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德昌15周年祭！慢游经典电影场景

杨德昌总是拍台北，他说，因为这样最符合经济原理。除却细密雕刻60年代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杨德昌的其余作品，皆聚焦于当下的台北，如此便可省去搭景与置装所衍生的大把花费。“我愈拍愈靠近台北”，同样出于经济因素。

杨德昌镜头下的台北，既冷寂又沸腾，抑制却又疯狂，宛如濒临危险边缘的城市，充斥着割裂的城市空间与人际关系。

杨德昌（1947.11.06-2007.06.29）

慢游《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电影场景

杨德昌就读建国中学期间，该校初中夜间部的一名男学生杀害了他的女友。当时，这桩未成年少年杀人案件，可谓是震惊社会，也撼动了杨德昌敏感的心灵。三十年后，杨德昌便将此事搬上了大银幕。

1991《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

昔日，罗斯福路尚未开通，牯岭街乃是连接台北城和古亭庄的要塞。日本人来台后，便于此辽阔地域兴建起成排的日式建筑，不少服务于公职的重要官员都落居在此。而当他们被迫遣返回日本前，为筹措旅费，遂摆起了地摊，贩售书籍和字画，此为牯岭街旧书摊前身。

牯岭街的路牌

再之后，诸多达官贵人进驻这一带，由于成行得仓促，未能带足充分盘缠，便效仿日本人的做法，设摊卖书，牯岭街遂以旧书街的名号逐渐走红。60年代为其鼎盛时期，及至70年代摊商转移至光华商场，往昔荣景不复存在。

榕树下的牯岭街书摊，摄于1973年

电影《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中的场景

1990年《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开拍，为寻觅此一场景，让剧组人员大感头疼，乃当时台湾已很难找到此般清雅古朴的街道了——两旁青树盘绕，红砖墙迤逦开来，日式房舍安然坐落于此，且无汽车拥挤喧嚣。

直至剧组至屏东出外景，某天夜里开车去吃消夜，无意间走错路，竟意外撞见一处化外之境，此地遂成了电影里重现牯岭街的绝佳场景。

电影里重现了当年的牯岭街

那么，今日的牯岭街又有何可观之处？固然牯岭街的旧时风华已远，空气中也不再缭绕着书香，却正因如此，使得人车没那么密集往来的牯岭街有了一股清寂之感。这条不算长的街道，路面倒颇为开阔，街道两旁或巷子里头有些日式房舍遗留下来，奈何墙门高筑，亦难看个仔细。

松林书局

台北市牯岭街17号

松林书局

早年风光鼎盛的旧书摊群落如今早已不再有，徒余五六家店在时代的递嬗中依然矗立不倒。其中，松林书局应该是最古老的店面之一，店铺内外俱堆满了旧书，书比人高，若非熟门熟路之人还真不知该如何寻宝起才好。书店老板是一位有年岁的先生，经营了数十年，平日固守着店门，时而见他在那儿料理成堆书籍，时而便坐在躺椅上酣睡。

建国中学

台北市南海路56号

建国中学

牯岭街尽头处与南海路衔接，左转南海路，步行不远，即可抵达建中。电影里青春正盛的主人翁正是就读于此。影片中有不少场戏在建中取景，其精神象征“红楼”为市定古迹，属哥德拜占庭风格的红砖建筑，1909年完工。形制典雅，由连续拱门构筑成的回廊如一首慢歌，暗中扰动青春的漩涡。

台北植物园

台北市南海路53号

台北植物园

建中与植物园仅一路之隔，横越南海路，便可踏入怡然的绿色园地。电影开场不久，一个横摇，自左而右，捕捉了园内荷花池的景致。然时值黑夜，四下阒黑，与水光浮影相呼应的并非脱俗的夏荷，而是旁边角落里旖旎的、如花绽放的青涩爱恋。每逢假日，植物园内往往人声鼎沸，许多游客携家带眷，至此享受天伦之乐。

中山堂

台北市延平南路98号

中山堂

离开植物园后，不妨沿南海路步行至与南昌路交汇口，搭乘235路公车，于”衡阳路“站下车，即可转入中山堂。此为影片的另一重要场景，60年代，西洋歌曲风靡一时，偷渡着中学生梦寐以求的自由，剧中的演场会正是在此举办。目前已转型为复合式艺文空间，二楼设有堡垒咖啡，四楼则有由知名导演蔡明亮所经营的咖啡走廊。

2000年，杨德昌荣获戛纳最佳导演

慢游《一一》电影场景

杨德昌曾提及，第一次去东京时深受感动，因为他发现儿时的台北正是日本的样貌，像是拨开时光的潮水，返回悠悠的童年。他家住的是日式房舍，外边的马路上倚着沟渠，往后他去到京都，乍见相仿的城市规划，大大小小的沟渠彼此错落着，竟有了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

