最庞大的迁飞线路之一，因此东线也是我国三条线路中最拥挤的。

东线包括在东北地区、华北东部繁殖的候鸟，它们可能沿着海岸向南迁飞到华中、华东或华南甚至东南亚各国越冬；或由海岸直接到日本、马来西亚、菲律宾以及澳大利亚等国越冬，可以说这条线几乎包含了我国东部沿海省份。

东北有许多的湿地、沼泽、沿海滩涂和湖泊，这些水域既可以是一些候鸟的繁殖地，也能为经停的候鸟提供补给和住宿。

在齐齐哈尔扎龙湿地的丹顶鹤

位于辽宁省东港市的鸭绿江口湿地是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大站”，每年3-4月，约有20万只水鸟，包括大滨鹬[yù]、斑尾塍[chéng]鹬、大杓[biāo]鹬、白腰杓鹬、黑腹滨鹬、灰斑等鸟种在鸭绿江口沿海滩涂停歇和补充能量。

成群的侯鸟汇集在鸭绿江湿地上

其中鸭绿江口数量最多的是斑尾塍鹬，每年北迁时有接近总数40%的种群会在这里停歇。斑尾塍鹬体重通常只有半公斤，但不要小瞧了它，它可是鸟类中连续飞行的冠军。

正在觅食的斑尾塍鹬

每年3月初，斑尾塍鹬从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出发，一路向北，靠消耗体内蓄积的脂肪，不眠不休不食地飞10300公里，然后到达“中转站”鸭绿江口，在这里休息和进食，大概休息一个月左右。

到了4月底，休息完的斑尾塍鹬继续踏上旅途，不停歇地飞向繁殖地北美洲阿拉斯加，等到9月再返回澳洲，来回将近3万公里。

斑尾塍鹬

如果没有鸭绿江口这样提供食宿的“驿站”，很难想象它们将如何完成不眠不休的漫漫长路。

东线还有一个重要的越冬地——鄱[pó]阳湖，位于江西省北部，是我国面积最大的淡水湖泊，最多时有超过70万只鸟类来此越冬。

鄱阳湖的白鹤群飞

白鹤只有在飞翔时才能看见黑羽

鄱阳湖是典型的季节性湖泊，春夏季水量充沛，湖水漫滩；秋冬水位降低，露出大片湖底，形成草海、泥滩、深浅水区等湿地栖息地，能满足不同鸟类的饮食要求，堪称候鸟宝地。

白鹤展翅

在鹤类家族中，至少有四种（白鹤、白头鹤、白枕鹤、灰鹤）冬天会到这里来过冬，特别是白鹤，目前全球只有约4000只白鹤，来鄱阳湖过冬的就占了全球白鹤总数的90%以上。但这也有个问题，就是白鹤的越冬地过于集中，好比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再加上数量较少，因此白鹤也被评为了“极度濒危”。

中线包括在内蒙古东部、中部草原，华北西部地区以及陕西地区繁殖的候鸟，冬季可沿着太行山、吕梁山越过秦岭和大巴山区进入四川盆地；或者经过大巴山东部向华中或更南地区越冬。

这条线路颇有一丝神秘，要翻越重重高山才能到越冬地。不过机会也是与挑战并存的，高山是非常好的地标，而且南北向的山脉有强劲的风，聪明的候鸟会借着这股好风，送自己上青云。

江西遂川“千年鸟道”

黄河湿地也在这条中部线路上，尤其是河南省黄河湿地，它处于中线的咽喉部位，西起三门峡，东至濮阳，跨度600公里，总面积14.24万公顷。这里有“豪华住所”——广袤的滩涂和水域、大中型水库，还有充足的食物，因此每年秋冬季节都会有大量候鸟在此栖息。

其中三门峡湿地被称作“天鹅之城”，每年10月份到次年3月份，前来三门峡越冬的大天鹅（也叫白天鹅）在一万只以上。

河南省三门峡市境内的黄河湿地

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开始，每年秋冬，美丽的白天鹅都会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或蒙古国来三门峡的黄河湿地栖息越冬。不过在我国，大天鹅越冬的湿地不止这一处，山西运城市平陆县的湖泊湿地和山东半岛最东端荣成的沿海浅滩，都是大天鹅非常重要的越冬地。但从全国大天鹅的数量来说，三门峡地区占到了全国越冬天鹅的2/3以上。

大天鹅

那三门峡这么受大天鹅青睐的原因是什么呢？三门峡水利枢纽形成了独特的库区型生态气候，广阔的水域和湿地为水生动植物生长繁殖创造了有利地条件；还有每年秋季，在大坝蓄水前，附近的农民会把农作物抢收回来，来不及收割的豆苗、豆粒就遗落在地里，成为了越冬天鹅的食物。因此对大天鹅来说，三门峡就是“大粮仓”，这里不仅有丰富的动植物资源，还有农民为它们留下的口粮。

