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宣说】2021的年轻人们，总有一天不再彷徨
01
周末，陪一个朋友到中介租房。疫情当头，她取消了飞回美国的机票。在上网课之前，她决定重新开始独居生活。
就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我们突然得以窥探到，这个庞大市场背后，每个没有壳的年轻人，在通勤三个小时后回到的地方，以及他们的生活状态：
——蜗居，在这个繁华城市里的不繁华的地方，拥有一张床、一间房。
房屋中介的小张，早早地在中介门口等我们，如果不是她提前招手，我们还以为她是去赴约会的路人姑娘。
第一个房源，距离市区大概15多公里，到地铁站步行时长约20分钟。这是那天我们看的四个房源里单位面积最大的房间，虽然不过十几个平方，墙纸也有些剥落了。
穿过细长阴冷的过道，这是公寓里仅剩的一间朝南向的空房。“不抓紧订房间都没了”前台的工作人员在看房的时候反复强调着，“我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都喜欢住这种青年社区模式的公寓，我自己也住这儿。”
紧挨着马路，关上沾满粉尘的窗户也能听到大客车的轰鸣。朋友的母亲接连提了几个显而易见的“小问题”，前台则快速地接招，97年的中介小张时不时搭个腔，两边调和。几个来回间，我和朋友好像读懂了前台小哥的隐含意思——四千不到的价位还要什么自行车呢。
前一天晚上在微信上滔滔不绝、热情洋溢的小张，在开往第二个房源的出租车上，却沉默了。她低头看着手机，开始刷起抖音。朋友悄悄对我耳语：“可能是我拉上了来砍价的我妈，她觉得我们或许不好对付。”
公寓里的洗衣房
第二个房源，装修随着上涨的房价终于变得精致了一些。房间小了些，但移走茶几后床边也勉强能放下一张瑜伽垫。走在没有消毒水气味的过道里，朋友调侃道：“终于没有被赶出家的感觉了。”唯一的缺点是，这类房型的窗户，可有可无，窗户半米外便是白墙，也没有阳光。
“住一个学期我可能会抑郁。”朋友在房间待了一会儿便退回了走廊。许多穿着睡衣、蓬头垢面的年轻人拿着外卖和她擦肩而过。
“996的年轻人嘛，在家能呆几个小时咯？回来就是睡个觉，几小时眼睛一闭就过去了，也不在乎白天看不看得到阳光，就是求个歇脚的地方。”年轻的老板娘又往房间里塞了一盆绿植，分外热情。
有窗的加钱、朝南向的加钱、楼层高加钱，希望实现车厘子自由的年轻人，离住房自由还很遥远。
根据DT财经在2020年4月的统计，全国的超一线城市中，上海的合租房间空间最宽敞，平均每间房15.7m²，广州是14.1m²，而北京和深圳不足12m²。其更早前的数据显示，在北上深要做到安心买房，购房者最低年收入为34.4万元；要做租房自由，租房者月收入要求起码在1.34万元-1.77万元之间。
看完最后一个房源，电梯落地的那一瞬间，朋友的母亲长舒一口气。她说：“不容易的，在上海的年轻人们。”回应她的，是电梯里其余四个年轻人长久的沉默。
有人说，在超一线城市漂着，租房就像是“用一种妥协的生存条件，去撑起一种不愿妥协的念头”。
在这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不同人用各自的方式生活着，有的人没有窗户，有的人没有空调，但他们都不缺坚持的理由，心中永存自己的方向。
一个公寓的公共休息区
02
在快销品牌兼职的时候认识了老何，在高中到大学这段非常短暂的过渡期里，他是我面对成年人的世界里遇到的第一扇窗户。
老何从大学开始就来了上海，毕业之后理所应当地留在了这个城市。
“钱要一分一分得挣，要对未来充满希望对不对？”仓库理货的间隙，他偶尔谈到作为一个成年人面对压力的态度。彼时的我尚未成年，似懂非懂，但起码承担了一个合格听众的责任。于是，我总是在发问，把这个话题越聊越长。
“你难道就没想过回家？你不是总劝我‘快逃’，毕业后也别来，说这儿的工资不可能在上海买房嘛？”
“我和家里处不来，各自过得都挺好。买房是我的心愿，但年龄增加以后就不再轻易给自己立flag了，只想专注于当下对自己最重要的事情。”
老何说，有一次他生日那天他爸寄了一些东西。他回到出租屋一看，是三个梨和家乡的一些特产海鲜。海鲜特别腥，他一拆开快递差点就吐了。他马上打电话过去，问：“我生日你给我寄三个梨和这些海鲜干嘛，我又不爱吃，上海又不是没有水果。”
他爸马上发了脾气。争吵中，他想直言但忍住了：“你买三个寄过来？三个还都摔坏了，混着海鲜味儿特别不舒服。”
这份变扭的体贴，虽然马上被他领悟，但依旧纠缠了他很久，让他始终无法释怀。为什么生日寄梨不是寄苹果，为什么丢给我我不吃的东西。梨和海鲜所跨越的南北距离，却很难被父子间这种隐秘的情感消融。
合租室友辞职离开上海后，这股海鲜味儿陪伴了他很久，直到最后出租屋里真的只剩他一人。
每天在地铁口鱼贯而入的人类啊，千里之外都有一对给你寄这寄那的父母。这些快递的轨迹汇集在地图上的同一个终点——上海，又分散而入到每一个蜗居的房间。
房子虽小，但在爱意绵延后，里面的人却不再孤单。
03
疫情时我在朋友圈子里做了一个简单的采访，在一群孩子的悲春伤秋里，老何的感受显得格格不入。
他说：“这段时间最难忘的是美股半个月熔断四次。今年刚买的b站股票从5000刀亏损到4000刀，全球的股市都因为疫情接受了考验。”朋友看完他的采访稿，感慨道：不愧是到了年纪的人，开始考虑除了工资以外的其他回报。
这两年，除了努力工作，老何通过投资理财也赚了一些钱。他离他梦想中的家，更近了一些。这些实实在在的积蓄，都在增强他的安全感。前方的道路越来越明朗，他正在走完每个人在城市扎根必不可少的阶段。
他还开了一个公众号，虽然文章的阅读量偶尔过百。但他不再那么焦虑房价了——上海的爷叔大妈、台风后干净的厨房三件套、回家路上经过的天桥隧道——他开始深入地感受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那些在焦虑时被忽略的，却让生活在这里的他欢欣鼓舞的细节。
“这些都是我舍不得离开上海的理由啊。”他说。
聊天结束时，老何分享给我一句美剧的台词：“当我想到自由和美好时，我就会想到这一天的开始，当我们从隧道里出来，眼前是一条笔直的大路，望不到尽头。”就像这个城市，来者皆陷于它蕴含的无限可能。
他又补充道：要乐观积极地看待自己和未来，务实地设计和经营事情，永远保持对美好自由的憧憬，绝不轻言放弃。
这便是我们，努力生活在魔都的理由。
感谢Anqi创作本文
文中出现的人名小张、老何皆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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