2000《一一》

因此，当电影《一一》中NJ与初恋女友决意“回到过去”，重温往日情怀，杨德昌当下念头便是将场景设于日本。可见杨德昌拍台北，除了经济上的考量，不可说没有感性的寄托。

作为战后出生的一代，杨德昌亲眼见证了台湾剧烈变化和转型的年代，而台北这座城市更是强烈地汇聚了一切兴衰起落。1985年，杨德昌完成第二部长片《青梅竹马》，影片的英文片名就叫“Taipei Story”。

1985《青梅竹马》

影片中，在迪化街开设布店的阿隆，以及流连于东区的阿贞所代表的，正是台北的过去与未来，而两人之间的复杂拉扯所折射出的，恰是置身台北、目睹其转化的杨德昌，心中的矛盾与纠结——既难以断绝过去的情感纽带，同时又时刻关注其未来的发展。

1996《麻将》

随着经济的蓬勃发展，台北都会的重心逐渐东移，这一变化也反映在杨德昌后来的电影《独立时代》《麻将》以及最后的遗作《一一》中。昔日，杨德昌住在永康街一带，他生前偏爱的店有Friday's 餐厅、鼎泰丰等，而电影《麻将》的结尾就安排在信义路上金石堂书店门口。这些电影同时也记录着1990年至2000年台北的发展过程。

圆山大饭店

台北市中山北路四段1号

圆山大饭店

电影《一一》开场的婚宴在圆山大饭店举行，耀眼的红色烘托着一片喜气，而此地亦是NJ与旧情人重逢之所。圆山大饭店地处剑潭山山头，其所在位置原为日治时期的神宫，后改建为台湾大饭店，又易名为圆山大饭店。1973年，由建筑师杨卓成设计新建的十四层宫殿式大厦落成，因其雄伟雅健的中国式建筑及富丽堂皇的古典气质，成为当时的新地标。

NJ宅邸

台北市辛亥路一段93号

NJ宅邸

NJ宅邸为本片主场景，位于建国高架道路旁，辛亥路、泰顺路交叉口一带，地处台师大学区，自罗斯福路转入辛亥路后步行不久即可抵达。那是一幢自平底拔尖而起的高楼，电影里透过几个高角度拍摄的镜头，目睹楼房冰冷而又刚强地伫立于地表，车流无情来去，困在屋内的人，软弱如泥。而那高架桥下，则是少男少女幽会之所，宛若失落沙洲。有别电影中呈现的冷硬风格，这一带其实极适合散步，小巷小弄里处处是人家，于大城里熬煮着再寻常不过的每一天。

龙安国小

台北市新生南路三段33号

龙安国小

沿辛亥路往泰顺街方向直行，遇新生南路后左转，前行不远处即可看见龙安国小，此为洋洋就读之学校。龙安国小最初创立于1929年，曾定名为“台北市锦寻常小学校”，最终则改名为“台北市大安区龙安国民小学”。紧邻此处的大安森林公园腹地广袤，清幽碧绿；此外，同样位于新生南路上的圣家堂及清真寺，高雅洁净，亦可一看。

信义威秀影城

台北市松寿路20号

信义威秀影城

威秀影城为台湾最大连锁影城之一，成立于1997年。信义威秀影城于翌年1月开业，除影院外还设有商场与美食广场，是信义商圈开拓者之一，开幕当时为全台规模最大之影院。在电影《一一》中，情窦初开的婷婷与胖子缓步穿行于人潮涌动的信义商圈，在闪闪霓虹下，试探着爱情的模样。

N.Y.Bagels Cafe（仁爱店）

台北市仁爱路四段147号

N.Y.Bagels Cafe

N.Y.Bagels Cafe创立于1998年，为台湾首家贝果专卖店。据杨德昌的友人表示，他的生活习性颇美式，喜吃早午餐，而且他的工作室恰好就位于仁爱路上。或许，这家店便是杨德昌不时光顾之处。影片中，胖子和婷婷看完电影后，便来到N.Y.Bagels Cafe，两人讨论起方才看的电影。

婷婷说，她不喜欢有人故意把故事讲得那么悲惨。然而，在胖子看来，现实生活本来就是悲喜交加，如此电影才具有真实感。婷婷微微拉抬声调：“如果电影跟过生活一样，那谁还会想去看电影，过生活就好啦！”

胖子便引用他小舅的话，沉着地说：“电影发明以后，人类的生命比起以前至少延长了三倍！”这话语所传达的，无疑是毕生热爱电影的杨德昌，心中最真切的感悟。

本文选自《再见杨德昌：台湾电影人访谈纪事》

作者| 王昀燕；出版| 商务印书馆

公号| 看电影看到死；编辑| 骑屋顶少年

纪念杨德昌导演去世15周年！这段极其珍贵的采访曾于1994年摄制。那一年，杨导跟蔡琴还没离婚；那一年，他刚拍完自己的第五部长片《独立时代》。