大天鹅在三门峡越冬

西线可以接着细分成两条，其中一条在内蒙古西部、甘肃、青海、宁夏等地的干旱或荒漠草原地带等生境中繁殖，它们迁飞时可沿阿尼玛卿、巴颜喀拉、邛崃[qióng lái]等山脉，向南沿横断山脉到四川盆地西部、云贵高原甚至印度半岛越冬。

还有一条线路是西藏地区的候鸟，除了东部可沿唐古拉山和喜玛拉雅山向东南方向迁徙外，有部分大中型候鸟还可能飞越喜玛拉雅山脉至印度、尼泊尔等地区越冬。

看完这条路线是不是觉得，中线比起西线都不算什么，西线简直是史诗级别的，雪山、高原、戈壁、沙漠应有尽有；不仅如此，西线还是东亚-澳大利亚、西亚-东非和中亚-印度这三条国际迁徙线的交汇，因此候鸟种类非常丰富，像斑头雁、渔鸥、黑颈鹤等等。

西藏日喀则市亚东县的斑头雁

位于青海省东北部的青海湖是西线中非常重要的鸟类栖息地，这里自然环境优越、人为干扰少，因此吸引了很多鸟类来此繁殖。在最热闹的冬季，甚至有超过20万只水鸟扎堆住在湖畔。

青海湖是中国最大的内陆湖泊，也是国内最大的咸水湖

在青海湖西北处，有两座形状各异的鸟屿，因为这两座岛栖息着非常多的候鸟，因此叫做“鸟岛”。

每年春天，当印度洋上的暖流涌来时，南亚诸岛的鸟儿们便越过冰雪皑皑的喜马拉雅山向北迁徙，它们中的一部分便以青海湖为目的地，这时候的鸟岛，就成了鸟儿们的天堂。目之所及，全是候鸟在上下翻飞，觅食造窝、产卵孵化，不愧是鸟岛的主人。

青海湖上的“鸟岛“

在青海湖繁殖的候鸟中有一种独特的鸟——黑颈鹤，它是唯一繁殖和越冬都在高原地区的鹤。它们冬天在云贵高原越冬，春天飞上凉爽的青藏高原繁育后代。

黑颈鹤

也因此，直到1876年，黑颈鹤才被俄国探险家普热瓦尔斯基见到并进行科学描述，是所有鹤类中最晚被定种的。但它们的好朋友藏族人民，早就认识了这种鸟，并将之作为神鸟崇拜。

天高任鸟飞

勇气一直是候鸟的形容词，而勇气的背后就意味着艰险与困难，这些迁徙路上的阻碍很有可能让它们付出生命。

今年10月8日是世界候鸟日，这次重点关注的就是光污染。许多鸟类会在夜间或者黎明迁徙，它们会通过星辰和太阳辨认方向，但都市里的人造光源会干扰它们的判断，让它们迷失方向，甚至可能会撞上建筑物。

此外，随着城市化的快速发展，为了满足生活生产的需要，湿地沼泽变成了耕地、城市用地等等。想象一下，候飞了这么久，看到食物和家园没有了，应该很绝望吧。

如果说以上都是人们建设路上的无心之失，那么捕杀鸟类又该如何辩解。捕鸟在有些地方甚至形成了交易链，他们会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天真的候鸟前来，捕到鸟类后拿到交易市场去卖。

被网捕到的大苇莺

捕杀鸟类的方式更是“惨不忍睹”，比如在稻田或者河面上布置捕鸟网，旁边还要配一个扩音器，播放各种鸟的鸣叫声，这是为了吸引同种鸟前来。于是你可以想象到，开心的候鸟以为听到了同伴的呼唤，结果等待它们的却是死亡陷阱。

候鸟一路南飞是为了生存，人类不停发展似乎也是为了生存。但人类的生存与候鸟的生存就是不可调和的吗？事实上我国一直在推广退耕还湖，做到“生态优先，绿色发展”；此外，不少管理者也注意到了湿地所面临的问题，开始封湖禁渔。

例如青海湖就开展了封湖育鱼工作，并在环湖周围实施全面的退耕还湖还草，这不仅可以保护青海湖区的珍稀濒危物种，增加生物多样性，也可以使高寒生态系统更加稳定。

杭州水鸟保护区，冬候鸟鸬鹚

除了政府，民间也在进行着自己的“救助计划”，不少省份都出现了自发的护鸟团队，还有不少户外爱好者成为拆鸟网的高手；各地也开展了观鸟活动，让更多人能认识候鸟之美。

志愿者剪去伯劳身上缠住的网线

保护候鸟永远是有意义的，因为保护候鸟，就是保护我们自己。

我们群飞至此处

并不知有什么疆界

只为在此纷纷解羽、繁衍和栖息

如冬雷、春雪之行于大地

——席慕容《候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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